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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三劍樓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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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梁迅瑋 于 2019-9-20 16:06 編輯

翩翩濁世佳公子,富貴功名總等閑
作者:梁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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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談納蘭容若的詞
  納蘭容若的詞中,“愁”字用得最多,幾乎十首中有七八首都有個“愁”字。可是他每一句中的愁字,都有一種新鮮的意境,隨手拈幾句來說,如:“是一般心事,兩樣愁情。”“幾為愁多翻自笑。”“倚欄無緒不能愁。”“唱罷秋墳愁未歇。”“一種煙波各自愁。”“天將愁味釀多情。”“將愁不去,秋色行難住。”或寫遠方的懷念,或寫幽冥的哀悼,或以景入情,或因愁寄意,都是各各不同,而且有新鮮的聯想。
  也許因為納蘭容若太善于言愁了,因此一般人對他有個誤解,以為他是個消極頹廢的詞人。其實他的“愁”,正如前一篇所談過的,乃是在封建壓力下,精神苦悶的表現;而且除了“工愁善恨”之外,他也還有激昂悲憤的一面。用百劍堂主的詞來說,就是還有“悲慷氣,酷近燕幽”的一面!
  納蘭容若曾救過一位犯罪被流放的朋友,這位朋友叫做吳兆騰(漢槎),也是個名士,因“科場案”受嫌,被“遺戍”關外的寧古塔,納蘭容若向父親求情,結果將他赦回,(詳見附錄知今先生的“吳漢槎案的始末”。)納蘭將這件事情引為生平得意事之一,他有兩句詞道:“絕塞生還吳季子,算眼前此外皆閑事。”所說的就是這件事情。
  納蘭容若為朋友的得救而感到歡喜,但也為朋友的遭遇而感到悲憤。他營救成功之后,寄一首詞給他的另一位朋友顧梁汾報信,并抒寫他心中的憤怒道:
  “就更著浮名相累,仕宦何妨如斷梗,只那將聲影供群吠,天休問,且休矣!”這幾句詞把朝中的大官們罵得好慘!竟然將他們比為一群亂吠的狗呢!
  納蘭容若喜愛交游,他的朋友都是當時的名士,可是他從不曾仗過自己的勢力,替朋友謀官,他的朋友在官場中的也多不得意。例如他有一位朋友叫姜宸英的,才學很好,可是在官場中半世浮沉,始終浮不上去,最后還把官掉了。
  他有一首詞安慰他道:“失意每多如意少,終古幾人稱屈,須知道福因才折,獨臥藜床看北斗,背高城玉笛吹成血!”在這幾句詞中,他為有才能的人抱屈,也對“自古以來”壓制人才的那種情況表示了不滿。在這首詞里,他還有幾句道:“丈夫未肯因人熱,且乘閑,五湖料理,扁舟一葉!”那又是何等的高傲,他在表現朋友“不肯因人熱”的“丈夫氣概”中也表現了自己!
