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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梁迅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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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塞外奇俠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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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9-9-23 07:56:21 |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回 幽谷戰雙兇
  使長劍的人正是伊士達,他是哈薩克的勇士,又是楊云聰的盟弟,一個月前,在橫渡大 沙漠,突遇大風沙時走散了的,那人左手持刀,右手使劍,招數繁復古怪,伊士達雖是有名 的勇士,卻兀是抵擋不住,給他迫得連連退后。但山麓上還有一個大漢,抖著一枝花槍,恰 恰封住了伊士達的退路。那旗人邊戰邊喊:“你這回還不把圖交出來!”伊士達怒道: “呸!你要恃強奪取,我偏偏不給!”那旗人冷笑一聲,刀劈劍戳,連發幾招狠招,伊士達 長劍一格,忽然“呀”的二聲,叫了出來,那柄劍給敵人短刀一絞,長劍一撩,竟自脫手飛 出!伊士達騰身一躍,奪路奔逃,一柄花槍,又迎面刺到。
  那旗人裝束的名喚邱東洛,是長白山派“風雷劍”齊真君的門下,排行第三,那使花槍 的名叫柳西巖,是他的師弟,排名第五。齊真君是關外第一名武師,武功頗有獨到之處,路 數與關內不同,邱東洛在他們門下本領最高,他左刀右劍的怪招,楊云聰看了也暗暗驚異。 為了看清他的路數,因此并不立即出手。柳西巖一槍刺出,邱東洛叫道:“師弟,留活 口!”話聲未了,忽覺頭頂呼的一聲,一條人影似大鳥般飛掠過去,尚未看清,又聽得柳西 巖大叫一聲,他的那根花槍,已給來人劈手奪去。楊云聰使出“鷹擊長空”的輕功絕技,一 手奪了敵人的兵器,一手拉著伊士達,并肩一站,喝道:“你們為什么欺負我的朋友,說得 有理,就放你走,若然無理,哼,哼,可要你們留點記號!”
  邱東洛正想答話,忽然樹頂又是一聲嬌笑,紅巾飄飄,如云般落下地來。柳西巖驚叫 道:“飛紅巾!飛紅巾!”飛紅巾冷笑道:“你們也認得我?”長鞭刷的出手,短劍也拔了 出來,對邱東洛一指道:“原來你也會兩手同使兩般兵器,好,咱們比劃比劃!”楊云聰叫 道:“哈瑪雅,別忙,聽他們怎樣說!”拉著伊士達過去和飛紅巾見面,伊士達樂得什么似 的,抱著楊云聰又叫又跳,頻頻說道:“你是怎么逃出來的?還結認了這樣一位女英雄!”
  邱東洛自出師門,罕逢對手,楊云聰露出那手驚人的輕功雖令他大吃一驚,可是他還以 為在刀劍的功夫上未必會輸給對方。此刻見對方三人縱聲談笑,好像全不把他們放在眼里, 勃然大怒,叫道:“伊士達,不怕你有幫手,你們三人一齊上來我們也不怕,你的寶圖還是 要交出來!”
  飛紅巾揮動長鞭,躍躍欲出,楊云聰將她拉著,問伊士達道:“什么寶圖?是他們的 嗎?”伊士達道:“說來話長,寶貝我不希罕,不過,那圖不是他們的,他們卻一路來搶, 我氣不過,偏偏不給他!”
  楊云聰聽了之后,叫道:“成了!我出去發放他們,飛紅巾。伊士達,不準你們幫 手!”飛紅巾嘟著小嘴,很不高興,伊士達卻笑孜孜的看著他的盟兄。
  楊云聰一掠而出,叫道:“好,你們兩個韃子不服氣不是,都沖著我來!”邱東洛道: “咱們一對比比兵刃,你報上名來。”楊云聰哈哈笑道:“你也值得我亮兵刃,報姓名, 哼,接著!”他右手握著那根奪來的槍,輕輕一拋,向柳西巖擲去。柳西巖只覺銳風勁射, 哪里敢接,往左一閃,那柄花槍“咔嚓”一聲直沒入山石之中,激得火花四濺。柳西巖用盡 吃奶的氣力才拔得出來,臉都青了!
  楊云聰雙臂一屈一伸,嘻嘻冷笑:“怎么樣?你們兩人擺兵刃,同上打我這空手的人, 都不敢吧?哼,真是廢物!”邱東洛見楊云聰又顯了一手“李廣射石”,擲槍沒頂的功夫, 心里也已發了毛,但轉念一想,自己的風雷刀劍,稱雄關外,這人功力雖高,但雙手空空, 我卻怕他作甚。他不知道楊云聰是誰,但他的師弟卻認得飛紅巾,喊了出來。飛紅巾的名頭 俺是知道的,心想:那人要用肉掌和俺比試,那我無論如何不會落敗。只是久聞飛紅巾乃是 南疆第一位女英雄,若她出手,大約可和我打平,我師弟功夫較弱,只怕克此人不住。正沉 吟間,楊云聰又喝道:“怎么樣?他們若不敢比劃,就得向我的盟弟叩頭賠罪!”邱東洛眼 珠滴溜溜一轉,說道:“話說在前頭,咱們是明刀明槍,旁人可不準用晴青子,若要用暗青 子,咱們也可劃出道來,另外比試!”楊云聰喝道:“你羅嗦作甚,我的同伴絕不出手就 是!你們一齊上吧,省得麻煩。”
  邱東洛突然一刀刺去,叫道:“這是你自己劃的道兒,死別找我!”楊云聰左掌一頓一 搭,輕拔刀把,右掌疾展大擒拿手中的惡招“金雕抓兔”,硬搶邱東洛右手的長劍,邱東洛 左刀一收,右手長劍“乘龍引凰”,一招三式,刺咽喉,掛兩肩,以攻為守,好不容易才將 楊云聰的擒拿手拆開。叫道:“西巖,他要稱量咱哥倆,你還不上來!”柳西巖心里發毛, 給師兄一喝,只得挺著槍從旁閃擊。
  邱東洛的風雷刀劍古怪之極,柳西巖雖然較弱,也非庸手,一口刀,一把劍,一枝槍, 緊緊裹著楊云聰。伊士達在旁邊看得驚心動魄,手心淌汗,飛紅巾卻在他的耳邊輕輕笑道: “你的盟兄要贏了。”
  原來天山劍法是晦明禪師綜合各派之長,獨創出來的。關外的風雷劍法,楊云聰雖未見 過,但看了一陣之后,已揣摩出道理來,邱東洛的招數雖怪,仍脫不了一攻一守,互相配合 的道理,若以短刀攻時,長劍便撤回防守;若以長劍攻時,短刀便撤回防守。這樣戰法沉穩 異常。楊云聰看清之后,掌法一變,著著搶先,對方劍未刺出,他已縮掌閃身,對方收回, 他又擒拿撲擊,十數招一過,邱東洛攻守次序全被打亂。楊云聰長嘯聲中,掌法再變,緊緊 盯著邱東洛,左掌橫掃直劈,使的竟是刀劍路數,右手并指如乾,竟在兵刃紛飛中,伸手去 探敵人穴道。他雖然雙手空空,卻似捏著兩般兵器,把邱東洛迫得滿頭大汗。柳西巖見師兄 連連后退,迭遇險招,雖然心里發慌,也只好挺槍來救,他花槍打了一個圈子,走偏鋒,刺 肩呷,刷的一聲朝楊云聰肩后刺來。楊云聰頭也不回,忽然反手一撈,喝聲“去!”花槍已 再被楊云聰奪在手中,而柳西巖也跌出三丈外。邱東洛急忙跳出圈子,叫道:“算了,我不 是你的敵手,寶圖我不要了。好漢,可肯留下名字?”楊云聰哈哈笑道:“現在告訴你不 妨,我也不怕你報仇!”伊士達在旁邊冷笑道:“連他你們也不認識,還充哪路好漢?仔細 聽著,他就是楊云聰大俠!”邱東洛打了個抖,暗道怪不得這樣厲害,這仇看來今世也不能 報了。當下垂頭喪氣,拉著柳西巖就要走出山谷。楊云聰喝道:“且慢!”回過頭問伊士達 道:“他們是什么人?”伊士達道:“他們自稱是關外風雷劍齊真君的門下,尋寶來的,強 蠻得很。”楊云聰記得師父說過,四十年前,關外的齊真君曾漫游新疆,上過天山來找他。 并說這人在關外還算正派,武功也有獨到之處。念在武林一脈,晦明禪師開關見他。兩人在 天山絕頂談劍,齊真君不肯以后輩自居,頗為狂傲,兩人話不投機,也就作罷,楊云聰想: 這兩人師父既和自己師父有一面之緣,雖然種族不同。若他們不是助清軍與己為敵,也不妨 網開一面。當下又喝道:“你們好好在那邊站著,不許亂動,我問明后,再讓你走。”邊 道:“你們若不聽話,請看這群飛鳥。”邱東洛看這手搓石彈的功夫,心想:這手功夫,自 己師父雖然也會,卻是沒有如此功力,哪里還敢違拗。
  楊云聰把伊士達拉過一邊,細問別后經過。才知那日沙漠別后,伊士達伏地掘壕,藏在 里面,也不知過了多久,風暴才去,伊士達拔開堆在身上的浮沙,起來四處察看,同行八 人,除楊云聰和麥蓋提不見外,其他五人和四匹駱駝,埋在沙堆之中,掘了出來,已全被壓 得窒息死了。伊士達大哭一場,在沙漠上把同伴埋葬。幸好水囊和干糧袋尚未壓壞。伊士達 背了兩袋水囊,一袋干糧,切下一大塊駝峰,覓路南行。可是沙漠大風暴之后,地形全改, 又沒有指南針,根本無從辨別方向,伊士達在沙漠里走了幾天,兀是漠漠黃沙,走不出大漠 而干糧和水,已吃掉一半了。
  一日黃昏,伊士達看著沙漠上自己的足印,越看越害怕,忽然在沙漠又發現另一個人的 足印,不禁狂喜,忽忙循著足印找去,只見一個沙堆之上,躺著一個老人,臂有創傷,傷痕 未復,伊士達把水和干糧喂他,久久老人才說得出話。據他說也是在沙漠遇到仇人,中劍之 后,拼命奔逃,不料又遇到沙漠的大風沙,像自己一樣,躲過災難,卻找不到出路。
  這老人力竭神枯,雖然喝水之后,精神稍振,自忖仍是走不出沙漠,當下就叫伊士達不 必理他,自己求生。伊士達生就善良心腸,不但不走,反留下來服侍他,老人非常感激,斷 斷續續的和伊士達談話,伊士達也不瞞他,將來歷說了,老人知道他是哈薩克抗清的義士, 嘆口氣道:“我是維吾爾人,清兵入關,我一點也未盡力,真是慚愧。只是我和你雖然道路 不同,卻是想這草原上的人生活過得更好,你信我的話嗎?”伊士達點點頭,老人又道: “我在草原流浪一生,為的是要找出一個寶藏,不,不止一個,可能是幾十個,幾百個!寶 藏發現之后,草原的人,個個都有好處。最近我已發現一個大寶藏,只要走到南疆,過了孔 雀河,就可以找到了。”說罷,他深沉的看了伊士達一眼,說道:“我知道我快要死了,現 在就把寶圖交給你。”說罷取出一小塊羊皮。上面畫有地圖,還有文字。
  伊士達說到這時,將羊皮取出給楊云聰看,楊云聰首先看到那文字是:“若然找到黑泉 水,草原遍地放光明!”奇道:“這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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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黑泉水之謎
  “伊士達道:“我也不知道呀!”楊云聰再看那張地圖,只見草原上一處高山,半山處 畫有曲曲折折的道路,山峰環抱中,有一大片盆地,盆地上畫有許多標志。楊云聰奇道: “這上面畫的,就是我們現在的這座山嗎?”伊士達道:“是呀!要不,我怎能到這里來 呢!”楊云聰問道:“你是怎樣碰到那兩個家伙的?”伊士達道:“那老人將地圖交給我 后,雙腿一伸,就死去了,我在沙漠草草挖了個坑,將他埋葬,心里充滿了神秘之感。這老 人是什么人呢?他一生所找尋的寶物又是什么呢?我猜想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正想趕 路,這兩個家伙來了,一到就問我有沒有見著老人,我如實說了。他們拔出兵刃,要我交出 這幅地圖。楊大俠,你知道我的脾氣是吃軟不吃硬的,何況那老人臨死時說得這樣鄭重,甚 至說和草原上的人都有關系,我又怎肯輕易的交給他們。結果自然是和他們動手,這兩個家 伙武功著實不錯,楊大俠,適才你也見到啦,我的確不是他們的對手。但他們沒有水囊,又 缺乏干糧,看準了他們的弱點,我說,你們若再迫我,我就把水囊刺破,把干糧拋掉,大家 都活不成。他們想了一會,說道:也罷,我們知道道路,你有食水干糧,我們帶你出沙漠, 你將食水干糧供應我們。我答應了,走了三天,出了沙漠,迎面就是這一座山。這時,他們 可兇啦,又拿刀弄槍的迫我交出地圖,一直追到山上。”
  楊云聰道:“好,我們進去看看!”押著邱東洛和柳西巖,一行五人,走過山腰,果然 半山之上,群峰腳下,有一大片盆地,盆地中有一個小湖,湖邊雜花生樹,景色頗為幽美。 飛紅巾道:“這個地方,以前我們常常來玩,在湖中還洗過澡,難道寶藏就在這兒?”飛紅 巾一馬當前,跑到湖邊一看,忽然“咦”的一聲叫了出來,楊云聰跑上前去,只見湖水墨 綠,好像上面鋪了一層油膩膩的東西。楊云聰皺眉道:“這水怎這么臟?虧你們還敢在這里 洗澡!”飛紅巾道:“以前哪里是這樣的。!水清見底,明凈沁涼,湖中還有蓮花呢!”楊 云聰在湖邊走了一周,覺得腳下泥土松松散散,正驚異間,忽然距離湖濱不遠之處,地面忽 然噴出一股股的黑色水柱來!”楊云聰等看得目瞪口呆,卻不曉得這黑色水柱是什么“怪 異”,楊云聰想道:難道這就是可以使草原遍地放光明的“黑泉水”?
