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scuz! Board

 找回密碼
 立即注冊
搜索
熱搜: 活動 交友 discuz
樓主: 梁迅瑋
打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梁羽生——《白發魔女傳》

[復制鏈接]

158

主題

1018

帖子

2230

積分

版主

Rank: 7Rank: 7Rank: 7

積分
2230
31#
 樓主| 發表于 2019-9-26 14:48:51 |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一回 幽恨寄遙天 相思種種 琴聲飛大漠 誤會重重
  且說卓一航四處尋覓,都不見白石道人的影子,忽聞何萼華駭叫一聲,卓一航忙湊過去 看,何萼華撥開小巖洞外面的稀疏野草,把手一指,只見沙石上有幾點淡淡的血漬,何萼華 花容變色,顫聲說道:“莫非我的爹爹已遇害了?”
  卓一航也吃了一驚,再仔細審規,除了這幾點血漬之外,別無異狀,展顏笑道:“華 妹,你不必擔心,白石師叔若然遇害,豈止這幾點血漬?”何萼華道:“那麼他去了那 里?”卓一航道:“沙漠狂風,威力極大,往往一場大風過後,沙丘易形,人畜迷路。也許 他出來找你,迷失在大沙漠中了。那幾點血漬,可能是被沙石刮破的。”何萼華想想頗有道 理,又道:“那兩個賊人見我時,曾說出我爹的名字,好像他們和我爹爹甚有仇恨,若果他 們還有黨羽,爹出來找我時,不是要和他們碰上了麼?”
  卓一航道:“這兩個賊人是我認識的,他們與我派井水不犯河水,按說不該有什麼仇 恨。而且師叔劍法精妙,武功高強,也不怕他們這幾個小賊,我倒是擔心他迷了路了。”
  於是兩人再在沙漠上尋覓,尋了半天,仍是無影無蹤。紅日西沉,冷風陡起,卓一航 道:“師叔這宏大的人,一定不會失掉。也許他找你不見,穿過那邊草原了。現在白日將 逝,沙漠上寒冷難當,而且咱們沒帶篷帳,在沙漠上歇息,也很不方便,咱們也不如穿過那 邊草原去吧。”
  這沙漠是兩塊大草原之間的小沙漠,兩人不需多少時候,便走到了那邊的草原。這時暮 色相合,星星又已在草原上升起,草原遠處,天山高出云霄,皚皚冰蜂,在夜色中像水晶一 樣閃閃發光,冷風低嘯,掠過草原,草原上有羚羊奔走,兀鷹盤旋之聲,一派塞外情調。卓 一航遙望星星,悠然存恩,忽喟然嘆道:“十年不見,你都這麼大了,歲月易逆,能不感 傷?”
  何萼華抬起眼睛,笑道:“卓大哥,為什麼你好像不會老似的,還像從前一樣,只是黑 了點兒。我還記得你初上嵩山之時,爹叫你和我姐姐相見,你羞怯怯的像個大姑娘。我和姐 姐背後還笑你呢。哎,那時候你還抱過我,逗我玩呢,你記得嗎?”
  卓一航苦笑道:“怎不記得?”那時候,要不是白石道人橫生枝節,他和玉羅剎也不至 於鬧出那許多風波。
  何萼華道:“卓大哥,你不想回去了嗎?”卓一航道:“塞外草原便是我的家了,我還 回去做什麼?”沉思半晌,問何萼華道:“我們武當派現在怎麼樣了。二師伯精神還好 嗎?”何萼華嘆口氣道:“二師伯自你走後,終日躲在云房,不輕易走出來。他衰老多了, 去年秋天,還生過一場大病,口口聲聲要我爹把你找回來。山上也冷落許多,不復似當年的 熱鬧情景了。”卓一航聽了,不禁一聲長嘆。
  這剎那間,黃葉道人的影子驟然從他心頭掠過,那嚴厲的而又是期望的眼光似乎在注視 著他,忽然間,他覺得師叔們雖然可厭,卻也可憐。何萼華又問道:“大哥,你真的不回去 了嗎?”卓一航舉頭望星,幽幽答道:“嗯,不回去了!”
  何萼華又問道:“你找到了她嗎!”卓一航心頭一震,問道:“誰?”何萼華笑道: “大哥與玉羅剎之事,天下無人不知,還待問嗎?可惜我沒有見過她,師叔們都說她是本門 公敵,爹爹更是恨她,只是我姐姐卻沒有說過她的壞話。”卓一航苦笑了笑,道:“你 呢?”何萼華道:“我還未見過她,我怎知道?本門的師叔師兄雖然都罵她是女魔頭,但我 卻覺得她一個女子而能稱霸武林,無論如何,也是一個巾幗須眉。”
  卓一航又笑了笑。何萼華道:“大哥,你真的要和她老死塞外嗎?”卓一航道:“我沒 有找著她,不,她就像沙漠上刮風,倏然而來,卷起一片黃沙,倏然之間,又過去了。”何 萼華伸了一伸舌頭,笑道:“那麼,大哥你可得小心了,被埋在刮風卷起的風沙之中,可不 是好玩的呀!”
  草原上寒風又刮起來了,夜色越濃,寒氣越甚。卓一航見遠處有一團火光,道:“那邊 想是有牧民生火取暖,草原上的牧民最為好客,咱們不如過去興他們同度這個寒夜。”
  走近去看,圍繞在火堆邊的是一大群哈薩克人,帶有十多匹駱駝,馱有貨物,似乎不是 牧民,而是穿越沙漠的客商,他們之中有人懂得漢語,見了卓一航和何萼華過來,驚疑的望 了一眼,卓一航說在刮風之後迷路,立刻便有人讓出位置來,請他們坐下。
  沙漠上的行商,以駱駝為家,并無固定住址,因此貿易往返,一家大小都要同行,又因 沙漠多險,往往是嫂家人結伴同行,組成了駱駝馬隊,和游牧部落也差不多。
  哈薩克人最喜歌舞,年輕的小夥子便圍起火堆唱起歌來,有一個少女,歌喉甚好,不久 合唱變成獨唱,一個少年拉起胡琴拍和,卓一航到了草原幾年,大致懂得他們的語言,只聽 得那少女唱道:
  大風卷起了黃沙,
  天邊的鷹盤旋欲下:
  哥呀,你就是天邊的那只鷹,
  你雖然不怕風沙,你也不要下來呀!
  大風卷起了黃沙,
  天邊的鷹盤旋欲下:
  我不是不怕風沙,
  妹呀,我是為了要見你的面,
  我要乘風來找你回家?
  琴聲清越美妙,歌聲豪邁纏綿,卓一航聽得如癡似醉,心中想道:“可惜我不是鷹,她 是鷹,卻又不肯乘風找我。”
  那些哈薩克人載歌載舞,鬧了一陣,年青的小夥子道:“請這兩位遠方來的客人,也給 我們唱一支歌。”說罷便有人把胡琴遞給何萼華,先請卓一航唱。
  卓一航滿懷愁緒,那有心情歌舞,可是這乃是哈薩克的民族禮節,若然客人不唱,主人 會以為客人心里不高興。卓一航推辭不得,只好唱道:
  悵望浮生急景,凄涼寶瑟馀音,楚客多情偏怨別,碧山遠水登臨。
  目送連天衰草,夜闌幾處疏砧。黃葉無風自落,秋云不雨長陰,
  天若有情天亦老,搖搖幽恨難禁。倜悵舊歡如夢,覺來無處追尋。
  唱到“天若有倩天亦老”之句時,眼淚險險落了下來,聲音且有點嘶啞了。玉羅剎以前 在明月峽時和他所說的話:“普天之下,那有青春長駐之人?我說,老天爺若然像人一樣, 思多慮多,老天爺也會老呀!咱們見一回吵一回,下次你再見到我時,只恐我已是白發滿頭 的老婆婆了!”這些話不料如今竟成讖語,而這首詞“詞牌名“河滿子”,宋代孫洙所 作。”正是卓一航因有感於玉羅剎之言而唱出來的,唱出之後,才感到興歡樂的氣氛太不相 調和。
  一歌既畢,滿座無歡,哈薩克人雖然大半不懂漢語,但也聽得出那凄惻的音調。何萼華 心道:“別人正自歡樂,你卻唱這樣的歌!”不待哈薩克人遨請,便道:“我也唱一支 吧。”叫卓一航替她拉琴,唱道:
  晚風前,柳梢鴉定,天邊月上。靜悄悄,控金鉤,燈滅銀虹。春眠擁繡床,麝蘭香散芙 蓉帳。猛聽得腳步聲響到紗窗。不見蕭郎,多管是要人兒躲在回廊。散雙扇欲罵輕狂,但見 些風篩竹影,露墮花香。嘆一聲癡心妄想,添多少深閨魔障。