  在君主政治的統治下,官僚們都是結黨營私互相排斥的,納蘭容若最看不慣這種事情,因此在另一首送給顧梁汾的詞里又道:“共君此夜須沉醉,且由他蛾眉謠諑,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問,冷笑置之而已!”“蛾眉謠諑”這句典故出于屈原的離騷。屈原的離騷里有兩句是“眾女嫉余之蛾眉兮,謠諑謂余以為善淫。”“眾女”就是指那些專門愛說人壞話的小人。納蘭容若認為對那些謠諑,可以冷笑置之!不必與小人爭一日之長短。這幾句詞表現了他的曠達,也表現了他的清傲。
  納蘭容若的出現,在中國詞壇上是一個奇跡。他以相國公子的身份,卻大膽的鄙棄了貴族的生活,追求個性的解放和精神的自由,人們愛拿他與李后主相比,但在這一點上,我以為他已經比李后主更跨前一步了。
  巴爾扎克熱狂于做貴族,但他的作品卻尖刻的諷刺了貴族。托爾斯泰是個伯爵,但卻走到農民的群中。對于有良心的作家,腐朽的環境,絕對桎梏不了他們向上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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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9-9-20 16:06:38 | 只看該作者
凌未風·易蘭珠·牛虻


作者:梁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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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半月前,我收到一封署名“柳青”的讀者的來信,他是某中學的學生,沒有什么多馀的錢買書,“七劍下天山”的單本,是在書店里看完的。他很熱心,看完之后,寫信來給我提了許多意見。
  我很歡喜像他這樣的讀者。我讀中學的時候,也常常到書店“揩油”,好多部名著都是這樣站著看完的。他怕我笑他,其實,正正相反,我還把他引為同調呢!“七劍”第三集出版時,我一定會送一本給他的。
  當然,我更感謝他的意見。他看出凌未風(“七劍”中的一個主要人物)
  是牛虻的化身,因此很擔心,怕凌未風也會像牛虻一樣,以英勇的犧牲而結束。
  他提出了許多理由,認為凌未風不應該死,并希望我預先告訴他凌未風的結局。
  我很歡喜“牛虻”這本書,這本書是英國女作家伏尼契的處女作,也是她最成功的一部作品。寫的是上一世紀意大利愛國志士的活動,刻劃出了一個非常剛強的英雄像。
  那時我正寫完“草莽龍蛇傳”,在計劃著寫第三部武俠小說,“牛虻”的“俠氣”深深感動了我,一個思想突然涌現:為什么不寫一部“中國的牛虻”呢?
  吸收外國文學的影響,利用或模擬某一名著的情節和結構,在其他創作中是常有的事,號稱“俄羅斯詩歌之父”的普希金,許多作品就是模擬拜倫和莎士比亞的,以中國的作家為例,曹禺的“雷雨”深受希臘悲劇的影響,那是盡人皆知的事;劇作家袁俊(即張駿祥)的“萬世師表”中的主角林桐,更是模擬“Good?bye Mr. Chips”(也是譯作“萬世師表”)中Chips的形像而寫出來的,他的另一部劇作“山城的故事”,開首的情節,也和女作家迦茵.奧斯登的“傲慢與偏見”相類,同是寫一個“王老五”到一個小地方后,怎樣受少女們的包圍的。
  在吸收外國文學的影響上,最應該注意的是:不能單純的“移植”,中外的國情不同,社會生活和人物思想都有很大的差別,因此在利用它們的某些情節時,還是要?過自己的“創造”,否則就要變成“非驢非馬”了。
  在寫“七劍下天山”時,我曾深深考慮過這個問題,因此我雖然利用了“牛虻”的某些情節,但在人物的創造和故事的發展上,卻是和“牛虻”完全兩樣的。(凌未風會不會死,現在不能預告,可以預告的是,他的結局絕不會和“牛虻”相同。)
  “牛虻”之所以能令人心弦激動,我想是因為在牛虻的身上,集中了許多方面的“沖突”之故。文學評論家勃蘭兌斯(Brandes)說過一句名言:
  “沒有沖突,就沒有悲劇。”我想這句話也可以引用到文學創作來。這“沖突”或者是政治信仰的沖突,或者是愛情與理想的沖突,而由于這些不能調和的沖突,就爆發了驚心動魄的悲劇。
  在“牛虻”這本書中,牛虻是一個神父的私生子,在政治上是和他對立的,這樣就一方面包含了信仰的沖突,一方面又包含了倫理的沖突,另外牛虻和他的愛人瓊瑪之間,更包含著錯綜復雜的矛盾,其中有政治的誤會,有愛情的妒忌,有吉普賽女郎的插入,有瓊瑪另一個追求者的失望等待等等。正因為在牛虻的身上集中了這么多“沖突”,因此這個悲劇就特別令人呼吸緊張。
  可是若把“牛虻”的情節單純“移植”過來卻是不行的,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在西方國家,宗教的權力和政治的權力不但可以“分庭抗禮”,而且往往“教權”還處在“皇權”之上,因此“牛虻”之中的神父,才有那末大的權力。
  若放在中國,那卻是不可能的事。在中國,宗教的權力是不能超越政治的權力的。
  “七劍”是把牛虻分裂為二的,凌未風和易蘭珠都是牛虻的影子,在凌未風的身上,表現了牛虻和瓊瑪的矛盾,在易蘭珠身上則表現了牛虻和神父的沖突。不過在處理易蘭珠和王妃的矛盾時,卻又加插了多鐸和王妃之間的悲劇,以及易蘭珠對死去的父親的熱愛,使得情節更復雜化了。(在“牛虻”中,牛虻的母親所占的份量很輕,對牛虻也沒有什么影響,但楊云驄之對易蘭珠則完全不同。)
  可是正為了“牛虻”在“七劍”中,望更多的讀者,不吝惜他們寶貴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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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9-9-20 16:06:53 | 只看該作者
納蘭容若的武藝


作者:梁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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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時候接到戈夔先生的來信,談起納蘭容若的武藝問題,他認為“七劍下天山”中只著力寫納蘭的詞章,而不寫他的武藝,是“美中不足”之處。戈夔先生讀書很勤,他曾搜集了許多關于納蘭容若身世的材料,說明納蘭不僅是“一介書生”,而且懷有“過人的技業”。
  不錯,納蘭容若的確是懂得武藝的。滿族在關外本來就是個游獵民族,入關之初,滿洲貴族家庭,還很注意騎射,把這兩樣列為子弟必修的教育。納蘭容若天份很高,昆山徐乾學給他寫的墓志銘說他“有文武才,數歲即善騎射。”照這樣看來,他在文武兩方面,都是一個神童呢!
  納蘭容若在十七歲時,康熙就要他進宮做三等侍衛,后來直升至一等侍衛,康熙到什么地方巡視,都帶他同行,足跡踏遍江南漠北。當然康熙對他的寵愛,主要是因為他在文學上的絕代才華,然而假如他不懂武藝的話,康熙也不會叫他做一等侍衛的。
  但他這個侍衛卻和一般侍衛不同,他在宮中的“任務”,主要是陪皇帝讀書,而不是保衛皇帝。據我猜想,康熙皇帝可能是因為太寵愛他了,想要他時常在自己的身邊,所以才授他以侍衛的官銜。正因為他的地位和一般侍衛不同,所以我在“七劍”中,只寫他“貴公子”的身份,而不點出他“侍衛”的身份。
  納蘭容若通曉武藝那是沒有問題的。可是把他寫入小說之中,我卻以為不必強調。因為在文學創作上,對人物的描寫,要求的是寫出他的特點,寫出他最主要的一面。如果把次要的都寫進去,有時反而會破壞人物形象的完整的。寫小說有如畫圖畫,假如你到沙田游玩,想畫一幅風景畫,你只可能把你認為最美的風景,寫入畫圖。這里面就需要剪裁,有所取舍。
  納蘭容若的詞,那是“北宋以來,一人而已!”(王國維語),而他的武藝,卻還不是頂兒尖兒的角色。就是說,他雖然懂得武藝,可是若把他武功上的成就與文學上的成就相比,那就只如小溪之比大海了!若在小說中把他寫成文武全才的才子,恐怕會陷進一般小說的俗套。