  原來新疆石油藏量最富,只是幾百年前,人們不懂勘探開采,大好富源,埋藏地底。那 老人自小生長沙漠,遍游新疆,五十年前,有一次他偶然發現一股原油從地底噴上來,十分 驚異。那時正是深秋時分,天氣寒冷,他點火取暖,火星和原油接觸,蓬的一聲,燒了起 來,那股原油只有極少量噴出地面,片刻燒盡。這人名叫阿遠多,也是精通武藝,胸懷大志 的異人,當下就立誓要在新疆各地,找尋這種“黑泉水”。
  他找了幾十年,也曾發現過幾處小量的自己噴出來的油柱。那個時候,他當然不懂什么 叫做鉆探和煉油,只是想道:“假若能發現大量的‘黑泉水,,草原上一定大放光明。”有 了幾十年找尋“黑泉水”的經驗,他已漸漸能夠分別出有油礦的地方,泥土份外不同,他找 到了馬薩爾兩山的盆地,隱隱覺得這兒的土質,好像和有“黑泉水”的地方相同,大喜之 下,畫了地圖,想回去找族人開掘,看看地底下是否有“黑泉水”,不料在沙漠之中,遇到 仇人,身受重傷,又找不到道路,竟然命喪沙漠之中。
  阿遠多猜得不錯,這盆逃果然藏有豐富的油礦,只是油層深厚,所以沒有噴射出來。不 料一個月前,沙漠起大風暴(亦是楊云聰遇到的那次),薩爾山發生地震,地上松散,原油 漸漸流露出來。而那澄明如鏡的小湖,也變了黑綠色了!
  此刻,楊云聰和飛紅巾正在看著“黑泉水”出神,沒有留意邱東洛和柳西巖鬼鬼祟祟正 要逃跑。楊云聰喝道:“你們搗什么鬼?”身形方動,正想回身擒住他們,忽然湖面“蓬” 的一聲,突然沖出一條火柱,霎時間整片湖水化為火海,火蛇直向岸上竄來,來得迅速異 常,楊云聰叫道:“不好!”一手提起伊士達,身如弓箭般倒縱出去,站穩之時,只見濃煙 布空,火光閃閃,濃煙中飛紅巾跟著跑出,僅僅遲半步,手腳胸腹,已受火焰的傷,楊云聰 急急救治,哪里還顧得得了邱東洛和柳西巖。這兩人竟已乘機跑了。
  楊云聰隨身攜帶有天山雪蓮配成的“碧靈丹”,能治內傷,消火毒,趕忙找出給飛紅巾 服下,問道“妨事么?”飛紅巾強自支撐,說道:“不要緊,過一會就沒事啦!”飛紅巾上 衣已破,露出晶瑩的肌膚,楊云聰不敢迫視,急忙解下自己的上衣,給她披上。
  楊云聰看著湖上火蛇飛舞,贊嘆道:“果然是遍地光明。”飛紅巾躺在地上,抬頭望 天,空中盡是帶著微臭的濃煙。飛紅巾驚跳起來,說道:“糟了!糟了!”說罷,“哎喲” 一聲,又摔地上,楊云聰顧不得避嫌,急忙將她扶起,問道:“怎么啦?”飛紅巾道:“我 不妨事,我是擔心我的族人。”楊云聰道:“你們聚集的那個草原,離此諒有百里開外,那 會燒著他們?”飛紅巾道:“虧你打了這么多年仗,還想不起來嗎?清軍在大草原上建了許 多烽火臺,以烽火為號,聚集軍隊。我們南疆各族在危急時便燒馬糞,牧民一見濃煙蔽空, 也會趕來。馬糞的煙味是臭的,牧民們一聞便知道,你看這里的火焰騰空,帶著一股臭味, 只怕清軍和我們的人都會趕來,兩方接觸,便是一場大戰。我們趕快回去,趕快回去!”
  楊云聰敲著腦袋道:“你說得對,我真是愚鈍!”其實他并非不知,只是因為專替為飛 紅巾治傷,所以沒有想起。
  楊云聰檢視飛紅巾的傷勢,知道不是重傷,卻也不宜于運用輕功,躊躇一陣,說道: “我背你回去吧!”飛紅巾毫不忸怩,抱著楊云聰脖子,讓他背出山谷。
  楊云聰因為背著受傷的人,不敢像來時一樣,和羚羊賽跑,腳程慢了許多,即是這樣, 還要時時停下來等伊士達。出了山谷,天色已經大亮,忽見遠處塵灰大起,似是軍馬殺來。 楊云聰又給飛紅巾服下一顆“碧靈丹”說道:“我要跑快了,你要小心點!”一手拉著伊士 達,放開腳步疾跑。
  又過了半個時辰,約莫已走了七八十里,后面馬鈴叮當,有十多騎馬隊,追了上來,弩 箭紛飛,楊云聰沒法,將飛紅巾放在地上,吩吩伊士達道:“你守衛她,待我把這些追兵殺 退。”飛身奔出,雙手迎著弓箭疾抓,邊接邊發。將射來的箭反擲回去,霎時傷了幾人。那 十幾騎馬,圍了上來。楊云聰展開極其迅捷的身法,縱高躍低,掌劈劍戳,十幾名騎士,沒 多久,全被殺死!楊云聰一聲長笑,搶了兩張弓,兩袋箭,牽了兩匹馬,大步走回,可是這 十騎馬乃大軍的“斥猴”(即偵察兵),楊云聰和他們廝殺完畢,又有百多騎先鋒部隊圍上 來了。
  楊云聰和伊士達扶著飛紅巾躲在一個土丘之后,清兵一近,便放冷箭,箭無虛發,過來 的十幾騎兵,都給射下馬來,清兵只敢遠遠圍著,亂飛羽箭。他們那有楊云聰的神力,弓箭 多半沒有射至便落在地上,射到的也失準頭,楊云聰揮劍發打,不時還和伊士達用強弓還 射,雖然只是兩人,卻和那隊騎兵,相持了許久。
  先鋒部隊到后,接著便是大軍。楊云聰看著一大隊一大隊人馬,自遠而近,一直沖來, 看情勢萬難逃脫,而背后又是戰鼓齊鳴,殺聲震天,好像是兩軍追逐。
  正在危急,四騎駿馬,忽然斜刺里沖來,楊云聰發了兩箭,直射為首的騎士,那人騎術 極精,竟然一個“蹬里藏身”,接著“斜穿馬腹”,兩箭都沒有射著。飛紅巾道:“自己 人!”楊云聰定睛一看,這才認出是昨晚和飛紅巾比試的那堪恰族的四騎士。
  四騎士旋風般的沖到,叫道:“我們給敵人突襲,你們趕快隨我們突圍。”為首的將飛 紅巾一把拉上馬背,又沖出去。楊云聰和伊士達跨上剛才搶來的那兩匹馬,跟著沖出,可是 已給清兵隔斷了。楊云聰看著那四騎士已追上了他們的族人,約有二百多騎,雖然后有追 軍,可是脫險有望,倒放下了心,揮劍疾砍,和伊士達浴血死戰。
  沒有多久,伊士達中箭倒地,給清軍俘去;楊云聰肩上也受了箭傷,只聽得四處殺聲, 各族的酋長,似乎都已帶兵殺到,“哈瑪雅,你在哪里?”的呼聲,此起彼落,想他們還不 知道飛紅巾已被四騎兵救出,仍在到處尋找!塔山族的酋長巴拉,已遠遠望見楊云聰,可是 卻被清兵隔著,沖殺不進!
  這時大草原上陷于混戰,楊云聰見清軍陣中,飄有納蘭將軍的帥旗,心想:這人也來 了!心念一動,左臂又中了一刀,楊云聰運力反擊,單掌劈死幾人,短劍揮成一道銀光,護 著身體。混戰越烈,殺聲愈高,忽然間清兵陣腳大亂,千軍萬馬,如潮涌近。楊云聰雖是絕 頂武功,也擋不住這股狂潮,給人群馬隊涌著后退。這時清軍只顧逃命,竟不理自己隊中還 藏有一個敵人.敗兵像一個個浪頭打過來,反而沒人圍著楊云聰攻打了。亂戰中,楊云聰的 戰馬給冷箭射倒,楊云聰奮力躍起,用大摔手,又摔飛了幾名清兵,可是仍無法突圍,仍是 被如潮的敗兵擁著,身不由已的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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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愛恨難分還孽債
  大草原上戰馬奔騰,兩軍追逐;楊云聰夾在滿洲的敗兵群中。縱有絕世武功,也擋不住 排山倒海般的狂潮,給敗軍涌迫,身不由己,一直馳逃!
  忽然滿清的敗軍中有人四處傳呼,大聲叫道:“我們的援軍就來了,不準后退,違令者 斬!”但哪里呼喝得住,就是有些兵士,想停下腳步來,也給前頭退下來的敗軍擁著倒退, 楊云聰暗叫“苦也”正奔逃間,忽見納蘭將軍的帥旗在身旁飄動,楊云聰側面一望、只見納 蘭秀吉跨在一頭駿馬上,兩邊擁著親兵;大聲呼喝、在敗軍中呼叫。也不知他們喝得是什 么?納蘭秀吉忽然看見楊云聰的面,大吃一驚,肥馬一提,疾沖過來,沖倒了幾個兵士,手 揚處,幾枝弓箭,閃電般射來,楊云聰被夾在人群之中,無可閃避,一扭腰左肩又中了一 箭!楊云聰急運氣凝神。雙手抓住兩名清兵,向納蘭秀吉擲去,納蘭秀吉的戰馬狂嘶幾聲, 向側面沖去,納蘭秀吉的親兵緊傍著主帥奔逃一面楊云聰也給敗軍擁著直向后退,霎時之 間,那枝帥旗,又已離開他二三十丈了!
  過了一陣,楊云聰忽覺得脅下發麻,心念一動,想道:莫非中了毒前,百忙中,騰手取 出天山雪蓮配成的“碧靈丹”咽下,但仍是感到心頭發悶,雙腿也覺酸軟:這時只要稍一松 氣,立刻就會給敗兵擠到地上,踐踏而死!楊云聰心內叫道:“我不能死,哈薩克的兄弟們 尚未找到,我不能死!”一種奇異的精神力量支持著他,又跑了一陣,周圍的敗兵已分成許 多小股逃命,“人潮”的壓力減了許多。楊云聰趨勢脫了出來,專揀人少的地方奔逃。也不 知跑了多少時候,所見前面有一個山溝,里面似有人聲馬聲,敢情也是藏有敗軍。但楊云聰 這時也顧不得了,一飆身進了山溝,正想奮力躍上山坡,忽然雙腿一酸,百骨欲散,剛躍起 幾尺就跌了下來,楊云聰神志未亂,知道是精神用的過度,支持不住,更兼毒箭所傷,牽累 肌肉麻痹,他急忙爬到幾塊山石圍成的巒障之后、盤膝打坐,又咽下一粒“碧靈丹”,這 “碧靈丹”善治內傷;兼能解毒,只是眼下之后,就應靜坐。楊云聰剛才奔跑逃命,本來非 常危險,幸他仗著內功深湛,硬把毒氣迫在脅下,不會發散,所以才得沒事。現在精神耗 盡,是再也不能拼硬走動了。
  楊云聰坐了下來,用短劍在脅下輕輕割一道裂口,將手指按在周圍,用手指二擠,黑色 的濃血汩汩流出,約流了一大茶杯,血色才轉淡紅。楊云聰把內衣撕破,將傷口包扎起來暗 道:“好毒!”
  這時毒血雖已去盡,精神尚未恢復。楊云聰盤膝靜坐,自己運用氣功療法治療,心內暗 自禱告:“天見可憐,不要讓人闖進來!”
  楊云聰潛心默坐,運氣活血;對周圍一切,幾乎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也不知坐了多少 時候,自覺氣運四梢,小腹發熱,知道已不礙事;這才站了起來。睜眼一看,已是子夜,風 吹草動,遠有前聲,山溝外一片靜寂,渺無人影,兩軍追逐,不知已到何處。揚云聰試試活 動筋骨,自覺除了氣力稍減以外,已如平常。忽然想起躍入山溝之時,似有馬嘶人語之聲, 不知現在是否還在山溝內,是友是敵,得看分明,于是拔出短劍躍上山坡,只見山溝內草長 逾人,亂草之中有輛破爛的車子,楊云聰伏地靜聽。忽聽得有一個極熟的聲音喊道,“你別 近我!”楊云聰大吃一驚,這可不正是納蘭明慧的聲音!
  楊云聰急忙躍出,只見那輛破車之旁,有兩個彪形大漢,威嚇著車上的少女。楊云聰心 想:“納蘭明慧的武功也非泛泛,如何會給別人威脅,莫非也像我一樣受了重傷!正疑惑 間,又聽前面的大漢叫道:“你這小姑娘,真不識好歹,你已經是我們的俘虜了,得聽我們 處置,我們一不殺你,二不打你,你還叫嚷什么?”納蘭明慧叫道:“誰過來,我就是一 劍,你別瞧我不能走動,你敢走近來,我不把你殺掉才怪!”兩條大漢哈哈大笑,說道: “真瞧不出,你這小姑娘口氣好大!”
  楊云聰一掠而前,叫道:“慢著!”兩條大漢躍前數步,迎了上來,喝道,“你是 誰?”楊云聰一看這兩個人血染戰袍,竟是維人裝束,急忙問道:“你們是哪個部落的?可 認得飛紅巾嗎?前面那條大漢看見楊云聰的裝束,也似乎吃了一驚,問道:“你是飛紅巾的 部下嗎?”楊云聰點了點頭。那為首的大漢道:“我們是喀達爾部落的,我知道飛紅巾做了 南疆各部的盟主,只是前晚的草原聚集,我們部落并沒有參加。”楊云聰道:“既然你們都 是南疆各部落的戰土,那么咱們是一家,把這個姑娘放了吧!”