  這乃是江南一帶流行的民間小曲,歌聲繚繞,曲調輕快,頓時間把氣氛扭轉過來。哈薩 克的青年小夥子道:“這位姑娘唱得真好!”把一把名貴的胡琴送給何萼華,以示敬意。卓 一航告訴她這是哈薩克族的禮節,不能推辭,何萼華含笑收了。那幾個年輕小夥子對她甚為 好感,圍在她的身邊談話。何萼華問道:“你們是從那兒來的?”有懂得漢語的少年答道: “我們是從伊犁來的,曾穿過撤馬拉罕的大沙漠呢!”何萼華心念一動,問道:“你們今日 在旅途上可曾碰見過這樣的道士麼?”將他父親的形貌詳細說了。那哈薩克青年道:“哦, 碰見過的。你們和他是一路的嗎?那道士真怪,滿臉怒容坐在馬背上,混在一群喇嘛的中 間。”何萼華奇道:“什麼?喇嘛!”她的父親和喇嘛可從來沒有交情呀!那少年道:“是 呀,我們也覺得出奇,一個漢族的道士混在西藏喇嘛的中間,刺眼極了。那些喇嘛也騎著 馬,個個都像兇得很!”
  何萼華吃了一驚,問道:“那道士是被他們縛在馬背上的嗎?”那小夥子搖了搖頭,說 道:“我可沒瞧清楚。那老道士雜在喇嘛的馬群中間,垂頭喪氣的樣子。他們的馬群跑得很 快,我們讓路不及,還給他們刷了幾鞭。”卓一航問道:“他們向那方走!”那小伙子道: “向我們來的方向走。”卓一航道:“那麼他們也要橫過撤馬拉罕的大沙漠了。”沉思半 晌,忽從行囊中取出幾朵雪蓮,道:“你們看這幾朵雪蓮如何?”這幾朵雪蓮是卓一航上天 山北高峰探望晦明師之時所采,每一朵都有幾十片花瓣,層層包裹,好像一個雪球。那些哈 薩克人驚嘆不已,都道:“這樣大的雪蓮,我們見都還未見過,你到底是從那里采來的?” 卓一航笑了一笑,道:“我將這幾朵雪蓮與你們交換一四駱駝,一張帳幕,你們可愿意 麼?”那些哈薩克人倒很公道,說道:“駱駝易得,雪蓮難求,這幾朵雪蓮比一匹駱駝要值 錢得多。”卓一航道:“在我來說,卻是駱駝難得,雪蓮易采。既然你們愿意,咱們就交換 了吧。”那些哈薩克人大喜,還附送了他們一些沙漠上的用具和乾糧。
  第二日一早,卓一航與哈薩克人分手,和何萼華騎上駱駝,直向西行。何萼華問道: “你為什麼要這駱駝,這駱駝比我們行得還慢?”卓一航道:“撤馬拉罕大沙漠連貫回疆南 北,黃沙千里,你又不是習慣沙漠的人,若無這沙漠之舟,如何去得?”何萼華道:“我的 爹爹怎麼會和那群喇嘛同走,真是令人猜想不透,難道是被他們綁架了麼?可是我的爹從未 到過塞外,和喇啼更無交葛,這事也未免太奇怪了。”卓一航卻想起自己和西藏天龍派喇嘛 結怨之事,心道:“莫非是天龍派的喇所為。可是他們又怎知他是我的師叔?而且白石師叔 劍法在本門中數一數二,又怎會被他們暗算?”也是猜想不透,只道:“既然知道他們已穿 入大沙漠中,咱們只有一路追蹤去采尋消息。”
  大沙漠黃沙千里,渺無人煙,幸好是兩人結伴同行,可解寂寞。何萼華僅是十七八歲的 小姑娘,又是第一次來到塞外,對沙漠的景象,樣樣感到新奇,對江湖上的事情,也常常發 問,卓一航和她談談說說,日子倒不難過,只是每當何萼華問及玉羅剎的事時,卓一航便往 往笑而不答,或顧而言他。
  不知不覺走了半月,也不時在沙漠上發現駝馬的足印,可是跟著那些足印走時,足印又 往往因風沙的變幻而被遮掩。何萼華走了這麼多天仍未走出沙漠,不覺心焦,一日將近黃 昏,忽然一陣陣風迎面刮來,黃色的沙霧迎風揚起。卓一航道:“看樣子,今晚又要刮大風 了,咱們找背風的地方安下篷帳吧。”晚上狂風果然刮地而來,沙漠上無月無星,黃灰色的 沙霧,就像厚厚的一張黃帳,遮天蔽地。
  卓一航揀背風的地方搭起帳幕,四邊系上大石,駱駝在帳幕外又像一面墻壁,堵著風 沙。鐃是如此,帳幕仍然被風刮得呼拉拉響。何萼華道:“想不到塞外風沙,如此厲害?” 卓一航笑道:“現在還不是風季呢,若是風季,沙丘都會被風移動,當風之處,人畜也會被 風卷上半空,除了龐然大物的駱駝,誰都抵擋不住。這場風還不算大的,看來很快就會過 去。”
  過了一陣,風勢慚弱,兩人正想歇息,忽聞得帳外駱駝長嘶一聲,卓一航搶出帳外,只 見兩條黑影在駱駝旁邊倏然穿出。卓一航舉手叫道:“風沙未過,兩位何不請進帳中稍 聚。”
  那兩人停下步來,竟是漢人衣著,上前唱了個偌,道:“我們的馬被風刮倒,奄奄一 息,不能用了。得相公招呼,那是再好不過。”便跟著卓一航雙雙人內。
  卓一航明知他們是想偷駱駝,但想起風沙之險,他們沒有坐騎,想偷駱駝也情有可原, 因此并不揭穿,仍然客氣招待。
  這兩個漢人腰懸仆刀,滿臉橫肉,何萼華瞥了卓一航一眼,神色甚不喜歡。卓一航微笑 道:“沙漠夜寒,生起火來,弄點開水吧。”何萼華生起了火取出一個銅壺將水囊的水傾 人,道:“你搭個灶吧,要不然水壺可沒處放呵。”卓一航掃了一眼,笑道:“這里沒有碎 石,壓帳篷的大若石頭可不合用,怎麼辦呢?”那兩個漢人道:“相公不用客氣,我們久在 沙漠,捱得風寒。”卓一航道:“何必用身子來捱,待我想法。”又掃了一眼道:“我有辦 法了,且試一試。”將壓帳篷的一大塊大石搬到帳中,暗運內家真力,雙掌猛然一拍,喝 聲:“開!”那塊大石裂為四塊,笑道:“這不就行了!”立刻搭起灶來,那兩人目瞪口 呆,做聲不得。
  卓一航提防這兩人是壤人,故意露了這手,仍然若無其事的和他們閑話,待水滾時,外 面風沙已止,那兩人喝夠了水,拜辭道:“多謝相公招呼。”卓一航道:“夜晚趕路,不方 便吧?”那兩人道:“我們長年奔走,已經慣了。現在不是風季,難得刮一場風,這場風刮 過之後,叁五日內,想必不會再刮,日間趕路和晚間趕路,都是一樣。而且相公攜有女眷, 我們也不方便再叨擾下去。”何萼華面上一紅,卓一航道:“既然如此,祝兩位路上平 安。”送出帳外。那兩個漢人忽同聲問道:“請相公留下大名,日後報答。”卓一航道: “些些小事,何足掛齒?”那兩個漢人相對望了一眼,再叁稱謝而去。
  卓一航回到帳中,何萼華埋怨道:“人心難測,你怎麼不問清楚,就遨請他們。”卓一 航道:“我輩俠義中人,豈能見難不救。”何萼華道:“那兩人滿臉橫肉,我一見就討厭。 他們一定不是好人,幸好你露了那手,將他們鎮住。我猜他們一定是作賊心虛,後來見你身 懷絕技,這才趕快走的。”
  卓一航笑道:“事已過去,不必胡亂猜測了。”何萼華道:“大哥,你的功夫真好,只 是雙掌一壓,就能將那大石裂為四塊,連我的爹爹都未必能夠,我看除了二師伯外,本門中 人,誰也沒有這樣的功力了,怪不得師叔們一定要請你回山。”卓一航道:“達摩祖師的武 功精深博大不可思議,我不過是略得皮毛而已。如果能將達摩祖師的秘笈尋回,我派武功那 才真是無敵於天下。”卓一航這時已暗暗立下誓愿:武當山今生今世是絕不回去的了,可是 為了報答師門之恩,那武當秘岌,卻是非找回不可,縱使自已死在塞外,也要命辛龍子找 回。
  風沙已止,夜亦漸深,兩人談了一會,各自歇息,那兩名陌生客人既走,何萼華放下了 心,不一會就呼呼熟睡,微弱的火光映著她蘋果般的臉龐,稚氣之中透著迷人的少女情態, 卓一航暗暗嘆了口氣,不由得想起在黃龍洞初會玉羅剎的情景,那時玉羅剎裝睡裝得極似, 臉上也是一派天真無邪的樣子,記得自己怕她著涼,還輕輕的脫了大衣,蓋在她的身上…… 倏而又想了“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的詩句,想起自己辜負如花美眷,似水流 年,由不得潛然太息。