  其實在“七劍”中也可看出納蘭絕不是弱不禁風的書生的,他曾受桂仲明與冒浣蓮推過一掌,要知道桂仲明的武功在“七劍”中是第一流的,他的氣力很大(學過大力鷹爪神功),可是納蘭被他一推,只是退后幾步,并沒有跌倒!我想在這些微小的地方,表現他身上也有“功夫”,也就夠了。
  順帶談一談小說中的“歷史人物”問題,小說中的“歷史人物”和歷史家筆下的“歷史人物”不同,歷史家要敘述“實在的事件”,如果某人沒有做過某事,那就不能“生安白造”;可是小說中的歷史人物,卻不必每一點都吻合歷史事實,小說的作者可以寫“可能發生的事實”。舉一個例子說,根據正史,康熙皇帝當然并沒有殺死他的父親,可是在小說里卻可以這樣寫,因為以帝王陰毒的特性,他殺父親并不稀奇。而且在歷史上,帝王家族骨肉殘殺的事實,那卻真是數不勝數的。梁慧如先生有一篇“宮廷內的刀光劍影”,所寫的就是這些帝王人家骨肉相殘的事實,那可都是有根據,絕非生安白造的了。
  當然在小說中也不能歪曲歷史,若把秦檜寫成忠臣,岳飛寫成奸臣,那就應受責罵了。但在寫秦檜之奸時,卻可以根據想像,把他奸惡的臉譜,更鮮明的畫出來,例如寫他怎樣和敵國勾結,怎樣算計岳飛等。把歷史通過藝術的安排,把歷史人物刻劃得更具體生動,這就是對涉及歷史人物的創作的要求。
  英國文學評論家L.Feuchtwanqes在論莎士比亞的劇作時說:“莎士比亞常常自由地把事實移前倒后,使他的主人公們年輕或年老,甚至他還發明了一些‘事實’,但即使他們是杜撰,也比歷史家批判考驗過的所謂實情還更生動。”他稱這種“創作上的歷史事實”為“更高的真實”(Higher Reality),我以為他的話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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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9-9-20 16:07:14 | 只看該作者
圍棋圣手吳清源


作者:梁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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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庸兄在《隨筆》里雜談圍棋,曾提到圍棋圣手吳清源的名字。吳清源十二歲即露頭角,十三歲在國內無敵,十五歲至日本,二十歲創圍棋新布局法。他今年(一九五六年)四十三歲,在日本的二十八年間,盡敗日本高手,被譽為古今一人!圍棋在香港雖不流行,但對于這樣一位在藝術上有極高成就的人物,還是值得向讀者介紹的。
  吳清源初露頭角的故事非常有趣。他的父親在北洋軍閥段棋瑞手下當“部員”閑職,家境很窮,仗著“圍棋”有幾度散手,常常和別人賭賽,就像香港某些職業象棋手一樣,每局賭一兩個銀元。有一次他的父親和一個胖子下棋,賭注是五塊銀元。在三十年前,這賭注是很高的了。吳清源的父親不知是心理緊張還是實力本來就不如人,總之未至中局,就給別人占盡上風。他眉頭一皺,借人廁為名,躲到廁所去松一口氣,并想下一著的挽救的方法。
  吳清源的父親上廁所去了許久還不回來,那胖子等得不耐煩了,對旁觀者嘲罵吳清源的父親借故遁逃。這時吳清源忽然在旁邊冷冷他說道:“我替父親下幾步好不好?”吳清源那時只是十二歲的小孩子,還未和人正式對過局,那胖子大笑道:“你輸了你爸爸會認數嗎?”吳清源道:“怎見得是我輸呢?等我輸了你再說不遲,我沒錢就脫衣服給你。”那胖子本來好勝。見這個小孩子毫不把他放在眼內,不禁大怒,就和他續下去。吳清源像小孩子玩石子似的,隨手將棋子丟落棋盤,簡直不假思索,不過一二十手就扭轉大局,轉敗為勝。那胖子不服氣,再和他下一局,賭注十元,結果又輸。事后他父親問他:“我又沒教你下棋,你幾時學會的?怎么這樣大膽?”吳清源道:“我天天看你下棋,不學也會啦!我是看準能贏才動手的呀!”