  納蘭明慧這時也看出是誰,不住的用漢語叫道:“楊大俠,楊大俠!給我把那兩人干 掉!”這兩條大漢聽不懂她說什么,急問楊云聰道:“怎么樣?你認識她?你和清軍將官是 朋友?”楊云聰搖搖頭道:“我是飛紅巾的朋友,也是這位姑娘的朋友。你們不能糾纏 她!”
  為首的大漢忽然冷笑起來,說到:“你拿飛紅巾嚇我?哼!你懂不懂規矩!她是我們兩 人的俘虜,就是飛紅巾來;我們不放她也沒有辦法!你是不是也瞧上她了!老實告訴你,我 尼經要她做妻子啦!這位兄弟要拿他的車輛兵器。你是后頭來的,沒有你的份!”楊云聰怔 了怔,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似前為了爭牧場,爭水源,時常互相斗毆,各部落的規矩,捉到 對方的人,就迫他做己方的奴隸,誰捉到的俘虜歸誰處置。后來清兵打了過來,各部落比以 前團結了許多,互相殘殺的事情已是少之又少,只是這種奪俘虜,任由誰處置的規矩,還沒 有明白宣布廢除,現在這兩條大漢抬出草原上古老相傳的規矩來,楊云聰一時間倒不知如何 作答了!
  納蘭明慧又叫嚷道:“楊云聰!你為什么不幫我趕走他們?你要和他們一齊算計我 嗎?”楊云聰大聲應道,“有我在這里,他們不會傷害你的,你放心。”活還來了,那兩條 大漢已要向車輛撲去。楊云聰雙手一伸,輕輕將他們拉了過來,一條大漢反手一刀,罵道: “你干什么?”楊云聰伸指一鉗,將刀背鉗著,那大漢怎么用力也劈不過去。楊云聰道: “且慢!你就看我的面子把她放了好不好?我給你們每人十匹馬。”另一條大漢喝道:“你 是誰?為什么要看你的面子?”楊云聰微微笑道:“我是從北疆來的,我叫楊云聰,你們沒 有聽說過嗎?”楊云聰以為他們聽了,總得給點面子。哪料這條大漢吃了一驚之后,忽然哈 哈大笑起來。一條大漢道:“你真是楊云聰?楊云聰替哈薩克人打了那么多年仗,更應該懂 得規矩,若是賞罰不明,我們干嗎還要打仗?”另一個大漢卻道:“你冒充什么楊云聰,楊 云聰怎會只身到這里來?哼,我看你和清軍軍官的女兒這樣親熱,嘰哩咕嚕的不知講漢話還 是滿洲活,分明是多年的朋友。哼,你一定是奸細。”楊云聰又氣又急,這草原部落處置俘 虜的陋習,他很久以來,就想幫助他們革除,可是這種習俗。不是短期內就可改革的,并且 因為忙于抗清,所以一直沒有提出:現在想說服他們兩個,料想一時也說服不了。那兩條大 漢趁著楊云聰一愕,掙脫了手,又向納蘭明慧撲去。楊云聰沒法,隨手拾起兩塊泥土,向前 一擲。兩條大漢“哎喲”叫嚷,都給打中腿彎的穴道。跪了下去。楊云聰正待上前,忽然又 聽得兩聲慘叫,兩條大漢滾在地上,艷血染紅了一大片泥土!原來納蘭明慧見這兩個人跑了 近來,楊云聰又不攔阻,又氣又怒,用力擲出兩片飛刀,那兩人給楊云聰打中了穴道,無法 躲閃,都給扎進了心窩。
  楊云聰走了上去,說道,“明慧,你怎么這樣手辣。”納蘭明慧已哭得如帶雨梨花,叫 道:“原來你的心腸竟然這樣,別人要把我搶去污辱,你也不理,到頭來還怪我!”楊云聰 不覺心軟,想道:“她為了保護自己,怪不得她出手毒辣。”走上車上,用衣袖輕輕結她揩 淚。只見她頭發蓬松,滿面血污,急忙問道:“你受傷了?”
  納蘭明慧這時如遇親人,身于忽然倒了下去,伏在楊云聰的臂彎上,說道:“嗯,是受 傷了,我的肩頭麻辣辣的,你趕快給我瞧,是不是中了有毒暗器?”
  楊云聰到此境地,沒法不顧,索性給她揩干了面上的血跡,一看到沒有受著刀刃傷,那 張面孔還是如美玉一般,怪俊俏動人。心念一動,問道:“你殺了人了?沾了那么多的血 跡?”納蘭明慧道:“我要逃命嘛,不殺人,人就殺我了,怎么樣,你還不給我看看肩頭, 我中了女魔頭的毒暗器啦!”楊云聰這時心亂如麻,納蘭明慧殺的人一定是南疆牧民的戰 士,她這豈不是自己的敵人?但她曾救過自己的命,而眼前的她,又是這樣一片宛轉可憐的 樣子,又想自己在亂軍之中廝殺,也難保不會傷人:嘆了一口氣,問道:“你幫你的父親出 來打仗嗎?”納蘭明慧搖了搖頭,忽又叫道:“你先給我料理好不好;你一點也不疼我!毒 氣散開,我就要死啦!”
  楊云聰低下頭去,看了一會,不見有血,將短劍把她的肩頭衣服輕輕挑了一道口子,只 見他那肩頭黑腫,叫道:“啊!你原來真的中了毒針了!”急忙摸出兩顆“碧靈丹”給她吃 下,間道:“你忍得住疼嗎?”納蘭明慧道:“什么?”楊云聰道:“毒針要吸鐵石才能吸 得出來。這里沒法去找:要救治只有把它拔出來!”納蘭明慧道:“你給我拔吧,我忍得住 疼的!”楊云聰用左手定住她的肩頭,俯首下去,只覺得香氣襲人,手指所按有的肌肉如有 磁力,這是他第一次和女人這樣親近。心中一蕩,急忙用短劍輕輕把她的肉剜開,找著了針 尖;運內力用指一鉗,鉗了出來,一連撥三口銀針,并代她擠出毒血,又把內衣撕開,撕成 布條替她孔好傷口,說道,“你躺下來休息吧,這可就好了!”
  楊云聰拔出三口銀針,驚異不已。這種細小有毒的暗器,若非內功深湛,無法使用,她 到底碰到什么人?正待問時,納蘭明慧已先自說道:“我本來是跟著父親,隨軍移動,想轉 回伊犁的,中途看見烽火,父親帶兵趕來,我那能不隨著來呢!那料一到這里,就碰著大混 戰,我撞著四名騎士要我的車,我拔劍傷了兩人,有一匹馬上的一個女人,忽然把手一面, 我就受了傷啦!”楊云聰面色忽變,大聲叫道:“飛紅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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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草原心盟
  “飛紅巾!”納蘭明慧也喊了出來,驚異地望著楊云聰叫道:“你認得飛紅巾么?大 哥,你替我報仇。”她的頭索性枕在楊云聰的膝上,稱呼也由“大俠”改成大哥,一半撒嬌 一半嗔怒地叫道。楊云聰痛苦的“嗯”了一聲,輕輕地將她扶起,說道:“明慧,這仇報不 得哪!”納蘭明慧板著面孔問道:“為什么?哼。我知道了,大哥愛上了這草原上的女魔頭 啦!”
  楊云聰忽地輕輕地扳著她的肩頭,兩只眼睛,如寒冰利箭一樣對著她的眼睛,用一種急 促沉重的聲調問道:“明慧,我們說正經的。你說,在你的眼中,飛紅巾是什么人,她是女 魔頭?是你的敵人?如果不是她用毒針射傷了你,你也恨她,因為她和你的族人為敵,因為 你的父親經常提起她,教你恨她,把她說成女魔頭,是嗎?”楊云聰一口氣說了這么多活, 懷著憤激的感情,又懷著戰栗的感情,期待著她的回答。納蘭明慧的樣子是這樣的愛嬌,楊 云聰在她的身旁。好像感到一股溫暖;然而由她的話語所帶的陰影,又使他感到寒冷,這 時,他的心里已經有了個決定,如果她是站在她父親那邊,因為飛紅巾是草原的女英雄而恨 她的話,那么她就是他的敵人,他要把她殺死!最少也不理她。正是這個念頭,使他的語音 感到顫抖,語聲也震驚了。
  納蘭明慧奇異地看著楊云聰,她不知道楊云聰心里的念頭,只是她感到氣氛的沉重;她 覺察到楊云聰的話,似乎已超出愛情之外了,他的話不是一種兒女之情:而好像是他已奉獻 給一種神圣的東西,飛紅巾也是一樣,所以他和飛紅巾的情誼是牢不可破了,納蘭明慧感到 異樣的悲哀,她低聲的道:“你聽我說,我厭惡戰爭,你也厭惡戰爭,你對我這樣說過的, 是嗎?但是我和你厭惡戰爭,戰爭卻偏偏把我們卷進去了,如果有命運的活,這樣我們就是 一個命定的惡運。
  “我不認識飛紅巾。但自從我來到這兒,我就常聽人提起她的名字。是的,你說的不 錯,我的父親,我的族人,都把她說成女魔,殺人如割草的惡魔,我對她也感到害怕的,可 是我也并不全信我的父親的話,我知道我們打進來時,也殺了不少的人,這是戰爭嘛,我們 殺他們,他們殺我們,我們把飛紅巾稱為女魔頭,焉知他們不將我的父親稱為魔頭。”
  “我有時甚至這樣想,一個像飛紅巾那樣的少女,跨著戰馬,在草原上飛馳,被她的族 人尊崇,被我們的人咒罵,不管怎樣,她都是一個英雄,老實說我也曾偷偷的羨慕過她哩!”
  “我不認識飛紅巾,直到我受到她的毒針射傷的時候,我猜,這樣精通武藝的女子,一 定是飛紅巾。當針毒令我非常痛苦的時候,我恨她,恨她出手這樣毒辣。另外)我還有恨她 的,大哥,我不說了,我知道你一定是她的好朋友!”納蘭明慧忽然嬌羞的低下了頭,眼見 有著一種感人心魄的光彩!
  楊云聰松了口氣,是的,納蘭明慧是恨飛紅巾的,可是這種恨的性質比他所害怕的要輕 得多,輕得多!她的恨跟她父親的恨是完全不同的!,她的說話里也有糊涂的地方,她把戰 爭中的雙方同一看待,“這是戰爭嘛,我們殺他們,他們殺我們!”好像這里面沒有是非黑 白。這樣是不對的,不對的,楊云聰在心里頭重重的說道:“不對的!”楊云聰有許多話想 對她說,想教她怎樣分辨是非,可是他知道些道理不是她一下子能聽得進去的。另一方面, 他覺得在滿洲人中,有這樣的一個女子,已經是一個奇異,他感到,他和她之間,心靈上也 有互通的地方,這是一種奇異的感情,和仇人的女兒,在心靈上互相感應。
  楊云聰撫著納蘭明慧的頭發,輕輕他說道:“明慧,我一點也不怪你了,你也不要恨飛 紅巾了,你給她的毒針射傷,怪她手辣,可是你知道,我不是也給毒箭射傷,幾乎喪命了 嗎?你叫我替你報仇,如果我也叫你替我報仇,你會怎樣呢?”
  納蘭明慧撅起嘴巴道:“我的本領雖然比你差得多,但你又怎知我不能給你報仇呢,告 訴我,誰拿毒箭射傷你!”楊云聰冷冷的說道:“你的父親!”
  納蘭明慧好像給雷擊著一樣,面色一下子變得非常蒼白。跳了起來,又頹然的倒下去: 楊云聰扶著她問道:“怎么啦?”納蘭明慧閉著眼睛痛苦的道:“你一定恨死我了!”楊云 聰急忙說這:“我為什么要恨你,你又不是你的父親!”
  可是納蘭明慧不能理解他的感情,她心里翻騰洶涌的波浪。她自從見了楊云聰以后,就 深深為他的英雄氣概所吸引了,離開之后,她的心里好像多了一些什么東西人又好像少了些 什么東西。她在夢里曾好多次見過他,想不到現在就在他的身旁了。而且還枕在他的膝蓋 上,可是此刻,她深切的感到;她和楊云聰距離得這樣近,卻又是這樣遠!“他是屬于飛紅 巾的、不是我的!”這種思想像鐵錘一樣敲擊著她的腦袋。像利針一樣,插刺她的心。比飛 紅巾的毒針更令她痛苦!
  楊云聰忽然看著她像凋謝的花一樣枯萎下去,面色蒼白,呼吸迫促,用手把她的脈搏, 只覺得跳動得快的出奇,他瞧見她的面上的肌肉在痙攣,心里奇怪道:“怎么我將她中的毒 針拔出來了,她反而忽然病的這樣厲害?”幽谷里靜寂無聲,只有近處寒蟲凄叫、遠處山谷 嗚咽。楊云聰忽然感到一陣害怕,他再掏出兩粒天山雪蓮配成的“碧靈丹”給她咽下,說 道:“你好好休息,我會帶你出去的!”
  這一晚納蘭明慧一夜發著惡夢,說著囈語。他不時從夢中哭醒過來,叫道:“大哥,不 要恨我!”楊云聰一再的對她說。“我不恨你,”可是她還是這樣說著夢話!
  黑夜過去了,白天又來了。草原上空又布滿面彩霞輝,朝陽普照。楊云聰折騰了一夜, 也感到身上疲軟,可是有一個病人要她照料,一種責任感支持著他,他要帶她出去,在這幽 谷里沒有醫藥,沒有糧食,只好聽死。帶她出去。假如碰著清軍:就將她交給他們,自己逃 跑,假如碰著牧民戰士,憑著自己的面子,也可以保全她。
  楊云聰修好那輛破爛的馬車,將她輕輕放好,推出山谷。草原上盡是死尸調天空上有成 群的大鷹,時不時撲下來食死人的尸首!有些大鷹,兩翅展開竟有丈余寬,撲下來帶著呼呼 的風聲,十分可怖!放眼四望,草原上一個活人也沒有,有幾十匹失去主人的戰馬,在草原 上茫然的亂跑嘶鳴。楊云聰打了個寒戰。喃喃說道:“戰爭、戰爭,幾時才能沒戰爭呢?”