  情懷悵觸,愁思如潮,卓一航久久不能入睡,看著那一堆火慚漸就要熄滅,正想起身加 一把火,忽聞得帳外駱駝又是一聲長嘶,卓一航心道:“難道那兩個家伙又回來了?”欠身 欲起,忽地一聲裂帛,帳幕突然撕開了一條裂口,勁風疾吹,寒光一閃,一柄明晃晃的飛刀 擲了入來,卓一航大喝一聲,雙指一,將飛刀甩下地上,拔出隨身寶劍,用個“白蛇出洞” 招式,劍尖向外一吐,四圍一湯,預防暗算,身子隨著劍光穿出帳幕。
  帳幕外的敵人卻并未再拖暗器,天黑沉沉,卓一航只依稀見著叁條魁梧的身影,向西疾 跑,卓一航大怒喝道:“偷駱駝的小賊,我好心招呼你們躲避風沙,你們卻恩將仇報,還敢 邀集同黨,暗施毒手,我若不懲戒你們,天理難容!”劍隨身走,旋風般的撲上前去,剎那 之間,就追到了叁人身後。
  卓一航以為這叁人中,其中兩人一定是先前的漢人。豈知剛剛追上,那叁人忽然回過頭 來,其中一人喝道:“老子縱橫塞外,要偷也是偷珍奇寶貝,誰要偷你駱駝!”又一人道: “我倒要看看武當派的掌門有什麼本領?值得我們香主費這麼大的氣力,特別邀請?”這叁 個人都以黑紗蒙面,說話的兩人口音有點沙啞,并不是先前的那兩個漢人,另一個蒙面人卻 只是發出嘻嘻的冷笑,并不說話。
  卓一航吃了一驚,這叁個蒙面人行徑與說話的古怪,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聽這些人口氣,頗有來歷,但暗中偷襲,卻是武林所不齒的行為,按說有來頭的人,不 應出此。此其一。“香主”乃是中原幫會首領的一種尊稱,在塞外邊鄙之地,何以有關內 “香堂”的組織?此其二。卓一航這幾年來雖然閱歷大增,對此卻是萬分不解。他本來又懷 疑過這幾個蒙面人是西藏天龍派的喇嘛,但聽他們漢話說得如此流利,卻又不似。
  這時雙方已如箭在弦,那容得卓一航細細推敲。說話的那兩個蒙面人一個轉身,立刻動 手。一個手使判官筆,點打崩敲,十分凌厲:一個雙掌劈掃,虎虎生風,掌力亦甚雄勁。
  卓一航不意在大漠之中,驟遇高手,悚然一震,打醒精神,急展武當七十二手連環劍法 迎敵,刷刷兩劍,分取二人,快如掣電,使判官筆的左筆一封,右筆斜點卓一航的“笑腰 穴”,只聽得當的一聲,火花飛濺,判官筆被湯出去,卓一航虎口也微微發熱。卓一航變招 何等快捷,他七十二手連環劍綿綿不絕,在這瞬息之間,已是身移步換,向另一名敵人疾進 叁招,那名敵人也好生厲害,身軀一矮避過了上盤的一劍,左手一指,有掌往左臂下一穿, 指戮掌劈,迫得卓一航的第叁劍偏過一旁,接著雙足一墊勁,刷的飛身而起,向右側縱出一 丈開外,卓一航攻勢十分凌厲的迎門叁招,竟給他半攻半守,全避開去。說時遲,那時快, 使判官筆的蒙面人又纏了上來,雙筆斜飛,勢捷力猛,卓一航回身一劍,舉腿橫掃,武當派 的“鴛鴦連環腿”與劍法同樣馳名,這一招“上下交征”,劍腿并用,那使判官筆的蒙面人 若避刺向上盤的劍,就避不開掃向下盤的腿:若避掃向下盤的腿,就避不開刺向上盤的劍, 形勢十分危急。
  劍腿齊飛,劍先到,腿後到,那蒙面人剛剛架開上盤的劍,卓一航的飛腳左掃右踢,已 到前心。但在這瞬息之間,那被卓一航迫開的漢子已是一退復上,飛躍而來,驀然雙掌下 拿,竟是“大擒拿手”中的“飛鷹抓兔”招數,若被他拿著腿彎,武功多強,也要當場栽 倒。卓一航嚇的一點足,也斜竄出六七尺外,心中好不詫異,這人的手法身法,似乎是在那 兒見過似的。
  兩蒙面人喝道:“那里走!”左右包抄,分進合擊,筆起龍蛇,掌風颼颼,并力強攻。 卓一航怒道:“我還怕你不成?只是瞧你兩人身份,亦非凡俗,卻做下叁流的勾當,可惜可 惜!”那使判官筆的人大笑道:“試試你的身手,怎能算得下流?”卓一航無暇與他分辨, 展劍疾刺。那人雖然說是試招,那雙筆卻是專向人身叁十六道大穴下手?毫不留情,而那名 通曉“大擒拿手”的家伙,更是狠攻惡打,儼如對付大敵強仇!
  卓一航大怒,使出平生絕技,七十二手連環劍綿綿不絕,有如長江大河,滾滾而上,以 攻對攻,打得難分難解。輾轉斗了叁五十招,是不分勝負。
  叁個蒙面人,有兩人興卓一航惡斗,尚有一人卻悠然自得,立在旁邊觀戰,時不時發出 一兩聲笑聲。卓一航好生詫異,但卻亦不能不防他來偷襲。心中猜不透他們是何等樣人?
  正酣斗中,何萼華已從帳幕中沖出,如飛趕至。卓一航顧慮強敵,叫道:“師妹,不必 上前。”何萼華那里肯聽,旋風般疾上!刷的一劍,便刺那使判官筆的鳳眼穴,那人回筆橫 架,何萼華十分溜滑,招式一轉,身子已轉到另一人的右側,劍尖一指,刺的是腰背“精促 穴”,那人反手一掌,掌風湯衣,何緣華“嚇”的一跳,叫道:“好厲害!”又跳開了。
  何萼華的劍法乃是白石道人悉心傳授,雖然遠比不上卓一航,但這兩人在卓一航凌厲劍 招的威脅下,一時之間卻也奈何她不得,而且她的身法輕靈,打法溜滑,轉來轉去,左一 劍,右一劍,上一劍,下一劍,所刺的也都是人身穴道所在,那兩人雖然不把她當成強敵, 卻也不得不防。
  這樣一來,形勢大變。那兩人戰卓一航已是吃力,加上了一個何萼華從中竄擾,立感不 支。那在旁觀戰的蒙面人這時忍不著了,忽地長嘯一聲,解下束腰的皮帶,隨手一揮,劈啪 作響,那皮帶在他手里,就如軟鞭一般,刷的一個盤旋,照卓一航肩頭便掃,卓一航一個 “倒踩七星”,巧步旋身,連人帶劍,轉到敵人身後,劍尖一指,疾若飄風,那蒙面人直像 背後長著眼睛一樣,頭也不回,皮帶反手一卷,卓一航大吃一駕,慌忙縮手,料不到這蒙面 人竟然通曉“聽風辨器”之術,武功也高出先前二人許多。
  使皮帶的蒙面人加入之後,形勢又變,卓一航何萼華以二敵叁,漸漸只有招架的份兒。 那使判官筆的敵人又發言冷嘲道:“哈,武當掌門,亦不過如此!香主對他也未免太過看重 了!”卓一航大怒,劍鋒一轉,直如鷹隼穿林,掠波巨鳥,倏然從使皮帶的敵人身邊穿出, 一招“猛雞奪粟”,劍光閃爍,刺他面上雙睛,那人使個“橫架金梁”,雙筆向上橫架,那 知卓一航這招卻是虛招,只見一縷青光,劍隨身轉,“嗤”的一響,已把他衣襟刺穿了一個 大洞,這還是他閃展騰挪快疾,要不然這一劍便是洞腹穿脅之災。
  使判官筆的蒙面人嚇出一身冷汗,卓一航劍招之怪,大出他們意料之外,使皮帶的蒙面 人“噫”了一聲,竟不是武當七十二手連環劍的家數,恰如平地生波,奇峰突出,倏然而 來,寂然而逝,令人捉摸不定,防不勝防,一連幾招,將叁個蒙面人迫得連連後退。他們那 里猜想得到,這幾招乃是武林絕學,久已失傳的達摩劍式。
  這叁個蒙面人慣經大敵,均非庸手,見卓一航劍招怪異,不約而同的退守聯防。達摩劍 式雖然厲害,可是卓一航會的只不過幾招,用以突襲,那還可以,用以久戰,卻是不能。數 招一過,敵人看破虛實,又圍了上來。卓一航只得仍用武當的連環劍法,雜以達摩劍式,抵 御強敵。
  又拚斗了叁五十招,卓何二人更處下風,叁個蒙面人攻得更緊,但卓一航劍勢綿密,何 萼華身法輕靈,一時之間,卻也未露敗象。那使皮帶的蒙面人殺得性起,使出“回風掃柳” 的軟鞭招數,呼呼風響,猛卷過來。卓一航心中一動,忽然失聲叫道:“霍老前輩,你何故 兩次叁番與我為敵?””這個蒙面人正是曾上天山南高峰,被玉羅剎打敗的霍元仲,霍元仲 的軟鞭在武林中乃是一絕,卓一航先前因他一來蒙面,二來改用腰帶,所以到現在才認得出 來。