  自此以后,吳清源“圍棋神童”之名大著,段棋瑞知道了。特別叫人找他去下棋。段棋瑞的棋力很高,他自夸是“七段”,大約可相當于日本的四段。第一局吳清源不敢贏他,可是段棋瑞已看出他的實力,對他說:“你不要害怕,你能贏我我才高興。”果然以后再下,就都是吳清源贏了。
  吳清源給段棋瑞賞識后,家庭景況好了許多,父親也升了官,他更可以安心下棋了。一九二六年,日本的井上孝平五段(日本圍棋等級共分九段,至五段已算高段)到中國游歷,在北京的青蕓閣茶樓與吳清源對局,吳清源“打黑手”(下圍棋持黑子的先下,打黑手等于象棋中的被讓先)勝。繼之而來的是六段巖本熏(現在是八段),讓吳清源二子,吳又勝。還有橋本宇太郎(當時是四段,現在是九段)和吳清源下過幾局,互有輸贏,那時吳清源才十三歲!
  日本以前棋段的評定非常嚴格,除了實力還要講資歷,等閑不能“人段”。不過單以實力來評的話,大約每段相差三分之一子,即九段應讓初段三子。吳清源能與高段互有勝負,傳至日本,今日本棋手大吃一驚!當時日本的八段“準名人”(九段又稱“名人”),現在的名譽九段漱越憲作看了吳清源的棋譜,嘆為天才,遂資助他到日本去留學圍棋。吳清源即拜漱越憲作為師,當時年僅十五歲。
  吳清源到日本后,日本棋院只給他“三段格”(即只有三段資格,還不算正式三段,其實他的實力遠不止此!他到日本不久,就和當時唯一的“九段”本因坊秀哉連下三盤。照棋院的規則,入院之前必須經過考試,三段與九段對局是“二三二”,即第一盤讓二子,第二盤讓三子,第三盤讓二子,吳清源連勝三局。接著他與日本棋院從三段至六段的少壯棋士下過十局,都是下平手,十局總結,吳清源九勝一負,震動日本棋院。第二年他首次參加日本棋壇的“大手合”(即公開賽),以全勝晉升為四段。至十九歲又再升為五段。二十歲時,他創了圍棋新布局法,打破了以前“金邊銀角石肚子”的觀念。(以前下棋最重視的是占邊,其次是占角,腹地最不受重視,故有“金邊銀角石肚子”之稱。)日本棋壇稱他為“鬼才”,懷疑他是日本棋圣本因坊道策的再生。道策被日本人推許為有“十一段”的實力,即是說他要比最高的等級(九段)還高出兩段。由此也可見日人對吳清源的推崇了。
  吳清源打遍日本無敵手,但卻很遲才升九段(一九五0年二月,日本棋院才正式授他九段),他的后進藤澤庫之助還比他先登九段之尊。論者以為這是日本棋院“小氣”的表現。因為:吳清源雖入日籍,但到底是中國人,所以故意抑他。
  但天才是抑不了的,吳清源與藤澤同為九段,兩雄決賽十八局,吳清源大勝(比數為吳勝十四負三和一),而且第一局就以“中押”勝!(中押勝即不待一局下完,至中盤就肯定能得勝利了,)入院棋士推算精確,往往只輸一二子即于中盤罷戰,自認“中押”敗。在吳清源勝藤澤之前,日本有一個圍棋組織,叫作“擊敗吳清源之研究會”,專研怎樣去破吳清源,結果還是不能將他擊敗。
  吳清源下棋極快,日本以前高手對弈,每人每局有取至二十四個鐘頭的,吳清源那次和藤澤的對局是每人每局限定為十三小時。現在十個鐘頭,吳清源往往只用五六個小時就夠了!我還記得他輸給藤澤庫之助的那盤棋,吳清源用了七小時又十五分鐘。藤澤卻用了十二小時又五十九分鐘,只差一分鐘就到限定時間,真可說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贏這一盤。
  今年七月問,梅蘭芳先生到日本表演,曾會見吳清源。吳清源向他建議,請他轉達我國文化當局,派有圍棋天才的少年到日本留學,吳愿意負責悉心指導。
  梅、吳兩大藝人會見,還有一件有趣的事。吳清源說:“我三十年前曾在北京大方家胡同李先生家里見過你。”梅蘭芳說:“是呀!我還記得那時候你和一位老先生下棋,那位老先生想半天才下一子,你卻一會吃糖,一會嚼花生,好像滿不在乎,是不是?”三十年前之事,兩人都記得如此清楚,他們的記憶力真值得佩服!