  楊云聰拉來了兩匹戰馬。套上馬車,又在戰場上搜到一些糧食,放在車上,騎著馬車, 一路向南邊走去,沿途都是尸首,一片荒涼,昨日廝殺的兩軍,已不知到什么地方專了。漸 漸,尸首少了,但仍然找不到活人。
  納蘭明慧的病,好像越來越沉重了,她發著高熱,仍然不停的說夢話,氣息也越來越弱。
  草原無邊無際,好像是延伸到天邊:昨晚那么多的人在草原的“青色的海洋”上消失。 楊云聰獨自驅車,在大草原上驅馳,感到異樣的荒涼。納蘭明慧的病,更使他的心情特別沉 重。太陽從東邊升起,又快要從西邊降落了。
  納蘭明慧雙頰火紅,楊云聰的心突突地跳,她的樣子可愛極了!但也恐怕是“回光反 照”,臨死前的嬌艷了。楊云聰這時再也不能顧什么男女之嫌,他輕輕地解開她的領子,解 開她的衣鈕,給她推血過宮;楊云聰學過針灸,可是手頭上沒有針,只好用手指在她的穴道 骨節上揉捏,納蘭明慧悠悠的醒轉過來,忽然問道:“大哥,我知道我快要死了,你對我說 一句真心話,一點也不許欺瞞我,行嗎?”楊云聰道:“你說吧,我一定會真心地答你!” 納蘭明慧面上飛霞,直紅到脖子,低聲說道,“大哥,你說……你要真心他說,你歡喜我 嗎?”楊云聰的心跳得非常劇烈,對一個病得這樣沉重的人,難道還能給她失望,而且,她 實在也不能仔細的分析自己的感情了,他緊緊的抱著她,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明慧,我真 心的歡喜你!”
  枯萎的花復蘇了!楊云聰這句話比他的“碧靈丹”更有效,比一切仙丹靈藥都有效。納 蘭明慧只覺一股暖流流過五臟六腑。楊云聰感覺到她握著自己的雙手,忽然有力起來了,漸 漸地她坐了起來,倒在楊云聰的懷中,口唇壓在楊云聰的面上,一顆火熱的少女的心,也燙 在楊云聰的心上,草原的黃昏漸漸寒冷了,可是楊云聰的心,卻感到異常的熱,熱,熱,
  楊云聰茫然的抱著她,感情像奔馬、又如巨潮,混亂極了,也激動極了!不能說他沒有 一點后悔之感,在這剎那間,他曾想起了飛紅巾,飛紅巾是那樣的爽朗,笑聲就像草原上的 駝鈴!他又想起草原夜祭之后,飛紅巾和他在草原的賽跑和夜話,是那樣的淘氣,而又是那 樣的豪邁!那一晚,飛紅巾也曾向他表示過深沉的感情,但他的猶豫輕輕的將她的感情關在 門外,他并沒有為她打開心底門扉,雖然,他自見飛紅巾第一面后,就把她當成自己最親密 的人,那份感情,匝該說是遠在他與納蘭明慧之上的!
  但這種后悔的念頭霎那就過去了,楊云聰是一個英雄,他英雄的心命令他不許反悔。重 視自己的諾言,已經成為他的習慣了,何況懷中的少女又是那么樣真摯的愛他!他又覺得飛 紅巾是像他一樣的人,應該經受得起任何挫折,包括感情的折磨在內!而納蘭明慧在他的眼 中,卻是一朵嫩弱的花,雖然她也懂得武藝。她是那樣的純真、無邪和溫柔,就像小孩子一 樣,他需要愛護她,保衛她,將她慢慢引導到自己這面來。
  楊云聰和納蘭明慧緊緊地擁抱著,陷在一種“混亂的陶醉”中,過了許久許久,才給一 陣馬鈴之聲所驚醒。楊云聰抬頭一看,只見遠方有幾十匹馬飛馳而來,霎那便到了近處,為 首的人嘿嘿冷笑,大聲叫道:“你就是楊云聰嗎?你為什么槍了我的俘虜,又殺了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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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惡毒的誣蔑
  楊云聰趕忙放開納蘭明慧,縱步出來,倚著車轅。只見為首的虬須大漢叫道:“楊云 聰,你這反賊,吃我一刀!”楊云聰身子一側,嚷道:“且慢,你是誰?我楊云聰是頂天立 地的漢子,豈容你污言侮蔑,我幾時反了,我哪一點對不著你們,你說不出來,我也要揪你 去見飛紅巾!”
  那虬須漢予“哼”了一聲道:“飛紅巾,你就曉得拿飛紅巾做你的護身符!我問你,你 殺害我們的戰士,包庇敵人,搶走我的俘虜,你還敢強硬?你不是反賊是什么?”楊云聰氣 得滿面通紅,喝道:“我幾時殺了你們的戰士又包庇敵人來了?我在北僵打了幾年仗,現在 又到南疆和你們一起打仗,我若要反叛,何必千辛萬苦,橫渡大沙漠,到你們這里來反叛?”
  虬須漢子道:“我問你,這馬車上載的是準?你們在山溝里殺的兩個人又是誰?人贓并 獲,難道是我賴了你?”楊云聰愕然一驚,心想這誤會可大了,正想辯解。那漢子又道, “你知道我是誰?我就是喀達爾族的酋長孟祿,你殺的那個人是我手下最得力的戰士,你車 上載的是我的俘虜!”
  原來前晚納蘭明慧用飛刀扎進了那兩個人的心窩,其中一個一時尚未死去,臨死前滿懷 憤怒,想把仇人的名字劃在地上,但他又不知納蘭明慧的姓名,糊里糊涂,在臨死時蘸血在 地下就劃了楊云聰三個大字。那時正當黑夜,楊云聰又忙著照顧納蘭明慧,竟沒留意那個漢 子在臨死前留下最毒惡的誣蔑!
  “喀達爾”是南疆草原上一個好勇斗狠的部落,他們有一個古老相傳的風俗,若是和敵 人爭斗,力不支敵,被殺傷時,若認得敵人是誰,在臨死前,就要用鮮血寫下敵人的名字, 希望能讓族人看,代為報仇。
  那日草原大混戰,起先是南疆各族占優勢,后來滿清的援軍趕到;(其時楊云聰已躍入 山溝)南疆的各族戰士反給包圍,各族各部落,拼命突圍,損失甚重,這也就是楊云聰行了 一天,都碰不著活人的道理,清軍已向南方的大城伊犁收兵,而各族戰士又都在浩瀚無際的 大草原上分散了。在那日的大混亂中,喀達爾族的酋長孟祿和他們的戰士,都被截在一角, 大軍追逐,反而無暇消滅他們,給他逃出性命,在戰場上到處找尋族人,找到了山溝里;忽 然發現兩個戰士的死尸,地上留有血字。孟祿大吃一驚,楊云聰在北疆雖是鼎鼎有名,孟祿 也聽過他的名字。但他卻不知道楊云聰的為人,也不知道楊云聰在北疆的威望,就如飛紅中 在南疆一樣。他只道楊云聰也像楚昭南一樣,只是個“助拳”的人,仗著劍法高明,所以才 有名氣的。他又恍惚聽人說過;楊云聰乃是楚昭南的師兄,當日楚昭南來投唐努老英雄,捧 的就是楊云聰的名頭。楚昭南反叛之事他是知道的,他只以為楊云聰給他的師弟拉去,到南 疆來暗害他們。因此,帶著三十多匹馬,一路追蹤覓跡,而楊云聰又因處處要照顧納蘭明 慧,不能驅車疾走,竟然給他們追上!
  楊云聰一陣愕然,納蘭朗慧忽然揭開車簾,露出臉來,叫道,“你們不要賴他,那兩個 人是我殺的!”納蘭明慧得了愛情的滋潤,雖在病后,卻是眼如秋水,容光照人,她本是旗 人中的第一位美人,在這草原驀然現出色相,顏容映著晚霞,孟祿只覺得一陣光采迫人,眼 花綜亂,急忙定下心神,再喝問道:“你說什么?”納蘭明慧冷笑道,“你聽不清楚么?那 兩個人是本姑娘殺的!”
  孟祿這時也注意到了車簾上繡著的“納蘭”兩字,又驚又喜!他起初以為車上只是普通 的清軍將官的眷屬,而今見這個氣派,暮然想起久聞滿清的伊犁將軍納蘭秀吉,有一個美麗 的女兒,文武雙全,莫不是她!
  孟祿皮鞭一指,笑道:“是你殺的也好,不是你殺的也好!你現在是我的俘虜了,隨我 回去再說!”納蘭明慧又是一聲冷笑,說道:“你也想跟那兩個人去見閻王嗎?他們就是說 要捉我做俘虜,才給我用飛刀扎死的!”
  孟祿指揮手下,就想來捉。楊云聰大叫一聲:“使不得。”孟祿一鞭打去,喝道:“怎 么使不得?”楊云聰夾手將鞭奪過,折為兩段,叫道:“你們為什么打仗?”孟祿見楊云聰 雙目圓睜,威風凜凜,一時倒不敢迫過來。反問道:“你到底是幫誰打仗?”楊云聰道: “我和清兵大小數百仗,從北疆打到南疆,可笑你們連為什么要打仗都還不知!”孟祿手下 的一個戰士怒道,“楊云聰,你以為幫我們打仗,就可以胡說八道嗎?我們也打了這么多 年,誰不知道打仗為的就是要把韃子趕出去!”
  楊云聰又說道:“對呀!但為什么要把韃子趕出去呢?難道不是為了滿洲韃子不把我們 當人,搶掠我們的牛羊,侮辱我們的婦女,奴役我們的百姓嗎?現在你們要捉這個女子做俘 虜,不是也要侮辱她,不把她當人,要把她當奴隸嗎?你們不許韃子那樣做,為何你們又要 這樣做?”孟祿手下三十多人卻答不出來,這道理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還沒辦法分出是 非,孟祿又喝道:“她是我們的敵人呀!她還殺死了我們兩個弟兄,為什么不能捉她做奴 隸?”楊云聰道:“和你們打仗是滿清軍隊,不是她!在戰場你們殺拿刀的韃子,殺得越多 越好!但在這里,你們要侮辱一個空手的少女,你們不害臊嗎?她殺死那兩個人,就是因為 他們要欺負她,她才迫得自衛。我說,錯的不是她,是你們!”
  孟祿的手下都知道楊云聰是個抗清的英雄,雖然孟祿懷疑他反叛,率他們來追,可是在 還沒有得到確切證據之前,他們到底對楊云聰還有多少敬意。這時楊云聰理直氣壯的這么一 說。又似乎頗有道理,但捉俘虜做奴隸之事,是部落民族幾千年傳下來的習慣,這習慣已深 入人心,因此又似乎覺得楊云聰是在強辯。
  孟祿是個心高氣傲的人,他也曾有意于飛紅巾,可是飛紅巾不理睬他。推選盟主那晚, 他不參加,一來是有心病,二來也是因為不服飛紅巾。楊云聰說完之后,他瞧了納蘭明慧一 眼,大聲喝道:“楊云聰,我問你為什么要保護她,你說你不是反賊,是大英雄,那么我們 的大英雄為什么要替一個敵人女兒駕車,做起馬車夫來啦,哈!哈!”楊云聰氣得身子顫 抖,孟祿又大聲叫道:“弟兄們,你看;這就是大英雄楊云聰的行徑。你們知道這個女子是 誰嗎?她就是滿清的伊犁將軍納蘭秀吉的女兒,哼,楊云聰如不是早和他們有勾結,為何處 處要維護她,甚至別人打仗,他卻去替納蘭秀吉的女兒駕車。把他們兩個都捆起來吧,弟兄 們!”
  孟祿一番話好像將油潑在人上;他的部下果然受了煽動,轟然嘈雜起來,刀搶齊舉,竟 圍上來,納蘭明慧摸出飛刀,楊云聰急叫這:“使不得!”納蘭明慧的第一口飛刀已經出 手,銀光電射,對準孟祿的心窩飛去,楊云聰疾忙一展身形,將那口飛刀截住,那時,飛刀 離孟祿的心窩不到三寸!孟祿慌張中一刀劈下來,楊云聰一矮身軀,在他刀鋒下鉆過,叫 道:“明慧,你躲進去!”納蘭明慧給他一喝,飛刀是不放了,可是卻不肯躲進去,她要看 楊云聰打架呢!
  孟祿毫不領情,馬刀又再砍到,他的手下也紛紛撲了上來,還分了七八個人去捉納蘭明 慧,楊云聰暗叫“不好!”心想這事不能善休;猛然展開輕靈迅捷的身法,“在刀槍縫中, 鉆來鉆去。舉手投足之間,把三十多條大漢都點了穴道;連孟祿也在內,或作勢前撲,或舉 刀欲砍,都是個個動彈不得,好像著了定身法一樣,定在那兒。納蘭明慧在車上縱聲嬌笑, 楊云聰卻有苦說不出來,這真是誤會加上誤會,不知如何才能收場!