  霍元仲冷笑一聲,道:“你的玉羅剎呢?”卓一航怒道:“你與玉羅剎有仇,理該前去 找她,枉你是前輩英雄,卻做這鼠竊狗摸的勾當,橫施一刀,暗射一箭,我若說與武林同道 知道,看你這老面皮往那里放?”霍元仲哈哈笑道:“誰暗算你了,你回帳幕去看,我替你 送請帖來呢!玉羅剎也有人送請帖去了,有膽的你們就依期赴會!”說罷,又打了個哈哈, 叫道:“試招夠了,這小子做你們香主的客人,還不至於埋沒你們吧?”皮帶揮了一個半 弧,解開卓一航攻來的一劍,倏然退下。
  卓一航怔了一怔,卻不料就在他和霍元仲說話之時,無暇兼顧,那兩個蒙面人忽地向何 萼華猛施殺手,使判官筆的架著何萼華的劍,另一人左手如鉤,擒拿皓腕,右掌一揮,印她 胸膛,何萼華被那使判官筆的纏著,無法抵御,只覺掌風如刀,颯然沾衣,不覺失聲尖叫。
  就在這剎那之間,緊接著又是一聲尖叫,隨著“咕咚”一聲,有人翻身倒地。原來是卓 一航飛身往救,一招達摩劍式中的“一葦渡江”,將那人右掌洞穿,可是因他急於救人,飛 撞過去,肩頭替何萼華受了一抓,只覺火辣辣般作痛。
  霍元仲叫道:“受傷了麼?”那使判官筆的悶聲不響,背起同伴。回身便跑,霍元仲叫 道:“卓一航,你若不怕別人報這一劍之仇,咱們風砂鐵堡再見!”卓一航連聲冷笑,按劍 不追。
  何萼華問道:“大哥,你被他的鬼手抓著了?,”卓一航道:“沒有什麼,咱們回 去。”何萼華道:“你認識他們的嗎,他們既說是試招,為何這樣狠毒?”卓一航道:“我 認識那使皮帶的人是霍元仲。”何萼華道:“嗯,霍元仲,他和我爹爹有過一段梁子,我看 我的爹爹一定是被他們暗算了。”
  卓一航詫異問道:“什麼梁子,我倒沒聽白石師叔說過。”何萼華道:“我也是到了塞 外之後,才聽他說起的。據爹爹說,叁十年前霍元仲曾和他談論武功,不服武當劍法是天下 第一,爹爹就和他比試,叁十招之內,便將他刺了一劍,問他服了沒有了那霍元仲也硬,閉 口不答,我爹爹又刺了他一劍,一直迫他說出服了,這才干休。”卓一航嘆道:“師叔少年 之時,氣也太盛了。”其實白石道人老了,脾氣也還未改。何萼華道:“是呀,這件事我爹 爹是做得有點過份了。所以他這次和我遠來塞外,就對我說,塞外并無高手,只是要提防個 霍元仲,恐防他報叁十年前兩劍之仇。”卓一航道:“憑霍元仲的武功,他現在最多也不過 與你爹打個平手。你爹爹諒不至於受他暗算,只恐這里面還牽涉有人。”何萼華道:“是 呀,霍元仲剛才不是說什麼風砂鐵堡,又說什麼請帖嗎?難道他另有同黨,趁這空檔到咱們 帳篷中送帖子了!咱們倒不可不防。”
  說話之間,兩人已回到帳篷外面,卓一航打燃火石,以劍挑開帳篷,往里一照,但見殘 火已滅,帳中空無一人。何萼華進去加了一些原來是準備給駱駝吃的枯草,撥起火苗,納悶 道:“霍元仲胡說八道,那里有什麼請帖!”卓一航眼利,一眼瞥見剛才給自己甩在地下的 飛刀,刀尖上穿著一張紙條,急忙抬起,道:“哦,請帖原來在這里。”
  飛刀送帖,在江湖上倒是常有的事,用意不在傷人,因之不能算是偷襲。卓一航取下字 條,笑道:“我還道霍元仲這老頭怎會做那下流的勾當,只是他也是有身份的人,我且看他 肯替什麼人送帖?”何萼華湊過去看,只見字條上寫道:“久聞武當派稱霸中原,借萬里關 山,無緣請教,今貴掌門既遠游邊鄙,豈可不稍盡地主之誼,七夕之期,堡中候教。風砂堡 堡主敬約。”
  卓一航皴眉道:“一定是霍元仲這曉舌,到處說我是武當派的掌門,以致引出這種頃。 我那還有心情在武林爭雄阿!”何萼華道:“為了我的爹爹,你不想爭雄,也要爭一下 了。”卓一航道:“那些哈薩克人說你爹爹和一群喇嘛同走,未必就是在風砂堡中。”何萼 華道:“這也是條線索。”卓一航道:“話雖如此,風砂堡到底坐落何方,我們也不知 道。”肩頭傷處,微微作痛,何萼華見他皴起眉頭,急忙取出金創藥,道:“大哥,咱們先 敷了藥再說吧。”卓一航道:“嗯,給我。”背韓了面,撕開肩上的衣裳,自己敷藥。何萼 華天真爛漫,平日不拘痕跡。卓一航和她相處,時時提心吊膽,怕玉羅剎突然出現,引起誤 解,所以總避免和她肌膚相接,見她想替自己敷藥,急忙自己動手。
  何萼華心中暗笑,想道:“虧他還是掌門呢?這樣忸怩作態。”帳篷外忽然又有腳步聲 響,駱駝又嘶鳴起來。
  卓一航摔下藥膏,拔劍喝道:“誰?”帳篷開處,先前那兩個漢人又走了回來,道: “卓相公,我們向你請罪來了!”何萼華怒道:“你們弄什麼玄虛,我看你們定是霍元仲的 一糞。”那兩人道:“姑娘你猜對了,但你們也猜錯了。哎喲,你受了傷了,這是毒砂掌之 傷,在這邊荒大漠,如何救治?”
  卓一航見傷口癢,已在懷疑,聽他們叫嚷,一笑道:“果然是金老怪所傳的毒掌。”那 兩人道:“卓相公既知他的來歷,還不及早想法救治?”卓一航淡淡一笑道:“就是再候十 二個時辰,讓它發作,我也還能救治。毒砂掌有什麼了不起,用得著這麼著急?你們且說, 你們要向我請什麼罪?”
  何萼華見說是毒砂掌,卻變了顏色,原來武當派傳有秘方,擅醫毒砂掌,可是卻要燒十 大鍋熱水,利用水蒸氣的熱力將體內的毒迫出來,這樣配合解藥,才能見效。在這沙漠,滴 水如金,駱駝的水囊僅足供數日之用,如何能燒那十大鍋熱水?
  卓一航卻絲毫不以為意,催那兩人快說。那兩人道:“我們是風砂堡的堡丁。”卓一航 道:“嗯,我剛剛收到你們堡主的請帖。”那兩人道:“這個我們已經知道。”何萼華迫不 及待,搶著問道:“你們的堡主姓什名誰?他為什麼要約我的大哥比武?”
  面前的那人答道:“我們的堡主叫成章五,他本來是從關內來的。”卓一航道:“沒聽 過這個名宇。”那人笑道:“他來了幾十年了。卓相公的師叔也許知道。他以前也在淮南開 設香堂,販運私鹽,後來被官軍迫得緊要,無處立足,帶了些兄弟逃到塞外來,也快叁十年 了,當年的兄弟剩下的也有限了。他才在塞外定居。我們的父親就是跟他逃來的。撤馬拉罕 沙漠的邊緣,有一片水草富饒之地,牧民怕風砂侵襲,不敢到那邊牧羊。他卻在那里建起莊 堡,主堡用鐵建成塔形,不怕風砂,因此就叫做風砂堡,外人也稱為風砂鐵堡。幾十年來, 他率領我們這一群漢人在那里墾荒畜牧,日子倒還過得去。”卓一航道:“那很不錯嘛,好 好的日子他不過,為何又要找我生事?”
  那人道:“可是他烈士暮年,壯心未已。前幾年,中原來了一個白發魔女,塞外各族英 雄,不論胡漢,有名的都幾乎受過她的折辱。我們因在沙漠之邊,同時堡主歸隱已久,僥幸 她沒來過。可是受過她折辱的人,有人知道我們的堡主是個有本領之人,就曾邀過他出山, 要除掉那個魔女,我們的堡主一直也沒有答應。”
  何萼華叫道:“又是白發魔女!我告訴你們,白發魔女是我們武當派的仇人,你們的堡 主為何反而找到我們武當派的頭上?”那人笑道:“我們堡主已經知道,白發魔女又叫做玉 羅剎,卓相公就是因她才會到塞外來的!”
  卓一航面上一紅,道:“你們的堡主是因她而連及我嗎?”那人道:“也不盡是如此。 今年春天,霍元仲來到堡中,勸我們堡主重立香堂,稱雄塞外。西藏天龍派的人更愿幫我們 堡主在塞外稱王。聽說因為天龍派的人曾被卓相公所殺,又被哈薩克人驅逐,所以天龍派教 主愿助喀達爾族的酋長和我們堡主合作,在沙漠草原之上,據地封王。同時天龍派的人也曾 吃過白發魔女的虧,因此,天龍上人也愿與草原沙漠英雄豪杰,聯手抗她。”
  卓一航吃了一驚,道:“如此說來,豈不是變成了西藏回疆兩地的好手都來對付我們 了。”那人道:“是呀,我們的堡主還怕敵不過自發魔女,所以到處邀集好手,我們就是他 派到北疆去請人的。”卓一航道:“既然如此,你們又為什麼又來告訴於我?”