  風云閣主摘自《三劍樓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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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怪聯


作者:梁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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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百劍堂主談對聯的文章,我想起一件有趣的事。二十四年前,清華大學的新生入學試,國文一科的試題中有一條是對對聯,以“孫行者”三字命對,有一個學生對“胡適之”,一時膾炙人口。以胡適之去對善變的齊天大圣,那確是妙不可言。但論字面的工整,卻不如另一個學生所對的“祖沖之”,以“孫”對“祖”,以“行”對“沖”,以“者”對“之”,簡直可以說是天造地設的妙對。祖沖之是南北朝時代的大數學家,他是全世界第一個將圓周率的準確數值算到小數點后七位數字的人,比其他國家的數學家要早一千多年!(按:祖沖之推算出的圓周率是三.一四一五九二六五,比現在通用的三.一四一六還精確。)
  那回的事還引起不大不小的風波,當時正是白話文運動蓬勃發展的時候,矯枉過正,許多人攻擊清華大學不應該要學生對對子,出試題的人是著名的史學家陳寅恪,他解答出這條題的理由是:對對子最易測出學生對中文的理解程度,因為寥寥幾字,已包含了平仄虛實的用法。而且對聯是中國文學的特色,用其他國家的文字,絕不能做出對聯來的。他的解釋一發表,風潮也就平息了。
  中國有許多絕妙的怪聯,說來頗有趣味。廣東的何?如就是做怪聯的能手,例如“有酒不妨邀月飲,無錢那得食云吞。”“公門桃李爭榮日,法國荷蘭比利時。”等真是匪夷所思,“云吞”本來是個名詞,他卻拿去對“月飲”,“法國荷蘭比利時”連接三個國名,他卻拿去對一句舊詩,看來風馬牛毫不相及,但卻對得那樣字面貼切!聽一些老前輩說,何?如為人非常風趣,有一次他隨眾人鬧新房,有人以“天”“地”二字要新娘造句,要天字行頭,地字收尾,新娘遲遲未答,他老人家沖口而出道:“天光你重摩人地”,眾人大笑,于是紛紛退出新房,讓新娘領略“天光你重摩人地”的滋味去也!
  馬君武先生在做廣西大學校長時,熱心提倡桂劇,名伶小金鳳就是他的乾女兒。馬君武其人老尚風流,當時頗招物議。他卜居桂林環湖路,在宅門自撰一聯道:“種樹如培佳子弟;卜居恰對好湖山。”有人給他每句加上四字,成為:“春滿梨園,種樹如培佳子弟;云生巫峽,卜居恰對好湖山。”?來當時桂林設有“特察里”(妓院),在象鼻山下,恰好對正馬君武的住宅,下聯就是用這個“即景”來調侃馬君武的。
  馬君武死時,小金鳳挽他的聯也頗為傳誦一時,聯云:“撫我若親生,慈父心腸,大人風度;現身而說法,桃花舊恨,木蘭新詞。”上聯表出她是馬君武乾女兒的身份,下聯“桃花舊恨,木蘭新詞”則是指歐陽予倩所編的兩部新桂劇:“桃花扇”和“木蘭從軍”。小金鳳就是演這兩個戲出名的。傳說此聯為桂林名士龍某所擬。
  敵偽時期,梁鴻志和吳用威是出名的大漢奸,有人嵌他們二人的名字成一聯道:“孟光軋妍頭,梁鴻志短;宋?吃敗仗,吳用威消。”“夾硬”把“梁鴻志”和“吳用威”的名字拆開來用,變成“梁鴻”之“志”與“吳用”之“威”,也真是想入非非。
  解放前我在廣州見過一付春聯道:“胡混混全憑兩度;戇居居又過一年。”也頗有趣,道出了當時一般人的生活情況。