  猛然間,納蘭明慧高聲叫道:“清兵來了!”楊云聰跳上車頂一看,果然遠處塵頭大 起,楊云聰急忙跳下,高聲叫道:“你們趕快走吧,清兵勢大,讓我在這里給你們抵擋一 陣!”說罷又像穿花蝴蝶一般,在人群中穿來插去,片刻之后,又給那些人解開了穴道,孟 祿冷笑道:“我不領你的情、跨上馬背;帶了隊伍,徑自馳去。
  楊云聰拔出短劍,準備清兵一到,將納蘭小姐的身份說明,自己馬上突圍,去找飛紅巾 解釋。正盤算間,那隊清兵已殺了過來。前頭跑出兩個人,楊云聰起初還以為是清軍的軍 官,近處一看,始知不是,清軍在后面放箭,這兩人揮劍拔打,時不時還回身廝殺一陣。又 再奔逃。
  清軍越來越近,楊云聰已看得分明,這兩人是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多歲,儒生打扮,武 功極高,女的二十來歲,身手也是不弱。楊云聰心中大喜,這女的自己不認得,男的卻是自 己的好友,武當派的名宿卓一航,據師父說,他也是因為中原糜爛,方萬里投荒,隱身漠外 的。師父還說,他內功精湛,年近六旬,看來還像三十余歲。楊云聰在天山時,曾屢次見過 他,他并不以長輩自居,硬要楊云聰以兄弟相稱。楊云聰當然不敢,后來才知道,他本來要 拜晦明禪師之門的,晦明禪師因他早已是一派大師,不愿居為尊長。因此卓一航和晦明禪師 的交情是近乎師友之間,而卓一航和楊云聰的交情也是介乎師友之間。
  楊云聰一見卓一航被清兵追趕,舞起短劍,便迎上去。卓一航這時也認出了楊云聰,大 喜叫道:“老弟,你和她敵住后頭那四條兔息。我去殺散清兵。”一回身,就向敵人沖去, 楊云聰抬頭一看,只見那隊清兵,由四名軍官帶領,為首那人竟是以前在沙漠中和楚昭南合 斗自己的紐枯廬,這時忽然聽得背后納蘭小姐叫了一聲,紐枯廬面前有異色,楊云聰無暇追 問,龍形飛步,劍隨身走,一縷青光,刷的向紐枯廬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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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多鐸說親
  紐枯廬舉喪門挫一擋,楊云聰閃身直進,短劍疾如風卷,“喀嚓”一聲,把紐枯廬一個 同伴的兵器削掉,旋身一掌,又把另一名軍官震出數丈以外,第三名軍官手使丈二長槍,重 七十二斤,奮力一挑,猛的撅來,楊云聰避開槍尖,左手疾伸,一把擄著槍桿,喝道: “倒!”不料那軍官是清軍中出名的大力士,雖給楊云聰扯得蹌蹌踉踉,直跌過來,卻井未 倒下,猶在掙扎,尚想支撐。紐枯廬乘勢疾審過來,喪門挫一招“仙姑送子”,直扎楊云聰 的“分水穴”,左掌更運足力氣,猛劈楊云聰右肩,楊云聰大喝一聲,長槍猛的往前一送, 那名軍官禁不住楊云聰的神力,慘叫一聲,虎口流血,給自己的長槍撞出數丈以外,登時暈 在地上。說時遲,那時快,楊云聰口身一劍把喪門挫撩上半天,反手一掌又迎個正著,紐枯 廬在關外號稱“鐵掌”,竟吃不住楊云聰掌力,身子像斷線風箏一般震得騰起三丈多高,倒 翻出去,幸他武功也有相當造詣,在半空中一個跟頭,落在亂軍之中,搶路飛逃。
  這時卓一航和那個少女仗劍撲入清軍之中,雙劍縱橫插霍,把清兵殺得鬼哭神嚎,如湯 潑雪,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一大隊清兵霎時消散,草原上又只剩下楊云聰等四名男女。
  卓一航道:“云聰,想不到你功力如此精進!”楊云聰道:“還望師叔教誨。”卓一航 望望車上的納蘭明慧,頗感驚訝,楊云聰生怕他滋生誤會,急忙說道,“她單身一人,離群 散失,流浪大漠,我想把她送回去。”卓一航道:“應該!說來湊巧,你送人我也送人。” 說罷替楊云聰介紹道:“這位姑娘是我故人的女兒,名喚何綠華,我要把她送回關內。日后 你若見她,還托你多多照應。”說罷把手一舉,與楊云聰匆匆道別,各自趕路。楊云聰看卓 一航眉目之間似有隱憂,而且以他和自己的兩代交情,若在平日,一定不肯就這樣匆勿道 別,縱算在百忙之中,也會一敘契闊,而現在他卻連師父也不提起就走了,這可真是怪事。 他想不透像卓一航武功那樣高的人,還有什么憂懼。他卻不知卓一航此次匆忙趕路,乃是怕 白發魔女來找他的晦氣。
  卓一航與白發魔女之事暫且不提,且說楊云聰與納蘭明慧再走了幾日,到了伊犁城外。 這時納蘭明慧已完全康復,輕掠云鬢,對楊云聰笑道:“你入城不方便了,晚上我和你用夜 行術回去吧!這輛馬車,不要它了!”楊云聰心如轆轤,有卸下重擔之感,也有驟傷離別之 悲,半晌說道:“你自己回去吧,我走了,你多多保重!”納蘭明慧一把將他拉住,嬌笑 道:“你不要走,我不準你走,你一定要陪我回去。你不用害怕,我們的將軍府很大,你不 會見著我的爸爸的。我有一個媽媽,對我非常之好,她住在府里東邊頭的一個院子里,獨自 占有三間屋子呢!委屈你一下,我帶你見她,要她認你做遠房侄子,你不要亂走動一包沒有 人看破!”楊云聰搖搖頭道:“不行,我還要去找哈薩克人。”納蘭明慧沉著臉道:“還有 飛紅巾是不是?”楊云聰正色說道:“是的,我為什么不能找她?我要知道她們南僵各族打 完仗后,現在在什么地方,是怎么個情景?”納蘭明慧又伸伸舌頭笑道:“大爺,一句活就 把你招惱了是不是?”誰說你不該去找飛紅巾呢,只是大戰之后,荒漠之中,是那么容易找 嗎?不如暫住在我這兒,我父親的消息靈通,各地都有軍書給他,他一定會知道南疆各族在 什么地方的,我給你打探,把軍情都告訴你。到你知道你的飛紅巾下落時,再去找她也不為 遲呀!”楊云聰“呸”了一聲,但隨即想到,她說得也有道理。就趁這個機會,探探敵人的 情形也好。
  那晚納蘭明慧果然帶他悄悄進入府中,找到奶媽,一說之下,把奶媽嚇得什么似的。但 這個奶媽龐愛明慧,有如親生,禁不住她的苦苦哀求,終于答應了,但奶媽也有條件,要楊 云聰只能在三間屋內走動。楊云聰也答應了。第二天一早。納蘭明慧又悄悄溜出城外,駕著 馬車回來,她見了父親之后。謊說是從亂軍中逃出來的,納蘭秀吉一向知道他女兒的武功, 果然不起疑心。
  一晃又過了半月,納蘭明慧還沒有探聽出飛紅巾和她族人的下落,另一件突如其來的 事,卻像大山一樣壓在她的心頭,鄭重壓又一次的使她陷入痛苦的混亂之中,就像上一次自 己懷疑楊云聰愛上了飛紅巾那時候一樣,這種心頭的重壓怎樣也不能消除。
  上一次在她心頭造成重壓的是飛紅巾的影子,而這一次卻是一位將軍府中的貴客!
  在她回來之后十多天,將軍府中到了一位遠方來的貴客,這位貴客叫做多鐸,今年僅僅 二十五歲,可是已被任為定遠將軍,官職比自己的父親還大。而且,不單單是年少高官,他 還是一位親王的兒子,在皇帝跟前甚為得寵,那是納蘭秀吉遠比不上的。但多鐸之能夠年少 高官,卻并不是全靠他父親的力量,他乃是旗人中數一數二的好漢,自小就能拉強弓,御駕 馬,騎術劍術,在八旗兵中首屈一指。三年前他隨皇帝西征,平定了準噶爾和大小金川,莫 名遠播,滿朝文武,誰都羨慕他。
  他年紀青青,尚未定親。貴族大臣,來王府說親的,真是絡繹不絕。可是他眼界很高。 無一當意:他理想中的妻子是文武全才美如天仙的人,可是這樣的人卻哪里去找!
  自十七八歲起,就有人給他說親,轉瞬之間已是二十五歲了,在清初的時候,男子二十 五歲尚未定親,做父母的可擔心。他的父親鄂親王一打聽,聽說伊犁將軍納蘭秀吉府有一個 女兒。美艷聰明,在旗人之中,堪夸第一。今年也快近二十,也是還未定親。以前因為明慧 還小,而納蘭秀吉又遠處塞外,所以多鐸的父親并未注意及她。而今想起了她,覺得除了 她,恐怕再難找適合的人了。
  多鐸的父母和他一說,多鐸也素聞納蘭明慧之名,尤其多鐸的一個師叔紐枯廬就在納蘭 秀吉帳下,多鐸在青海打準噶爾族時,紐枯廬曾從新疆來見他,說起納蘭明慧,紐枯廬把她 夸得不得了。說她不但美若天仙,就是武功也遠在八旗的一般勇士之上。他還笑道:“將 軍,我看她的武功比你還好呢!”把多鐸聽得心癢癢的。
  可是多鐸未親眼見過,總有點下大放心,父母跟他提起,他說:“慢點提親吧!侍我到 新疆去看看再說。”恰巧新疆各族,抗清甚為激烈。納蘭秀吉在伊犁統兵,雖然連打勝仗, 可是仍無法把新疆牧民的抗清運動壓平。多鐸自請到新疆去巡閱一次,皇帝大喜,馬上封他 為欽差大臣,到新疆去視察軍務。皇帝還說,你是咱們滿人中的第一流將材,去看一次,替 納蘭秀吉出出主意也好。皇帝卻不知道多鐸到新疆去,另有深心。
  多鐸到了新疆伊犁之后:住在將軍府中,他是納蘭秀吉的貴客,又是他的上司,(他以 欽差大臣的身份,在新疆期間,納蘭秀吉要聽他調度。)納蘭秀吉自然把他奉承得了不得, 紐枯廬猜知他師侄的來意,悄悄地對納蘭秀吉道:“將軍大喜呀!小王爺還未定親,和明慧 小姐可不恰是一對?”納蘭秀吉一顆心撲撲地跳,說道:“我怎么高攀得上?”紐枯廬道: “只要將軍愿意,這事就成了十之八九(其他的包在我的身上,)他雖然尊貴,說起來總還 是我的師侄,我一說準成。”其實他早已料到多鐸心意。這一個現成媒人,自不妨搶來做。 納蘭秀吉又道:“鄂親王(多鐸之父)遠在北京,難道我們在這邊塞之地,突然向他提 親?”紐枯廬道:“也不用這樣急,讓他們先見見面,我擔保我那師侄回京之后,老王爺一 定派人來向你求親。”
  納蘭明慧雖然知道有個欽差大臣叫做多鐸的前來巡閱,起初并不放在心上。一日父親叫 她到后花園去玩,父女倆走到了園子里的練武場,納蘭秀吉笑道:“女兒,我和你比比箭 法。”明慧見父親這樣高興,嬌笑道:“哎呀!爸爸要較量我了,好,好,比就比吧,如果 我贏了爸爸給我什么?”納蘭秀吉道:“給你一件最好的東西,令你一世榮華富貴!”明慧 道:“爸爸你亂說,哪有這樣的好東西,我也不稀罕哩!我贏了你把獵得的那張犀牛皮送給 我吧!”秀吉道:“一張犀牛皮算得什么?好!咱們射吧!”他張弓引箭,在百步之外, 叟!叟!臾!三箭連中紅心,背過頭來,接連三箭。又是連中紅心,擲弓長笑,說道:“女 兒,你看你爸爸還未老吧!”
  納蘭明慧笑道:“爸爸當然不著,箭法好得很呢!可是女兒也不會丟你的臉,你看看我 的吧!”她在地上拾起弓箭,臾的箭一射上高空,跟著又是一箭,第一支箭剛剛落下,給第 二支箭射個正著,兩箭一碰,又再升高,然后飛落,納蘭明慧若不經意的手下停射,連射六 箭,每一支都跟上一支碰個正著!
  “真好箭法!”在納蘭明慧嬌笑聲中,花木叢中驀地轉出兩個漢子,一個是紐枯廬,一 個是多鐸。納蘭明慧見了紐枯廬,想起那日自己和楊云聰同車,給他撞著之事,雖然不知道 他當時有否看清,可是面色已是大變。納蘭秀吉拉著她,正想介紹她見多鐸,她已驀然掙脫 了手,一溜煙地跑了。秀吉頓足罵道:“真沒有規矩。王爺請別見怪、女兒家不懂事,又怕 羞,她不知你是王爺,不敢見生人哩!”其實納蘭明慧經常在草原游獵,她哪里會像漢人一 樣,講究男女授受不親,是秀吉故意把她說得像漢人的大家閨秀罷了。
  這時,多鐸魂魄已飛至九霄云外,他絕料不到世間真的有這樣美若天仙的少女,還有這 樣高的武藝!他根本聽不進納蘭秀吉說些什么。
  再說納蘭明慧跑回去后,在奶媽屋中,悄悄地對楊云聰道:“我見著那個什么多鐸了, 他和你一樣很年青哩!”楊云聰咬牙切齒道:“這個混蛋,他來新疆干嗎?敢情又是來屠殺 牧民了,哼,我要把他刺個透明大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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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生離死別
  納蘭明慧伸伸舌頭道:“哎喲,這樣狠!”楊云聰板著面孔,不作一聲。納蘭明慧抱著 他的身軀,搖了兩搖,撒嬌的說道:“不提他了,別生氣啦,給我講個故事好不好?”楊云 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納蘭明慧乘機勸道:“你單身在這里,危險得很。你還要做好多事 情,犯不著和多鐸去拼啊!十個多鐸也比不上一個你,你聽我說,不要去干傻事情!”
  楊云聰的心甜甜的,感到一種少女的關懷。這樣的關懷在飛紅巾處領略不到。飛紅巾缺 乏少女的溫柔本質,她還不懂得怎樣表現自己纖細的感情。忽然間,一種幸福之感像電流似 的通過了楊云聰的心頭,他緊緊擁抱著明慧,用臉孔輕擦她的臉孔,喘著氣,一句話也不 說。他想:“明慧說得對,我要糾集哈薩克人,把滿清的軍隊驅逐出去。打仗不是靠刺殺敵 人一兩個將領就能成事的。”
  第二夭,納蘭明慧照常去給父親請安。納蘭秀吉一見她,就堆滿笑容,說道:“女兒, 你今年幾歲啦?”明慧撅著嘴兒答道:“好一個糊涂的爸爸,十九歲喲,爸爸連女兒的歲數 還記不得?”納蘭秀吉縱聲笑道:“十九歲了喲!是呀!你的爸爸真糊涂,女兒十九歲了, 還不給她找婆家!”明慧變色道,“爸爸,我不準你拿我開玩笑。”納蘭秀吉撫著女兒的秀 發,在她的耳邊悄悄的說道:“明慧別害羞!爸爸真給你尋到了一個最好的婆家,你呀,做 夢也沒有想到!”明慧急得睜大眼睛,納蘭秀吉自顧自的說下去道:“你猜是誰,就是多鐸 呀!你嫁過去就是個現成的王妃!”