  那人道:“我們日子過得不錯,我們也不愿堡主大動干戈,聽說那白發魔女十分厲害, 若然兩敗俱傷,如何是好?而且卓相公為人如此之好,明知我們想偷駱駝,也愿收容,我們 又怎忍相公赴險。”
  何萼華忍不住問道:“何以你們剛才又不說。”那人道:“那時我還不知道就是卓相 公,後來碰到副堡主和霍元仲,我們說起有這麼一個“異人”,霍元仲立刻猜出是卓相公。 霍元仲好像很熟悉你們……”卓一航插口道:“玉羅剎和我都曾與他交過手。”那人道: “怪不得。白發魔女又名玉羅剎也是他說的。許多人都不知呢。”
  那人續道:“後來他們叁人就來找你。他們本來是堡主請來探聽你們行蹤的。”卓一航 道:“慢著,那一個是副堡主?”那人道:“我們的副堡主是點穴名家……”卓一航道: “哦,那不用說了,他是使判官筆的。”何萼華道:“還有一個又是誰?”那人道:“.聽 說是以前稱雄西北的”陰風毒砂掌”金獨異的一個門人。金獨異的門人很多,他死了之後, 有些門人走到塞外。”卓一航道:“怪不得我對他的掌法似曾相識。”何萼華又問道:“那 麼白石道人你知道嗎?”那人搖播頭道:“沒聽說過,不過前幾天,天龍派的喇嘛來了一大 批,有人說夾有一個道士在內,也許就是你所說的那個白石道人也未可知。”何萼華跳了起 來,道:“你們的堡主沒發請帖給我。我也要去了。喂,今日是什麼日子?在大漠之中,見 日起日落,時節日子都忘記了。”那人道:“今日是七月初四,七夕之期,便是我們堡主重 立香堂的日子。”何萼華道:“這里離風砂堡還有多遠?”那人想了一想,忽笑道:“如果 你們是賀客,可以剛好在七夕之期趕到。”卓一航笑道:“我們就是要去道賀。”
  那人急道:“卓相公還是不去的好。我還想請卓相公勸那白發魔女也不要去。兩虎相 斗,必有一傷。傷了卓相公固然不好,傷了我們的堡主也不好。”卓一航道:“我知道了。 我們自有主意。你們的堡主既然要你們去請人,你們就快走吧。”那兩人告辭之後,何萼華 忽然拍掌說道:“真是意想不到!”
  卓一航愕然問道:“什麼意想不到?”何萼華道:“看這兩人面生橫肉,卻也知恩善 報。嗯,大哥這沙漠之地,如何找得十大鍋水。”卓一航知她記掛自己所受的毒砂掌傷,笑 道:“這個容易,你聽我說……”忽然蹙了雙眉,說不下去。
  原來卓一航適才自忖,以自己現在的內功造詣,大可不必利用水氣之力,憑“玄功內 運”,也可將體內的毒自已迫發出來。可是再仔細一想:在玄功內運之時,自己一動也不能 動,這時需要有人給自己推揉穴道,若是男人,那還罷了,偏偏何萼華卻是女子:若何萼華 功力極深,那麼隔衣認穴推揉,那也還可以,偏偏她功力尚淺,必須脫了上衣,讓她親接肌 膚。
  何萼華不知所以,見他雙眉緊蹙,不覺慌了,說道:“大哥,你為我受了這傷,.我卻 無法相救,如何是好了大哥,我靠你去找爹爹,大後天使是七夕,你的傷,這,這怎麼 辦?”卓一航心道:事急從權,不能顧慮這麼多了。何萼華淚盈雙睫,上前拉卓一航,卓一 航道:“毒砂掌算不了什麼,只是要你幫忙。”何萼華道:“怎樣幫忙?”卓一航將方法說 了,并教她怎樣推揉穴道。何萼華破涕為笑,格格笑道:“你這個人真怪,既然如此容易, 何不早說?快盤膝坐下。”卓一航解了上衣,調好呼吸,眼觀鼻,鼻觀心,有如老僧人定。 何萼華替他推揉穴道,助他發散,過了一會兒只見卓一航滿身熱氣騰騰,睜眼說道:“行 了,只是熱得難受。”何萼華拉開帳篷一角,讓冷風吹進,道:“歇會兒你再穿上衣服。”
  這時卓一航運功已畢,熱得直喘氣。何綠華心想:不如逗他說話,讓他分心,那就沒有 這樣熱了。於是問道:“你和玉羅剎很要好嗎?”卓一航“唔”了一聲,似答非答。何綠華 故意逗他道;“我不信,你們怎會好得起來?”卓一航微微一笑,心道:男女之情,奇妙無 比,你還是個黃毛小丫頭,如何懂得?何萼華續道:“玉羅剎喜歡打架,是嗎?”卓一航點 了點頭,道:“若不是她歡喜找人比試,也不致惹出這麼多麻煩了。”何萼華又道:“你不 歡喜打架,是嗎?”卓一航又點了點頭。
  何萼華格格笑道:“可不是嗎?你們兩人性子根本不同。她是有名的“魔女”,你卻像 個文雅的書生。怪不得她和你鬧翻,本就合不起來嘛!”
  卓一航怔了一怔,這話也說得有幾分道理。又怕她口沒遮攔,被玉羅剎暗中聽見,心中 一煩,熱氣更冒。急道:“不要再提玉羅剎了,好嗎?”何萼華微微一笑,道:“那麼我拉 胡琴唱給你聽,我爹爹心煩的時候,也是喜歡聽我唱歌的。”
  卓一航心道:只要你不胡言亂語,唱什麼都好。便點了點頭。何萼華拿出哈薩克人送她 的那把胡琴纏問卓一航喜聽什麼?卓一航道:“你就唱一支歡快的江南小調吧。”
  何萼華理好琴弦,邊拉邊唱道:
  莫不是雪窗螢火無閑暇,莫不是賣風流宿柳眠花?莫不是訂幽期:錯記了茶蘼架?莫不 是輕舟駿馬,遠去天涯?莫不是招搖詩酒,醉倒誰家?莫不是笑談間惱著他?莫不是怕暖嗔 寒,病癥兒加?萬種千條好教我疑心兒放不下!
  這調子本是江南一帶的歌妓從“西廂記”的曲調變化出來的,描寫張生遠去之後,久久 不歸,鶯鶯惦記之情。只因文詞活潑風雅,故此流傳民間,大家閨秀也歡喜唱。何萼華見他 說歡喜歡快的調子,便隨口唱了出來。卓一航妙解音律,不覺輕輕叫了聲:“練姐姐。”
  何萼華不禁噗嗤一笑,道:“你說不提玉羅剎,你自己又提了?喂,聽說玉羅剎美苦天 仙,可是真的?”
  卓一航心道:“男女之情,豈是因容貌相悅而起?”便道:“她現在白發滿頭,容顏非 昔,要說美嗎?她可還比不上你,可是……”正想解說為什麼縱使玉羅剎又老又丑,自已也 還喜歡她的道理。忽聽得一聲長笑,脆若銀鈴,帳篷上嗤的一響,玉羅剎割開一個裂口,跳 了下來。
  卓一航這一驚非同小鄙,“練姐姐”叁字想叫卻未叫得出來,只見她銀絲覆額,容光仍 似少女,柳眉一豎,眼如利剪,橫掃了何萼華一眼,卻仍是笑吟吟的道:“好俊的人兒,好 美的琴聲,為什麼不彈下去?”卓一航急道:“這不關她的事,是我,是我……”正想說 “是因我受了毒砂掌,她替我治。”那知這麼一說,誤會更增,玉羅剎一聲冷笑道:“是 你,你好呀!”嗖的一聲,拔出佩劍,朝卓一航分心便刺。
  原來卓一航漫游草原的時候,她已到慕士塔格山的駝蜂看過辛龍子守護的仙花,雖知這 仙花要幾十年後才開,可也感念卓一航意念之誠,因此也到草原追蹤,不料今晚相見,卻剛 好見到他赤裸上身,聽何萼華拉琴:又聽到他和何萼華談論自已的容貌,這一下愛意反成怒 氣,恨極氣極,不由得拔劍出鞘。
  何萼華驚叫道:“玉羅剎,你這是干什麼?你殺了他,沒人救我的爹,我可要和你 拚。”拔劍闖上。
  卓一航邁上一步,挺胸迎接劍尖,苦笑道:“練姐姐,能死在你的劍下,在我是求之不 得!原來你愛我還是如此之深!”玉羅剎面色一變,急忙縮手,何萼華劍到後心,被她隨手 一撩,飛出帳外。
  這剎那間,玉羅剎心頭浪涌,是愛是恨,亦已難明。卓一航向前一撲,拉地衣角。玉羅 剎凄然笑道:“你是官家子弟,正派掌門,拉我這個草野女子做什麼,你隨她回武當山去 吧!”輕輕一跳,卓一航撲了個空,玉羅剎的影子又不見了。
  卓一航頹然跌倒,何萼華莫名其妙,道:“咦,玉羅剎怎麼這樣大的脾氣啊!”她天真 無邪,竟是連想也想不到玉羅剎會吃她的醋。正是:琴聲飛大漠,弦者倍關情。欲知後事如 何?請看下回分解。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158