  近來本港報刊頗興怪聯,某報的“副刊上”就時有佳作,例如“怕熱最宜穿短褲;論功還欲請長纓。”“水緊一聲齊走鬼;風飄萬點正愁人。”“赤柱有食兼有住;汀洲無浪復無煙。”“徒令上將揮神筆;慣見霸王搭電車。”“白日放歌須縱酒;黑燈跳舞好揩油。”“西山白雪三城戌;南國紅眉七鑊開。”等以一句香港俚語來對一句古人詩句,甚為有趣。只是“白雪”“紅眉”一聯,似稍嫌輕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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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華絕代納蘭詞


作者:梁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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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蘭容若的詞,可以毫不夸張他說是詞苑里一枝奪目的奇葩,與他同時的和后世的詞家對他的評價都非常之高,陳其年將他和南唐二主(李中主、李后主)相提并論,聶晉人稱他的詞是:“筆花四照,一字動移不得”;王國維先生更認為他的詞不但是清代第一人,而且是宋代以后的第一人。這些評語,對納蘭容若來說,我想當不是過譽之詞。
  有一件非常奇怪、幾乎令人不能理解的事情是:納蘭容若為什么會寫出《飲水集》那樣的詞來?那些詞一片悲惻情調,不是昔懷昔日便是感慨今朝,十首有九首都是痛苦的傾訴,愴凄的呻吟,如果不知道他的生平的人,一定以為他是窮愁潦倒的文人,誰知道他卻是極盡人間富貴的相國公子呢!他二十一歲中進士,官至通議大夫,一等待衛,皇帝非常寵愛他,到各處巡視都帶他同行,在封建時代,那可真是一種曠世的殊榮呢!
  許多人將納蘭容若與李后主相比,可是李后主那些悲苦的詞,都是在他被俘之后寫的;在被俘之前,李后主的詞卻是充滿了個人的歡樂。但納蘭容若一生沒有受過什么波折,始終都是過著貴族公子的生活,為什么他的詞也會那樣悲苦呢?
  據我看來,正是因為他出身貴族家庭,因此特別感覺到貴族生活的腐朽,他曾經有幾句詞道:“電急流光,天生薄命,有淚如潮。勉為歡謔,到底總無聊!”看來,他對那種“勉為歡謔”的生活,是感到無聊透頂的。
  納蘭容若的父親名叫納蘭明珠,官至太傅(相當于宰相),可說是位極人臣。但此人庸俗卑鄙,而且貪財,和納蘭容若那種清高絕俗的性格,正是極端相反。我想,也許又正是因此,使他在貴族的血管里流著“叛逆”的血液,他本質上是一個有正義感的讀書人,他父親的所作所為,都令他聽不慣,看不慣,可是在封建的壓力下,他又不能公開地反抗父親,因此精神上就感到郁悶,正像《紅樓夢》中的賈寶玉一樣。在封建壓力下,不能求得精神的解脫,于是在詞章上就化為悲苦之聲。
  納蘭容若的情感非常豐富,他說自己“不是人間富貴花”,而是天上的“癡情種”,這一點也很和《紅樓夢》中的賈寶玉相同。無怪有些“紅學家”,甚至認為《紅樓夢》中的賈寶玉,即是納蘭容若的化身,大觀園之事,即是納蘭相府之事,做起詳細的“索引”來。這種說法,當然是幾近附會,但兩人的性格,卻擁有共通之處。
  納蘭容若自稱是“癡情種”,事實也是如此,他在十八歲的時候有幾句詞道:“十八年來墮世間,吹花嚼蕊弄冰弦,多情情寄阿誰邊?”那時他大約尚未結婚,在夢想一個能了解他的伴侶。后來他結婚了,真的碰到了一個知心的人,夫妻非常恩愛,可惜婚后不久,他的妻子短命死掉,他就更悲苦了。納蘭容若寫過好兒首悼亡詞,情感之真摯,允稱千古絕唱《七劍》里曾引過一首,只從那首詞中也可看出,他是如何的“癡情”了!
  “納蘭容若詞中,常自稱薄命,不料竟成“詞?”,他后來真的短命,只三十一歲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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