  納蘭秀吉喜孜孜的看著女兒,納蘭明慧忽然大聲叫道:“我不嫁!”眼淚線般的掉下 來,納蘭秀吉大為奇異,大聲問道:“這樣的人你不嫁,你還嫁誰?除了當朝太子,還有誰 比得上他?你呀,別小孩子氣啦!”納蘭明慧突然掩面痛哭,嘶啞著說道:“我不嫁就是不 嫁,我也不希罕什么王妃。”納蘭秀吉氣得連連頓足,這時房外忽然傳來紐枯廬的聲音,稟 報求見。納蘭秀吉揮揮手道:“你回去仔細想狙,我叫你的媽媽和你說。”他一點也不知道 楊云聰的事情,還以為是女兒故意詐嬌。
  自此一連數日,明慧的母親都陪伴著女兒,左說右說,明慧只是流淚。最后她母親道: “你想想我吧,我和你爸就只有你一個女兒,晚年也得望有個依靠呀!你是旗人,多擇鐸鄂 親王的獨生子,衛是年紀輕輕就立了那么大的軍功,你想在宗室子弟中,還找得出第二個? 他又是你爸爸的上司,你不嫁他;你爸爸也下不了臺啊!你要氣死我們嗎?明慧,你素來孝 順,怎么這次這樣刁蠻,爸爸媽媽又都是為你好!”明慧聽了這一席話,猶如五雷轟頂,整 個兒呆住了,久久說不出話,媽媽嘆一口氣,走了!
  母親去后,納蘭明慧的思想就似大海中的海浪,起伏不休。她極愛楊云聰。可是楊云聰 是她爸爸的敵人,是滿清的敵人,她和他癡戀下去,有什么結果?他們是絕不可能成為一對 的啊,而且,就是像現在這樣,把楊云聰藏在自己的身旁,也只能是暫時的啊。周圍都是想 傷害他的人,縱使有天大的本領;孤身陷在敵人之中、也是極大極大的危險。自己和楊云聰 若想有好結果,除非跟著他逃出去,跟著他拿起刀槍,反抗自己的雙親,自己的族人!“這 是不可能的啊!”她是父母的獨生女兒,反抗父母,那是她連想也下敢想的事。她愛楊云 聰,她也愛她的父母。她不知道要犧牲誰,她整整想了一天一夜。
  楊云聰一連數天不見納蘭明慧來找他,正自奇怪,這日晚上他獨坐房中納悶,明慧忽然 來了,數天不見,她竟然瘦了許多,眼睛腫得胡桃似的,楊云聰一見大驚。急忙問道:“你 怎么啦?”明慧一下滾進他的懷中,瘋狂般的吻他,揉他緊抱他,楊云聰撫著她的秀發,愛 憐的說道:“明慧,什么事情這樣令你激動,和你最親愛的人說說吧!不要這樣!”納蘭明 慧問道:“你真的喜歡我,生死不渝?”楊云聰道:“要不要我把心挖給你看?”明慧忽然 地叫道:“你愛我就離開我吧!”楊云聰駭道:“為什么?”明慧哭道:“一切苦難由我承 當,我不愿意你在這里冒著生命的危險!”楊云聰道:“明慧你為什么要這樣說?我要盡我 的力衛護你,你以為我不能衛護你嗎?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吧!草原這樣廣大,難道你還怕 找不到容身的地方嗎?”明慧輕輕的推開了他的手,說道:“我們絕不能成為夫婦的,絕不 能!”楊云聰似吃了一鞭似的跳起來道:“為什么不能?”納蘭明慧道:“不必問了!你和 我注定不能在一起的,誰教你是漢人!”楊云聰面色大變,想起他是敵人的女兒.內心的聲 音責備他道:“清醒過來吧,楊云聰!是啊!你怎么能迷戀敵人的女兒。”他不能理解納蘭 明慧纖弱的感情,他聽到她表示不愿跟他出走之后,心頭如中利劍,他以為納蘭明慧始終還 是站在她父親的那一邊。
  楊云聰正想推開納蘭明慧,但看著她滿面淚光,手又軟下來了。納蘭明慧又緊緊抱著 他,嘶聲叫道:“在我們分手之前,我求你不要發怒,不要惱我!”楊云聰嘆口氣道:“明 慧,我永遠不會惱你!”明慧道:“我知道你在懷疑,我愿意解開你心上的結。我把我的一 切奉獻給你,我們雖然不能成為夫婦,但我仍然還是你的妻子!”楊云聰掙扎道:“明慧不 要這樣!”但一霎那間,他的口已經給納蘭明慧柔軟的嘴唇壓住,壓得他透不過氣來。漸 漸,他感到一陣昏迷,在生命中第一次感受到強烈的刺激與痛苦!
  到清醒過來時,納蘭明慧已經不見了,小房內只留下無邊的黑暗與空虛,楊云聰嘆口氣 道:“我該走了!”正待收拾行囊。忽然窗門候的打開,跳進一條漢子,叫道:“楊云聰, 你是該走了!”來的人乃紐枯廬。
  楊云聰摹然跳起:低聲喝道:“紐枯廬,你找死!”紐枯廬笑道:“我不是你的對手, 我怕你殺我我就不來了!我早知道你在這兒,你愛我們的小姐是不是?”楊云聰怒道:“不 要你管!”紐桔廬道:“你自命英雄豪杰。我看你卻沒有一點英雄本色!”楊云聰圓睜雙目 斥道:“我有哪點不對,你說!”紐枯廬冷笑道:“你如真的喜愛納蘭明慧小姐,為什么你 不替她想想;她已有了意中人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她就要出嫁了,她的丈夫比你好千倍 萬倍,你為什么要纏她,令她受苦!”楊云聰喝問道:“誰?”紐桔廬應聲答道:“大將軍 多鐸!”話剛說完,忽地咕咚一聲倒在地上。楊云聰出手如電,一下子就點了他的較麻穴。
  紐枯廬在草原上追逐卓一航時曾碰過楊云聰和納蘭明慧在一起,那時納蘭明慧雖然很快 的躲進車中,但他已清清楚楚的瞧見了她的面容。這件事他一直藏在心里不敢說出。這幾天 來,他隱約聽到納蘭小姐不愿嫁給多鐸的事。他和納蘭秀吉閑談,納蘭秀吉也唉聲嘆氣。雖 然沒有講明,但紐枯廬已料到其中定右緣故。他想來想去,想出個“釜底抽薪”之策,黑夜 里單獨來見楊云聰,想用說話把他激走。
  再說楊云聰把紐枯廬點倒之后,心中又氣又苦,他本來是準備走的了,經此一說,另一 個念頭忽然出現,我且進將軍府去看看!反正我也要探探敵人的情形。他一飄身就出了窗 戶,在急怒攻心之下,他根本不理什么生命的危險了。
  半個時辰之后,將軍府中來了個不速之客,伏在大廳的屋檐上向下窺看!這人正是楊云 聰。里面恰好坐著納蘭秀吉和多鐸。楊云聰捏緊短劍,想道他們一定是談明慧的婚事么。我 且聽聽他們說什么?我拼著血灑黃沙,也要給多鐸這賊子一劍,正思想間,只聽得納蘭秀吉 開聲道:“欽差大人。我們這就提那兩個回子來審問好不好?”楊云聰心道:“咦,奇了, 原來不是說婚事么,卻要提什么回子來了!”
  他不知道這婚事只是暗中進行,多鐸的父親遠在京中,按他們親王宗室的規矩,問聘一 個王妃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絕不會由多鐸親自提出來的。他們這次聚會,辦的倒真是“公 事”,要審問哈薩克族的抗清英雄。
  納蘭秀吉傳令下去,片刻之后,衛兵帶進一男一女,楊云聰一見熱血沸騰,這人正是自 己的結盟兄弟麥蓋提,自那次大風沙中散失之后。他就一直沒有見過麥蓋提:在找黑泉水的 時候,他與另一位盟弟伊士達相逢,伊士達也不知道麥蓋提的生死,卻不料會在將軍府中遇 見。而且在麥蓋提身邊還有一位漂亮的哈薩克姑娘!
  麥蓋提和那位姑娘帶著沉重的鎖鏈。納蘭秀吉喝他們跪下,麥蓋提和那位姑娘卻都傲然 不理。多鐸翹起拇指道:“好漢子!你們哈薩克人聚集在什么地方,你和我說。我敬重你是 個好漢,我答應讓你去招降,一點也不會傷害你的族人!”麥蓋提怒喝這“誰信你們滿洲韃 子的話!”納蘭秀吉怒道:“敬酒不吃吃罰酒,好,拉下去打!”話聲未完,忽聽得一聲大 喝,楊云聰自屋檐上一躍而下,短劍電閃,疾風般的向多鐸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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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麥蓋提和曼鈴娜
  多鐸驟見楊云聰在屋檐上飛縱下來,劍光如練。直刺面門,大叫一聲,舉起張椅子一 擋,喀嚓一聲,椅子已被劈成兩半,多鐸反手一掌打去,楊云聰那會給他打著,騰起一腿, 把他踢翻在地,刷的一劍,俯身刺下。忽見納蘭秀吉舍命抱著多鐸,瞪著雙怪眼;瞅著自 己。“你不許傷害我的父親!”納蘭明慧的話忽然在腦海中浮起,楊云聰略一遲疑,納蘭秀 吉和多鋒已滾出數丈開外!兩旁衛土紛紛圍上,楊云聰舌綻春雷,劈靂般一聲大喝:“擋我 者死!”掌劈劍戳。霎那之間,殺了五人!從身一躍,短劍連揮,把麥蓋提和那個哈薩克少 女身上的鐵鏈斬斷,問道:“能上屋嗎?”那少女點了點頭,楊云聰單劍斷后,叫聲 “走”,破門而出,躍上瓦面。下面弩箭,雨點般射來。楊云聰脫了身上長衫一暗運內力, 上下飛舞,弩箭給長衫一蕩,四面激射開去。片刻之后三人已脫離險地,出了將車府了。楊 云聰將長衫披上,麥蓋提仔細一看,只見長衫上連一個小洞都設有,不禁贊道:“楊大俠真 好功夫!”楊云聰微微一笑,帶領他們抄小街陋巷,走出城外。
  到了城外。麥蓋提對那個少女道:“這就是我常常和你提起的楊大哥!楊云聰大俠!” 少女施了一札,麥蓋提道:“她就是我和你說過的那位姑娘叫曼鈴娜。”曼鈴娜是他小時的 好友,兩人常常一同出去打獵、后來她隨她的部落轉到南疆,音信隔絕,麥蓋提卻還惦記著 她。伊士達常常拿他們開玩笑。所以楊云聰耳熟能詳。麥蓋提的故事很簡單,他在那日大風 暴之后,遇到一隊到南疆去的駝馬商人,其中恰巧就有曼鈴娜的族人在內,麥蓋提就和他們 同行,找到曼鈴娜,那日他們的部落正舉行“刁羊”大會,小伙子們都紛紛騎馬和青年姑娘 們互相追逐,有人邀曼鈴娜去“刁羊”。曼鈴娜總是不肯,正糾纏間,恰好麥蓋提來到,曼 鈴娜一聲歡呼,就叫哥哥給一匹馬給他,也不知道別后情況,就和他雙雙“刁羊”去了。那 些小伙子們一問,知道他們是久別重逢的情侶。都替他們高興,楊云聰聽他敘述之后,也趕 忙向他們道賀。
  麥蓋提說起南疆哈薩克人集居之地,原來與飛紅巾部落定居之所,相隔不過三百多里。 只是草原各族,往來無定,大家互不知道,哈薩克族是新近遷去的,除了曼鈴娜那一部落 外,還有許多部落。
  楊云聰問起麥蓋提為什么被擒,麥蓋提面色驟變,恨聲說道:“楊大俠,你樣樣都好, 就是有一樣不好!”楊云聰奇道。“哪一樣不好呢!”麥蓋提道:“你有一個很壞的師弟。 你為什么不管教他?”楊云聰點點頭道:“這是我的不好!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變壞的。 怎么?楚昭南和你們又有什么關系。”麥蓋提道:“就是他把我們捉著,從喀爾沁草原直迭 到伊犁城的。”楊云聰忙問道:“是他送你們來的嗎?那么他現在在伊犁城?我回去把他抓 來!”麥蓋提道:“不是他親自送來,他現在才忙呢!他和一個什么將軍帶領一隊清兵駐防 在喀爾沁草原三十里外的一個城堡,監視我們。他派人來要哈薩克族人出糧,酋長把來人轟 了出去,他突然半夜孤身來襲,把酋長的兒子提去,當成入質要挾。酋長強硬不理,但愛子 情深,暗中卻叫我去探查。”楊云聰點點頭道:“是了,你和伊土達是哈薩克最出名的兩個 勇土。你來到南疆,他自然要派你去了。我猜酋長要你暗中把兒子奪回,可是?”麥蓋提 道:“是呀!”他不知道我的武功比楚昭南差得很遠。我見,我卻不能推辭不去呀!我的武 功雖然比不上楚昭南,可是你知道我們哈薩克人、從來就不怕比自己強大的敵人,我不能丟 我們哈薩克族的臉,說我不敢去呀。而且我的確不怕他,我想遇見了他,最多不過一死,那 又算得什么?也教他知道知道,我們哈薩克族也有不怕死的勇士,他半夜襲我們,我們也會 還敬!”楊云聰翹起拇指道:“好!你真不愧是我的兄弟!”他是衷心的稱贊麥蓋提,甚至 自己暗暗覺得慚愧,麥蓋提和曼鈴娜是久別重逢一對的情倡,相聚不過數天,麥蓋提就愿意 去拼死爭取哈薩克人的榮譽,講得那樣堅決,毫不猶疑,好像是天經地義一樣,自己自信, 若遇到必要之時,也定能視死如歸,可是現在卻割不斷對敵人的女兒的情感。麥蓋提又道: “不瞞你做大哥的,我也有點舍不得曼鈴娜呢,臨行之前,我和她說,我此去九死一生,因 為敵人比我厲害得多。我對她道:‘我死之后,你好好保重,不要惦記我。我們哈薩克族有 許多年青的小伙子,你千萬不要發傻,你要選一個好的結婚,把我的名字給你生下來的第一 個孩子,我就心滿意足了。’這傻姑娘忽然流下眼淚,又匆匆地揩干,一定要和我同去,我 不答應,她就要自刎在我的面前,她又說我看不起女人,說為什么男人去得,女人去不得。 我道:“曼鈴娜,我知道你也會武藝,但我要和你實說。我和你加起來,恐怕都不是敵人對 手!’曼鈴娜一點也不在乎,她只是淡淡說道:‘要死就一同死好了,也教敵人知道,哈薩 克族的姑娘也不是可欺負的英雄!’她說得那么自然。就好像陪我去死是連想也不用想就可 以決定的事!”楊云聰噙著眼淚,笑道:“曼鈴娜姑娘,你真好!”他想起了納蘭明慧,明 慧就不肯舍棄父親,跟隨自己,他對著曼鈴娜,又是歡喜,又感辛酸,他是為麥蓋提歡喜, 而為自己辛酸,曼鈴挪微微一笑道:“楊大俠,你聽他說呢!一點點不值一提的小事,他就 那么大吹大擂,好像這份應做的事,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樣,真討厭!”楊云聰拍拍麥蓋 提的肩膀,說道:“好兄弟,你的故事很好聽,說下去吧。曼鈴娜明是罵你,實是歡喜你, 她做的事情,的確是了不起,你一點也沒有夸大。”曼鈴娜道:“喲,楊大俠,你去替他揮 腰,更把他縱壞咯!”