主題

1018

帖子

2230

積分

版主

Rank: 7Rank: 7Rank: 7

積分
2230
32#
 樓主| 發表于 2019-9-26 14:51:14 |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二回 漠漠黃沙 埋情傷只影 迢迢銀漢 傳恨盼雙星
  叁日之後,已是七巧之期。風沙堡中,群豪集聚,龍蛇混雜。有天龍上人和他門下弟 子:也有天山南北的各路英雄。堡主成章五揀這日重立香堂,意圖在塞外再干下一番事業。
  典禮過後,已近黃昏,堡外風沙呼嘯,堡中卻和暖如春。成章五霍元仲興哈薩克名武師 隆呼圖及天龍上人閑坐商談,隆呼雅圖道:“成堡主,你到了草原這麼多年,我們都已把你 當成自己人了。我們并不是仇視漢人,只奈那白發魔女委實欺人,不把我們塞外英豪放在眼 內,這口氣不能不吐。”
  天龍上人笑道:“諒那白發魔女也不是叁頭六臂,我們四人隨便一個已夠她斗了,何況 還有許多好漢與她為仇。想那白石道人也曾夸過海口說塞外沒有高手,結果還不是被我們擒 回來了。諒那白發魔女也厲害不到那里去。”
  隆呼雅圖笑道:“成堡主,武當掌門若來赴約,你將他打倒,可真是大大露面之事。” 成章五用意也是想趁重建香堂之日,打倒一個名手,樹立威風。他之約卓一航比試,其實正 是因為卓一航乃武當派掌門,正是挑戰的最理想人選。并非他和卓一航有什麼仇。
  天龍上人道:“可不知他敢不敢來。”霍元仲道:“他師叔在此,一定會來。卓一航并 不難斗,成堡主定可操勝券。武當派氣驕人,待會成堡主將卓一航擊倒之後,咱們再把白石 道人拉出來,各賞五十皮鞭,將他們趕出回疆,好叫關內英雄也同聲一笑。”
  成章五道:“霍兄之言,甚合我心。卓一航不比白發魔女,可以饒他一命。”,
  天龍上人道:“卓一航和我們可有點過節,成堡主在趕走他之前,我可還要和他談 論。”
  黃昏日落,成章五在堡內擺下筵席,大宴群豪,四邊墻壁,都插有粗如人臂的大牛油 燭,把場子照得通明。眾人紛紛向成章五道賀,談論卓一航敢不敢來。
  酒過叁巡,外面把門的堡丁進來,獻上一張犀牛皮帖子,上面寫著:武當派門下弟子卓 一航答拜。犀牛皮極厚,普通的刀子也割不開,那幾個大字卻不是用筆寫的,而是用指頭劃 出來的。成章五兒了,哼了一聲,立刻叫人開門迎接。
  且說卓一航雖因情海翻波,傷心之極:可是為了要救師叔,仍然依期而來,投下帖子之 後,便和何萼華大步邁進。
  只見場子堆滿了人,有一群喇嘛個個怒目相向;還有霍元仲和神家兄弟也雜在人群之 中。卓一航傲然不懼,何萼華也神色自如緊緊跟隨。
  成章五越眾而出,道:“風沙堡主成章五敬候,卓先生果是信人。這位小姑娘是誰?” 卓一航道:“她是我白石師叔的女兒。”伸手一拉,各運內力,相持不下。成章五哈哈一 笑,道:“請先飲叁杯!”卓一航放開了手,道:“多謝堡主盛情,美酒慢領,請先把我的 師叔放出來!”
  成章五哈哈笑道:“這個容易。難得武當掌門到此,我老兒可想先領教幾招。”卓一航 道:“堡主是前輩英雄,既要賜教,卓某豈敢推辭?不過……”橫眼一掃全場,道:“咱們 還是先講好的好,我可和堡主打交道,這麼多的英雄好漢,請恕我招呼不周了!”意思是要 照武林規矩,以一敵一,定個嬴輸。
  成章五又哈哈笑道:“承掌門賞面,瞧得起我,老朽實是惶愧,這個拜帖……”說到此 處,拿起那張犀牛皮,卓一航道:“荒漠旅途無紙筆,好獵了一頭犀牛,剝它的皮,權充拜 帖,叫堡主見笑了。”成章五搖搖手道:“不是這個意思。想武當派威震中原,老朽如何敢 收掌門的拜帖?”隨手一抓,將那張犀牛皮抓得四分五裂,放在掌心一搓,再放開手時,那 張犀牛皮竟像卷成了一個紙團,給成章五拋出很遠。卓一航悚然一驚,心道:這老兒的鷹爪 功也算得是上乘的了,不可輕敵。
  成章五顯了這手,正想下場,人群中忽然閃出一個少女,叫道:“爹爹,待女兒先玩一 場。久聞武當劍法,天下無雙,我想先向這位姐姐請教,開開眼界。”這少女正是成章五的 女兒,名叫成掌珠。
  成章五捋須一笑,道:“也好。我們招待掌門,也不該冷落了這位姑娘。你就向她好好 請教吧
  何萼華一肚子氣,見成掌珠指名索戰,也不推辭。兩人下了場子,一個用刀,一個使 劍,寒喧幾句,便動起手來。兩人都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一個白衣紅裙,一個青色獵裝, 紅白青叁色飛揚,兩個小姑娘像粉蝴蝶般撲來撲去,功夫雖非上乘,神態卻是好看之極?
  何萼華劍走輕靈,穿來繞去;成掌珠卻是刀沉力重,賽過男兒。兩人斗了五七十招,何 萼華不敢硬接兵刃,成掌珠卻也斫不到她。兩人各有擅長,倒是難分高下。
  成章五一面看一面微笑,心喜女兒雖然從未和人正式對打過,卻也不錯。那知成掌珠就 吃虧在從無對敵的經驗,五七十招一過,被何萼華看出破綻,沉劍一引,待成掌珠一刀磕 下,手中劍突然一提一翻,青光閃處,一招“樵夫問路”,刷的向對方“華蓋穴”扎去,成 掌珠慌忙使個“橫架金梁”,橫刀力磕,那知何萼華這招卻是虛招,青光再閃,嬌喝一聲: “撤刀!”劍鋒刷的指到手腕,成掌珠急忙松手退閃,那口刀嗆當當丟了下地。杏臉羞紅, 跑回父親身旁。
  成章五道:“武當劍法果然妙絕,小女不知自量,見笑方家。還是咱們下場吧。”卓一 航道聲:“好!”成章五卻端起酒杯,連喝叁杯,笑道:“貴客遠來,未盡杯酒,如何使 得?乾了此杯再下場吧!”驀然雙手齊揚,一杯酒和一柄叉著牛肉的小叉,一齊向卓一航面 門飛來!
  卓一航雙指一伸,將那杯酒一勾一旋,旋到口邊,口一開,又把那柄飛又咬著,吃了牛 肉,吐出飛叉,將酒倒入口中,擲杯笑道:“謝堡主?”與成章五相對拱手,雙雙奔下場 心。
  這一戰興剛才小兒女的相搏,大是不同。只見成章五雙臂箕張,向外一展,摟頭疾抓, 卓一航竟不避招,倏然轉身,刷的一劍,便刺敵人軟肋。章五喝聲:“來得好!”往旁一個 滑步,身形一俯,左掌直插咽喉,右手橫肱撞脅,卓一航騰身一跳,刷刷兩劍斜削了來,成 章五身軀一翻,運退步連環掌法,半攻半守,儼如神肛盤旋,龍蛇疾走,卓一航一連數劍, 都落了空!
  成章五暗暗吃驚,料不到卓一航不過叁十多歲樣子,劍法火候都極老到,兩人全神貫 注,不敢輕敵。成章五只掌翻翻滾滾,忽掃忽拍,忽抓忽戳,掌風激湯,須眉俱張,卓一航 一劍回旋,疾如鷹隼,劍氣縱橫,變化莫測。只見掌風到處,沙石飛揚,劍氣沖霄,人影莫 辨。斗到了一百來招,