  麥蓋提接下去說道:“我和曼鈴娜姑娘夜探楚昭南所住的城堡,還沒有找到酋長的兒 子,就給楚昭南碰著了,楚昭南認得我,我們兩人和他拼死惡戰。他真損,把我們殺死也還 罷了,他卻用劍光把我們罩著,我們傷不了他,他的一柄寶劍卻在我們的面門閃來閃去,大 聲叫我們投降,我們氣死啦,舍出性命向他的寶劍沖去。卻不知怎的,一下子我們兩人就全 身麻軟,倒在地上了。”楊云聰道:“你們給他點中穴道了。”麥蓋提道:“我也曾聽你說 過點穴這門功夫,卻不知如此厲害!他把我們捉著之后,說道:好呀,麥蓋提,我早就知道 你是哈薩克族的勇士,楊云聰的臂膊,好,我得叫你吃點苦頭,曼鈴娜也被人認出是哈薩克 族中那個最勇敢的姑娘——敵人一向就是這樣的叫她。于是楚昭南把我們每人打了二十鞭, 把我們打得幾乎不能動彈,然后叫人將我們押上伊犁,交給那個什么納蘭將軍,我們到伊犁 后,被監禁在將軍府里百,那些人對我們倒很客氣。天天有酒有肉,我想最多是死,樂得吃 他的,曼鈴娜看見我的食相,還替我擔心,她說:麥蓋提呀,你可得小心。不要上敵人的當 呀!他們這樣款待我們,一定是想用軟功,把我們拉過去,要我們投降,你不要相信老虎的 慈心”犯貍的微笑呀!我大笑起來,悄悄對她說道:你和我雖分別多年,難道你還不知道我 的性子,我從來不懂憂愁,有吃有喝你還客氣做啥?做個飽鬼總好過做俄鬼吧,我做鬼臉, 把她逗得笑了,她后來吃得比我還兇。”曼鈴娜呻道:“亂嚼舌頭!楊大俠,我知道他是個 好漢子,但時刻提醒他,總不是壞事,你說是嗎?”楊云聰肅然說道:“麥蓋提,你真好福 氣,你的姑娘是真正的關心你,比擁著你吻,還千百倍的愛你!”歇了歇又道:“麥蓋提, 我一定替你出這口氣,我要把楚昭南捉來交給你們,讓你們每人把他打四十鞭”
  三人一路談別后情形,走了五六夭,已進入大草原,離開伊犁很遠了,一日走至草原上 的一個驛站(給馬匹加草料和供人住宿的地方),驛站旁有小食店,有馬肉和酒賣。三人進 去買酒,忽見有七八個清兵也在那里烤馬肉。其中有人道:“紐桔廬自夸武功了得,是關外 出名的武師,打起來卻一點也不頂事,幾百人給三個人打得七零八落,我們有什么本領,那 還罷了,他也不是一交手就逃尸另一個道:“我們追那個卓一航,聽說是什么武當派最強的 劍客,后來那個青年,聽說更是厲害,就是名震北疆的楊云聰!我們沒有見過他,不知是不 是?不過我倒相信紐枯廬的話,那日我親眼看見那個姓楊的把幾名統領抓起來就摔,好像兀 鷹撲麻雀一樣,想來不是楊云聰別人也沒那樣本事!”說到這里,忽然瞧見楊云聰正在對面 的角落蹲著喝酒,慌得大叫一聲,“快走!快教命呀!”其他的清兵愕然不知,楊云聰大口 大口的呷酒,也不想理他們。清兵們見同伴慌張的叫嚷,又有幾個瞧見了楊云聰,一時驚叫 之聲四起,紛紛奪門而出,忽然驛站中撲出一個老婆婆,雙臂一神,就把幾個清兵彈回店 內,另外兩個想從她助下沖過,給她雙手一抓,全都摔死。老婆婆喝道:“不準走,你們快 說,卓一航在哪里?你們追他干嗎?”清兵們嚇得魂不附體,大半說不出話,有幾個抖抖索 索的說道:“他給楊云聰救走了,去哪里我們不知道。”老婆婆瞧見楊云聰在喝酒,哼道: “好!你也在這里!那就不必問他們了!”隨說隨把清兵一個個抓起,向外亂摔,活完時, 七人個清兵都已給她摔死。曼鈴娜悄聲問道:“這老婆婆是誰?這樣兇,這些清兵又不是在 戰場上和我們打仗,何必要他們死得這樣慘!”楊云聰也急忙悄聲說道:“她是白發魔女! 你們千萬別得罪她!”白發魔女伸手來抓楊云聰,楊云聰輕輕一閃,在旁邊給她行禮,說 道:“白老前輩,什么風把你吹到這里?”白發魔女道:“我沒有功夫和你多說,你快告訴 我,卓一航去了哪里?他是不是和一個女人在一起?”楊云聰道:“卓師叔是和一個姑娘在 一起,他說他要送那位姑娘回關內去!”白發魔女冷笑道:“哼!我才不信他的鬼話,我以 前赴他們都不走,現在倒肯乖乖的走了?”楊云聰不知她說什么,完全摸不著頭腦。自發魔 女迎面又是一抓抓來。叫道:“楊云聰,你帶我去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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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猜疑
  楊云聰身形閃動,白發魔女一抓抓空。楊云聰道:“白老前輩,弟子實在不知卓師叔去 處。”自發魔女怔了一怔,怫然不悅,冷峭說道:“你的武功已大有進境了,對后生晚輩, 我一擊不中,決不再度出手。算你造化,你自去吧,沒有你我也一樣能找著他。”
  白發魔女飄然西去,楊云聰和麥蓋提曼鈴娜三人也續向南行。一路上,麥蓋提猶自憤憤 不平,楊云聰道:“白發魔女手底極辣,她的話不容別人不聽,這次還算是好的了。”至于 白發魔女為什么要找卓一航,楊云聰就不知道了。
  楊云聰等三人行了七八天,到了喀爾沁草原,楊云聰興奮異常,他所要找的哈薩克人終 于找到了,他正自盤算如何重組抗清義軍,麥蓋提向前一指,欣然說道:“轉過這一個山 丘,前面就是我們的部落了。”楊云聰一馬當前,繞過山丘,果然見著大大小小無數帳幕。 麥蓋提和曼鈴娜狂呼道:“兄弟姐妹們,我們回來了!”帳幕里牧民紛紛涌出,破聲雷動。
  人群中忽見一條紅巾迎風飄拂,楊云聰吃了一驚,一個少女疾風般越群而出。高聲叫 道:“楊云聰,怎么你也來了!”這少女正是飛紅巾,這霎那間,楊云聰的心就如倒翻了五 味架,又苦又甜又酸又辣,一時間竟說不出活來!
  飛紅巾抿嘴一笑,低聲說道:“你傻了么?”為什么老是看我,卻不說話?”這霎那間 納蘭明慧的影子倏的泛上心頭,楊云聰忽然有一種自疚之感,正侍說話,一個虬須大漢突然 自旁閃出,縱聲笑道:“楊云聰可并不傻,我們打生打死的時候,他卻有美人同車,護送納 蘭秀吉的女兒去伊犁呢!”楊云聰怒喝道,“閉你的鳥口!”飛紅巾面色一變,隨即鎮靜下 未,把楊云聰和孟祿拉開,面向孟祿說道,“有話今晚再說,哈薩克人正在歡迎他們族中的 英雄,你卻在這里吵嘴!”
  南疆的哈薩克酋長,一聽楊云聰到來,如同突然間從天上掉下一件寶貝,楊云聰這幾年 來幫助北疆的哈薩克人打仗,南疆的哈薩克人自然也耳熟能詳。酋長高高興興的說道:“楊 大俠,我們日汾夜盼,終于把你盼來了。前幾天哈瑪雅女英雄到來,還提起你,你們兩人原 來是認識的,那真是大好了,我正和哈瑪雅盟主商議加盟的事情,你來了,可要替我們多出 點主意。”孟祿在旁邊嘿嘿冷笑。楊云聰滿肚皮悶氣,強自忍著,一面與哈薩克的酋長傾 談,一面問飛紅中別后的遭遇。
  原來那日在草原的大混戰,起初是南疆各族占了上風,后來清兵大舉增援,牧民們抵擋 不住。四散奔逃。飛紅巾在探“黑泉水”之時,身受的傷,幸得堪恰族的四騎土保護,直逃 出數百里外,這才找著了哈薩克人。至于孟祿,則是后來和甫疆的各族酋長同來的,
  這一晚哈薩克族和南疆各族首長款待楊云聰。正當哈薩克的酋長盛贊揚云聰之時;喀達 爾族的酋長孟祿忽然站起來道。“我們‘招子’(眼睛)可要放亮一點;別粑懦夫當成好 漢,把奸細當成英雄!”哈薩克酋長瞪眼說道:“什么話。”孟祿冷笑道:“楊云聰在大戰 之時,私自逃脫,幫助納蘭秀吉的女兒,殺了我們喀達爾族的兩名勇士,一路與敵人的女兒 同車,在伊犁住了這么久才回來。我想請問哈瑪雅盟主和各族的父老們,像楊云聰這樣的行 徑,到底是奸細還是英雄?”飛紅巾凜然對楊云聰道:“有這樣的事吧?”塔山族的酋長叫 道:“楊云聰是奸細,我死也不信!”
  楊云聰緩緩起立,面對著飛紅巾道:“納蘭秀吉的女兒是我救出來的!”飛紅巾面色大 變,全堂嘩然。楊云聰道:“但孟祿也是我救出的,有一股清兵追來,是我和一位武林前輩 擋住,他才能從容逃走的!”盂祿滿面通紅,大聲叫道:“我不領你的情,你先把我的穴道 點了,你后又假仁假義的替我解開,和那班清兵廝殺。”飛紅巾道:“那么楊云聰替你擋住 清兵的事是真的了!”孟祿不語,麥蓋提卻叫起來道:“你不領他的情,我領他的情,我們 兩人都是他救出來的!我們全靠他殺退納蘭秀吉的衛士,傷了多鐸,這才能逃脫出來!”飛 紅巾道:“楊云聰,我也不信你是奸細,但你為什么要救護納蘭秀吉的女兒?”孟祿加上一 句活道:“還有你為什么要幫他殺掉我們的兩名勇士?
  楊云聰面色莊嚴,大聲問飛紅巾道:“哈瑪雅,你是女人。我問你,假如你遭受別人的 強暴,你抵抗不抵抗呢?納蘭秀吉是我們的敵人。但他的女兒卻未與我們為敵!孟祿的手下 要侵犯她,給她殺了,為什么要將責任壓在我的頭上?”孟祿道:“她是我們的俘虜,為什 么不可以隨我們的意思處置?”楊云聰朗聲道:“我就反對不把俘虜當人的處置,滿清韃子 捉到我們的人。隨便奸淫奴役,難道你也要學他們的樣子。”俘虜屬于勝利者的制度,是部 落民族幾千年來的習慣,楊云聰的活一出,頓引起竊竊私議。楊云聰又對孟祿冷笑道:“何 況她還沒有成為你們的俘虜,你那兩位手下,剛上前動手,就給她殺了。那時她還在重病之 中!”
  飛紅巾面色沉暗,忽然拍掌叫大家靜下,毅然說道:“欺負病中的婦女,那是罪有應 得。只是楊云聰,我倒要問你,你是怎樣認識納蘭秀吉的女兒的?你為什么要保護她?”楊 云聰低聲說這:“對不住,飛紅巾,那是我的私事!只要她不是我們的敵人,我為什么不可 以和她結交!”孟祿大聲喝道:“你分明心里有鬼,納蘭秀吉是我們的死對頭。他的女兒就 不是好人,豈有和他的女兒結交,卻又和他為敵的道理。楊云聰。我揭穿了你吧,我看你是 被他女兒的美色迷住了!給她招你做嬌客了!”飛紅巾心中陣陣刺痛,卻不說話。眾人又竊 竊私議,在敵人陣營中把好人劃分出來的觀念。大多數的酋長們都還未有。楊云聰眼睛橫掃 全場,朗聲說道:“我也知道這會犯疑,但怎樣才能使你們不疑心呢?我倒想得一個辦法, 諸位看看行不行?”塔山族的酋長道,“請說!”楊云聰道:“我聽說哈薩克族酋長的愛子 給楚昭南虜去,現在還未放回,我愿意替他把愛子奪回,并將楚昭南活捉回來!”哈薩克族 的酋長眼角潮濕,喃喃說道:“楊云聰我可沒有疑心你啊,你是我們的擎天一住,我可不愿 你單騎冒險!”孟祿冷笑道,“誰不知道楚昭南是你的師弟,你哪里是什么單騎冒險。你分 明是想和他勾結,讓你去那是放虎歸山!”楊云聰雙瞳噴火,心中怒極,雙掌一擊,就要發 作。”飛紅巾忽然拍掌說道:“諸位總不會懷疑我也是奸細吧?我陪他去,捉不著楚昭南我 們就不回來,我用人頭擔保楊云聰不是奸細!”飛紅巾是南疆各族的盟主,此話一出,全堂 肅然,沒有人敢說第二句活。
  第二天晚上,飛紅巾和楊云聰換上夜行衣,同探幾十里外楚昭南所駐的城堡,一路上飛 紅巾都是含嗔不語,楊云聰屢次想向她說明納蘭明慧的事情,飛紅巾卻板著面孔道,“這是 你的私事,我管不著!何必說給我聽!”楊云聰最后慨然說道:“飛紅巾以你我的交情,為 何這樣見外?我不愿意對那些人講,并不是不愿意對你講呀!我把你當成至親的姐妹,如果 你不嫌棄。我也愿你把我當成至親的兄弟!”飛紅巾嫣然笑道:“是嗎?我自然愿叫你做哥 哥,只怕你見了姐姐就忘了妹妹!”楊云聰蹙眉說道,“飛紅巾,我要對你說我和納蘭明慧 之間……”飛紅巾截著說道:“并沒有什么茍且之事,是嗎?你不要忙著解釋,且先把楚昭 南捉回再說吧!”場云聰心如刀絞。為她難過。她還以為自己和明慧并沒其他關系,想向她 解釋明白,誰知自己已和明慧成了夫妻。楊云聰見她這個樣子,話到口邊,又再留住。心 想,一說出來,恐怕她抵受不住,豈不誤了要活捉楚昭南之事?也罷,等事情辦完之后再說 也好。
  兩人輕功超卓,話未說完,楚昭南所住的城堡,已現在眼前,兩人約好暗號,一南一 北,飄身登上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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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活捉楚昭南
  楊云聰和飛紅巾兩人都是輕功絕頂,進了城堡,沿著兩邊民房,鶴伏蛇行,輕登巧縱, 不消多時,己到城中的府衙,飛紅中正要跳上屋脊,冷不防呼一聲急風颯然,一條碩長人 影,帶著一股金風,直向飛紅巾頭頂飛撲下來,飛紅巾出其不意,幾乎被他所著,不禁大吃 一驚,來不及拔劍出鞘,急忙用個“細胸巧翻云”,托地向后一跳,方才避過兇鋒,等到定 睛看時,見襲擊自己的,竟然是一個高大番僧,手使一柄大斫刀,飛紅巾一欠身,錚錚兩 響,短劍向刀背上一格,把番僧的大砍刀直撩出去,番僧一擊不中,身似風車,倏然一轉, 刀光閃處,呼聲風響,“怪蟒翻身”,又向飛紅中攔腰斬來。飛紅中勃然大怒,長鞭刷的一 響,把番僧手腕纏住,趁勢一拉,借力打力,把番僧水牛般的身軀,直扯過來。那番僧正要 叫喊,忽然腰脊一麻,楊云聰快如閃電,伸指點了他的穴道,飛紅中一劍刺去,卻給楊云聰 托著,說聲“且慢!”寶劍架在番僧的頸后,問道:“你是不是天龍禪師的門下?”番僧怒 到;“是又怎樣?”楊云聰道:“五年前,我奉師父之命,去見天龍禪師,算來也是朋友, 我不傷你的性命。你快說哈將軍在哪一問房子?”
  天龍禪師是西藏一個大喇嘛,武功卓絕,獨創一百二十六式天龍掌法,刀劍路數,就從 掌法變化而來,別具一格。天龍禪師在西藏廣收門徒,聞得晦明禪師武功劍法地步海內,派 人找他比,那時楊云聰正投入哈薩克軍中,有事要到西藏,聯絡藏民,共同抗清。晦明撣師 懶得下山,就叫楊云聰順道拜謁。楊云聰和天龍禪師論劍,知道天龍劍法雖然頗有獨到之 處,卻是破綻頗多。他年少坦率,直說出來,天龍禪師怫然不悅。當下便叫大弟子和他比 試,楊云聰不過數招,就把他的劍法破去,大弟子憤而比掌,又是不過數招,就給楊云聰封 著掌力,發不出來。天龍禪師雖然妄自尊大,卻是譏貨的人,一看就知道楊云聰的功力還在 自己之上,更不要說晦明禪師了。當下傲氣盡消,反而折節論交,和楊云聰結了忘年之交。 這事,天龍撣師門下多數知道。這個紅衣番僧,那時不在天龍禪師跟前,聽楊云聰說起,凜 然一驚,忙問道:“你是楊大俠嗎?”楊云聰道,“不敢,我正是楊云聰。”把劍拿了下 來,解開他的穴道。番僧道:“我是哈將軍請來做護院的,不能將他的住處告訴你。你既是 我師父的朋友,我不叫喊是了。你若不高興,要殺盡管殺!”楊云聰見這個喇嘛倒是一條漢 子,微笑道:“好!就是這樣。”和飛紅巾使個“白鶴沖天”之勢,飛上屋脊直入內院。
  飛紅巾見院落深深,重門疊戶,問道:“似這洋,如何去找?”楊云聰道:“你別急, 我有辦法。”在百寶囊中取出硫磺彈,向馬廄一丟,登時燒將起來。群馬狂嘶,破廄而出, 將軍衙中的衛卒,也不知來了多少敵人,亂成一片。楊云聰和飛紅巾一身黑色夜行衣,縱上 屋頂,看得分明,只見一個滿洲大漢,穿著戰袍,神態威嚴,指揮衛卒鎮住他們不許慌亂, 倒是井井有條。楊云聰道:“聞得這個哈合圖乃是多鋒帳下一員大將,清廷在新疆的將領, 除了納蘭秀吉,就數到他。看來也真有點將才。”扯一扯飛紅巾,兩人不約而同,飛掠下 去,人光中青得分明。底下頓時嘩叫起來,幾名衛士,如飛搶到,為首的手使一對八卦混元 牌,才一照面,就用“獨劈華山”招數,向飛紅巾當頭劈落,飛紅中正要揚鞭反擊,那知楊 云聰出手,比她還快,劍光一閃,由斜刺里直鏟過來,寒光繞處,把這衛士斬為兩截!飛紅 巾揚鞭急揮,把第二名衛士摔入火堆。短劍修翻,將第三名衛士又刺了一個透明窟窿。這三 名衛士乃是將軍衙中武功最高的三人,不過一個照面,全都喪命,其他的人發一聲喊,四散 奔逃,哈合圖饒是如何鎮定,也發了慌。說時遲,那時快,楊云聰如巨鳥般凌空撲下,哈合 圖一拳打出。頓覺全身軟癱,頸項給楊云聰左手夾著,捉小雞擬的提將起來!斷玉劍冷氣森 森,在哈將軍面門一晃,喝道:“哈薩克酋長的兒子在哪里,快放出來!”
  火光中閃出一個,哈哈笑道:“楊云聰,哈薩克酋長兒子在這里,你有本事就來搶!” 飛紅巾罵道:“楚昭南你這叛賊!”揚鞭一揮,楚昭南將哈薩克酋長的兒子向前一推,笑 道:“你狠,你打好啦!”哈薩克酋長的兒子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滿面驚惶之色,飛紅 巾倏地將鞭收回。楊云聰喝道,“你將他放了,要不然我就把你的將軍殺掉!”楚昭南嘻皮 笑臉,說道:“師兄,你別生氣,你先把哈將軍放了,我再將這個孩子交給你。”楊云聰心 中憤極,忽然叫了一聲“好,你接著!”雙手一推,把哈合圖像皮球般直拋出去。楚昭南下 禁雙手來接。楊云聰忽地長嘯一聲,聲到人到,一招“推窗望月”,把楚昭南迫過一邊,左 手將那個少年一帶,飛紅巾一躍面前,連忙接過。楚昭南把哈合圖一放,游龍劍錚然出手, 手起一劍“金什引錢”,刷的一縷青光,向飛紅巾背心便刺,楊云聰喝道:“你還敢逞 兇?”身形霍地一轉,劍光閃處,反向楚昭南肩背刺去,楚昭南忽然大叫一聲:“天蒙禪師 快來助我!”力擋數劍,楊云聰叫道:“飛紅巾,你先走,在城外等我,我將這叛賊擒了, 馬上就來!”楚昭南叫了數聲,無人答應,楊云聰一招快似一招,楚昭南無法招架。挺身一 躍,還未跳出圈子,楊云聰步似猿猴,身形一閃,已到楚昭南背后,左手往外一拂,擊在楚 昭南的“三里穴”上,楚昭南正待縮手,己來不及,雖沒有給打正穴道。一條臂膊也麻木 了。楊云聰夾手搶過了游龍劍,叫道:“跟我走”,三指一捏,扣著他的脈門,徑自飛身上 屋。衛士燈驚魂未定,沒有一個敢躍上去追趕!
  片刻之后,楊云聰出了城堡,忽聽得曠野之處,有叱咤嘶殺之聲,放眼看時,只見飛紅 中右手拖著哈薩克酋長的兒子,只用左手長鞭,和一個和尚打得十分激烈。那和尚手使一柄 長劍,步按八卦方位、把飛紅巾迫得只有招架之功,楚昭南失聲叫道:“天蒙禪師,楊云聰 在這里!”
  天蒙禪師是天龍禪師的師弟,劍法精妙,聞得楊云聰挫折天龍之事,心中不服,總想找 楊云聰比試,因此給楚昭南拉來,哈合圖待他甚為尊敬。楊云聰和飛紅中雙雙躍下之際,他 本已到場,但他不認識楊云聰,見楚昭南挺劍和一個少年相斗,而一個少女卻拖著人質在外 飛逃;他想楚昭南武藝高強,對付一個少年必無問題,加上人聲嘈雜,也聽不清楚昭南叫些 什么,不假思索,便去追飛紅巾。飛紅巾的獨門輕功,本在天蒙之上,但因為多了個累贅, 竟然被他趕上,斗了一百多招,飛紅巾只得一只手使用,竟是堪堪落敗。
  天蒙見楚昭南被楊云聰像牽羊一樣脅牽著,大吃一驚,放開飛紅巾,提劍過來。楊云聰 用重手法點了楚昭南的暈眩穴,縱使他能自解穴道,也要過六個時辰。天蒙訝道:“你不是 楚昭南的師兄?”楊云聰道:“楚昭南幫助清廷,欺凌新疆蒙族的老百姓,你為什么要助紂 為虐?”天蒙道:“我出家人不管俗家事,我聞天龍師兄說,你妄敢議論我們的劍法,我倒 要領教領教!”楊云聰道:“那時是我年少無知;其實天龍禪師的掌法劍法,遠非我等后學 能窺堂奧。”天蒙冷笑道:“居士不肯賜教,那就是大看貧僧不起了!”飛紅巾氣這和尚不 過,也哼了一聲冷冷說道:“你要他賜教,那不是自討苦吃!”天蒙滿面通紅,勃然大怒, 叫道:“楊英雄留心接招。”話未說完,刷的一劍分心便刺。
  楊云聰身隨劍轉,連閃三劍,天蒙喝道:“你為何不拔出劍來?”楊云聰垂手貼膝,朗 聲說道:“晚輩不敢在前輩面前動兵刃。”表面謙虛,實是不屑,天蒙暴跳如雷,連環數 劍,迅疾異常,罵道:“你敢瞧我不起?”楊云聰身隨意轉,天蒙的劍法雖然厲害,卻傷他 不得。飛紅巾道:“你和他客氣什么?清兵追來了,豈不麻煩。”楊云聰二想也是道理,驀 然間身形驟長,兩指一伸,竟指向天蒙雙目,天蒙大吃一驚,回劍擋時,給楊云聰左肘一 撞,長劍登時落地。楊云聰道聲“承讓”!抱起楚昭南,與飛紅巾疾馳而去。天蒙懷恨在 心,自回西藏,按下不提。
  且說哈薩克和各部落的酋長在楊云聰與飛紅巾去后,點起大牛油燭,圍坐帳幕之中。大 多數的酋長關心飛紅巾和楊云聰,不肯去睡,只有孟祿,還竊竊私語,擔心楊云聰一去不回。
  各族酋長剔燭夜談。不覺過了一個更次,堪恰族的酋長打了一個呵欠,塔山族的酋長笑 道:“怎么如此不濟,今夜我們都不打算睡了,最少也要等到天亮。”哈薩克族的酋長憂形 于色,說道:“只怕天亮也不能回來。為了犬子,教楊大俠和哈瑪雅去冒險,我實在過意不 去!”孟祿冷笑道:“幾千清兵聚在一個小城,更加上楚昭南那樣的厲害人物,他們兩人要 去救人虜人,闖進闖出,要想得手,件非做夢。只怕楊云聰此時已和他的師弟聯成一氣,把 我們的盟主扣留起來了!”塔山族的酋長橫了他一眼,正想發話。忽然帳幕揭開,飛紅巾笑 吟吟縱步入來。將那少年向哈薩克族酋長一推,說道:“令郎回來了,毫發無傷。我們可以 交差了!”孟祿急問道:“楊云聰呢?”帳篷外楊云聰應聲走人。把楚昭甫放在帳幕中心, 哈哈笑道,“幸不辱命!這人就是你們所要的楚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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