  是不分勝負。
  成章五功力較高,但卓一航劍勢綿密,卻也攻不進去。又斗了一陣,成章五心中焦燥, 奮力強攻,激斗之中,飛身突起,五爪如鉤,抓卓一航頂心,卓一航一劍上撩,成章五竟然 在半空中身子一屈,一掌湯開卓一航的劍勢,仍然飛抓上來,卓一航大吃一驚,急展燕青十 八翻的功夫,伏地叁滾,才避開了成章五一抓,風沙堡眾,哈哈大笑,吃過卓一航之虧的副 堡主更縱聲大笑道:“哈,你們看到了沒有?好一個烏龜爬地!”
  卓一航悶聲不響,挺劍再斗,過了一陣,成章五又用前法,飛身縱起,揚爪下擒,卓一 航身子突然斜掠,劍尖一掠,成章五依樣葫蘆,左掌劈下,有爪一拿,那知掌風到處,撲了 個空,卓一航長劍一拖,反手一削,又狠又疾,就像在夜空中閃過一道電光,成章五大叫一 聲,頭下腳上,疾沖出叁丈開外,接地之際,才一個斗翻了過來,纏著手腕護手的皮套已被 割開,幸好人還未傷。風沙堡眾人相顧失色,何萼華也縱聲笑道:“哈,你們看到了沒有了 好一個老狗翻身?”
  成章五叫道:“一抓一劍,各不輸虧,再來,再來!”飛身又撲,劍掌再度交鋒。卓一 航細心防備,斗了二叁十招,卻未見他再施前技。
  原來成章五飛身一撲,乃是鷹爪功的精華所聚,厲害非凡。功力最深的可以在半空中轉 折回旋,屈伸如意,撲下來時,就真如巨鷹撲兔一樣,無可回避,可是成章五尚未修到上上 的功夫,能在半空中一個回旋,所以後來卓一航使出達摩怪招,立刻還刺了他一劍。
  卓一航雖然只識幾招達摩劍式,但用於應付成章五的飛擒突襲,卻是功效非常,成章五 試過吃虧,不知他的虛實,竟然不敢再用這門絕技。
  成章五不用飛擒撲擊的絕技,卓一航也不用達摩劍式,這樣一來,仍變成了武當派的七 十二手連環劍法斗他的鷹爪功擒拿掌法,恢復了先前的狀況。成章五雖然功力較高,可是卓 一航卻勝在年輕力壯,久戰不衰,加上成章五使不出絕技,心中已怯,鋒芒漸減,大不如 前。天龍上人皺起眉頭,何萼華看得大為高興。
  再斗了叁五十招,卓一航漸搶上風,天龍上人忽然躍下場子,雙掌一分,喝聲:“住 手!”卓一航突覺一股猛力推來,急急閃開,冷笑道:“成堡主,這是怎麼個說法?”
  天龍上人道:“你們斗了許多時候,仍是不分上下,就算平手了吧。”卓一航一想:彼 眾我寡,也不好太過掃他面子,便道:“多謝堡主手下留情,卓某幸未落敗,我的師叔可以 放出來了吧?”
  成章五面色尷尬,支吾難答,天龍上人道:“那是你和成堡主的事,我本來不好干預, 可是我和你也有點小小過節,我敢冒昧請成堡主準允,將兩件事情拚在一起,你我的帳算清 之後,天龍派從此不向你尋仇,白石道人也放還給你。”
  卓一航心念這場惡斗無可避免,朗聲問道:“如何算法?你們天龍派人多勢眾,若要群 毆,那麼卓某將頭奉送給你,抵你師弟徒弟的命便罷!”心念天龍上人也是一派宗祖,自己 先用說話將他鎮住,諒他不敢不要面子。
  天龍上人果然笑道:“你是武當派掌門,我是天龍派教主,旗鼓相當,何必旁人相助。 你若勝得了我,白石道人決少不了一根毫毛。可是你苦輸了,也得依我們的規矩。”
  卓一航道:“什麼規矩?”天龍上人道:“我們西域的浮屠弟子,素來有一個規矩,不 論是辯論佛法,或比試武功,輸的那方,一是投降勝方,自愿做勝方的弟子;若然不愿做得 勝者的弟子,那便要將頭割下,以贖罪衍。”
  卓一航怒道:“你我比試便是,何必多言,我若輸了,人頭奉送。”天龍上人哈哈笑 道:“好,一言為定,列位英雄作個見證。斟兩杯酒來!”
  天龍派門下弟子捧上兩杯滿滿的酒,卓一航道:“不必多阻時候,喝什麼酒?”天龍上 人道:“我們西域規矩,臨死訣別,必得盡一杯酒,聽說你們關內的規矩,死囚待決,獄卒 也得敬他叁杯。咱們二人決斗下來,總有一個要死,理應互敬一杯!”
  卓一航大怒,端起酒杯,照面劈去,就在同一時刻,天龍上人那一杯酒也照面劈來,卓 一航想煞他氣焰,心念一動,賣弄了一手上乘功夫,左掌向前一推,運掌力壓著酒杯,縱身 一躍,將那酒杯取了過來,杯中酒竟然絲毫未滴!卓一航一口喝盡,以為必然有人喝采,那 料滿場鴉雀無聲,卓一航縱目一看,不覺大驚失色!
  只見天龍上人伸長頸子,向空中吹氣,那酒杯被他吹得向上騰起,落不下來,見卓一航 望他,這才笑道:“貴客既乾了杯,我也該奉陪了!”說話之際,空中的酒杯翻跌下來,酒 如一條銀線,從空射下,天龍上人張口一吸,吸得乾乾凈凈,抹抹嘴道:“葡萄美酒,好香 好香!”滿場采聲雷動。
  卓一航吃驚非小:天龍上人竟是遠非他的師弟可比,內功在己之上。心中暗暗盤算抵敵 之法,只聽得天龍上人得意洋洋,微微笑道:“我們都是一派領袖,動手動腳,有失尊嚴, 不如文比了吧?”
  卓一航道…“怎麼比法?”天龍上人道:“我坐在臺上,由你連擊叁掌,我不還手,若 能將我擊倒,你便嬴了。”這個比法,看來是卓一航占盡便宜,其實卻是天龍上人的老謀深 算。
  原來天龍上人用杯酒試出他的內功不如自己,心中想道:卓一航劍法超妙,我雖能勝 他,恐怕也要百招以外:不如用這個比法,叁掌之後,立即勝他,何等光彩!
  卓一航也想道:若興他硬拚,看來非他敵手,他既如此托大,我就試他一試,不信他是 鐵鑄金剛,打他不倒。
  當下兩方頌意,天龍上人跳上高臺,盤膝坐下,挺起一個大肚皮,宛如彌勒佛像,哈哈 笑道:“武當派的大掌門,佛爺在此候教了!”卓一航跳上臺上,小臂一揮,劃了一個半 弧,呼的一掌,就向他的大肚皮擊去,不料掌鋒所及,猶如一團棉絮,而且有一股吸力,竟 把自已的手掌緊緊裹住,卓一航大吃一驚,急把勁力一松,手掌順他吸勢,輕輕一推,斜斜 的在肚皮上滑脫出來。天龍上人見吸不著他的手掌,也微微一驚,卻哈哈笑道:“這是第一 掌了,再來,再來!”臺下眾人,紛紛拍掌!
  卓一航略一思索,邁前一步,橫掌一掃,這一掌不掃他的肚皮,卻劈他的面門,心中想 道:“任他內功多好,也不會練到面皮上來!”那知一掌劈去,天龍上人突然眉頭一抬, “蓬”的一聲,硬接了卓一航一掌,卓一航掌鋒所及,如觸鋼板,卓一航給震得倒退叁步, 幾乎跌落臺下,天龍上人也被震得屁股移過一邊,挪了一個方位。不過有言在前,要將他擊 倒,才算得勝,他移了一個方位,仍算他贏。臺下眾人,又是大聲喝采!
  天龍上人大笑道:“有最後一掌了,你若擊我不倒,不做我的弟子,便要割下首級 了!”卓一航料不到他內功外功均是登峰造極,一時間想不出向何處落手,手掌揮在半空中 將落未落。天龍上人甚不耐煩,喝道:“你怕死麼?為何不打?”
  堡後面忽然一陣喧嘩,成章五喝道:“什麼人胡鬧?快人去看。”臺下眾人,仍是目不 轉睛,要瞧卓一航這最後一掌。
  就在此際,堡內傳來一聲長笑,里面一大堆人,跌跌撞撞,涌奔逃出,卓一航大喜叫 道:“練姐姐!”隨手一掌,向天龍上人腰脅拍下,天龍上人忽覺脅下一,被卓一航輕輕一 送,跌落臺下。天龍上人莫名其妙,心中懷疑有人暗算,可是卻看不出來,自己是一派宗 祖,受人暗算而無法防備,說了出來,更是丟臉,只好鼓著一肚子氣,忍著啞虧,騰身跳 起。舉目一望,但見一個白發女子,從堡內直跑出來,手持長劍,隨意揮灑,被她劍尖觸及 的頓時倒地狂呼,霎眼已沖到場心,大群堡丁紛紛逃避,不敢近她身邊。
  成章五大叫道:“這是白發魔女!”和十幾個有名高手,拔出兵刃,向前堵住,忽見後 面還有一人,氣呼呼的持劍跑出,大聲喝道:“天龍妖僧、霍元仲老賊,吃我一劍!”這人 正是白石道人,何萼華大喜叫道:“爹爹!”卓一航已跳下臺,將她拉著,道:“不要沖上 去,玉羅剎來了,我們絕能脫險!”
  你道玉羅剎何以會突然而來,原來她在那晚聽了何萼華之言後,見說白石道人被擒,第 二日便去查探,始知成章五與天龍上人約了一大群人,對付自己,白石道人被擒,不過是個 陪襯,不由大為生氣,她雖然憎厭白石道人,至此也不能不救。何況她又探知卓一航在七夕 之期,便將赴約,不管她心中有恨,總還不忍卓一航孤身送死。因此,便乘著卓一航在前面 和他們相斗之際,悄悄的溜進堡中去解救白石道人。
  玉羅剎輕功卓絕,來去無聲,更兼一眾高手,都在前面看卓一航與成章五及天龍上人比 試,被她神不如鬼不覺溜人堡中,正苦於不如白石道人囚在何處,忽見墻角每隔不遠,便有 黃泥所畫的箭頭,玉羅剎甚為奇怪,心道:“不知是那位高手,先我而來?”依著箭頭,一 路找去,果然找到了白石道人的囚房,玉羅剎擊暈看守,將白石道人的鐐銬削斷,懶得聽他 道謝,便先跑了出來。正遇著卓一航第叁掌將要擊下,玉羅剎乘著混亂之際,偷發了一枚她 的獨門暗器“九星定形針”。飛針極小,天龍上人又正在全神貫注,防卓一航的第叁掌,因 此絲毫沒有發現。
  再說白石道人那日在大沙漠風砂之際,被天龍上人與霍元仲合力所擒,囚在堡中多日, 氣悶非常,又突然被玉羅剎所救,更是難以為情,沖了出去,便立刻奔向天龍上人,要和他 再決生死。玉羅剎卻輕輕一笑,鐵掌一揮,冷不防將白石道人揮出一丈開外,令白石道人幾 乎跌倒。白石道人料不到玉羅剎救了他卻又令他當場出丑,瞪大了眼,只聽得玉羅剎冷笑 道:“白石道人,你不是他的對手,乖乖的站過一邊吧!”白石道人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涅 盤,但一來是她所救,二來大敵當前,卻也不敢回嘴,滿腔怒氣,都要忍著!
  天龍上人見玉羅剎威勢,也自心寒,但當著眾弟子面前,仍得硬著頭皮罵道:“白發魔 女,別人怕你,我不怕你!來,來,來,佛爺和你斗叁百回合!”玉羅剎盈盈一笑,絲毫不 像要和他對敵的樣子,天龍上人怔了一怔,破口罵道:“佛爺是百煉金剛,豈你這魔女所能 誘惑!”不料玉羅剎一笑之後,淡淡說道:“你真的不怕我麼了你真的是百煉金剛麼?你試 摸摸你腰脊骨,自下數上的第七節看!”天龍上人由不得伸手一摸,只覺又癢又痛,大怒喝 道:“你這魔女,原來是你暗算佛爺!”拔出拂塵,便想拚命,玉羅剎又是輕輕一笑,說 道:“你中了我的暗器,若然不再動怒,不再用力,回去靜養七七四十九天,以你這點道 行,還可以自己運氣將暗器迫出來。你若還要動氣,不必我再出手,叁日之內,便是你的死 期!”說完之後,驀然反臉一喝:“念你是一派宗主,修練不易,饒你一死,你還不快滾 麼?”這一喝刺耳鉆心,天龍上人不由自己的打了一個寒噤,心想:性命交關,寧可信其 有,不可信其無,回身便退,天龍派的弟子一哄而散,跟著教主逃出風砂鐵堡。
  成章五氣得面色青白,料不到天龍上人如此膿包,只見玉羅剎眼珠滴溜溜一轉,又笑 道:“風砂堡主,你邀集了這麼多人,為何還不動手?哈,神大元,神一元,你這兩個寶貝 也在這里,我和爹爹曾兩次鐃你,今番可放你不過,霍元仲,你也在這里麼?南高峰上的教 訓,你就這樣快忘記了麼?”
  神大元大叫道:“這魔女心狠手辣,而今騎虎嘆下,大家和她拚吧!”成章五不知厲 害,把手一揮,十幾二十名高手一擁而上,玉羅剎一聲長笑,轉眼之間,刷刷刷接連叁劍, 將叁名好手刺翻地上,成章五一抓撲下玉羅剎道:“好,試試你的鷹爪功夫!”左掌往上一 勾,成章五虎口流血,劇痛難當,掙脫之後,大怒喝道:“眾兄弟一齊圍上,縱然身死,不 能受辱!”堡內群豪雖然個個心驚,堡主令下,卻都規死如歸,人人爭上。
  玉羅剎點丁點頑,心道:看來這堡主還深得人心。副堡主是點穴名家,判官筆乘空偷 襲,玉羅剎直像背後長著眼睛,反手一點,又笑道:“也試試你的點穴功夫!”副堡主大叫 一聲,當場跌倒,堡丁急忙將他抬出。
  這時堡內群豪已將玉羅剎、白石道人、卓一航.何萼華四人都包圍起來。成章五率神大 元等七人名一流高手,緊緊纏著玉羅剎,玉羅剎雖然厲害,對方人數太多,一時間卻也沖不 出去。只仗著絕頂輕靈的身法,在兵刃交擊縫中,穿來插去,一有機會,便立刻將武功較弱 的刺翻地上,霎時問號叫之聲四起,成章五氣紅了眼,緊緊包圍,死戰不放。白石道人在人 叢中追覓霍元仲,卓一航則因何萼華武功最弱,一柄劍龍飛鳳舞,緊緊傍在何萼華身邊。
  混戰中,玉羅剎數度在卓一航身邊穿過,看也不看他一眼,卓一航連聲叫道:“練姐 姐,練姐姐!”玉羅剎振劍力戰,毫不理睬。激戰中卓一航不敢分心,不能解釋,只有心中 暗自悲哀。
  白石道人在人叢中覓著了霍元仲,一肚子氣都發在他身上,運劍如風,狠狠追擊。豈知 霍元仲身手也甚不弱,即算以一對一,他雖略遜於白石道人,也可抵擋百數十招,何況在眾 寡相敵的情況下,白石道人更不易得手,方斗了五七招,哈薩克的名武師隆呼雅圖斜刺沖 到,手舉鐵椎,當頭疾劈,隆呼雅圖功夫不在成章五之下,一連叁椎,打得白石道人手忙腳 亂,霍元仲乘勢刷刷兩鞭,連抽白石道人左右腰背,將白石道人衣裳打得碎成小片,腰背泛 起兩道血痕,霍元仲哈哈笑道:“兩鞭還兩劍,不收你的利息了!”收鞭闖出人叢,一溜煙 般如飛溜走。從此隱居,再也不理閑事。
  白石道人氣炸心肺,狂沖猛刺,傷了兩人,卻又被隆呼雅圖擋著,玉羅剎叫道:“你還 不快快回來與我們聯手,想找死麼:“白石道人雙瞳噴血,偏不闖回,被隆呼雅圖聯合幾個 高手一陣猛攻,險象環生,幾遭不測,卓一航何萼華雙劍搶救,卓一航這時的武功已在師叔 之上,一連幾招達摩劍式,怪異狠疾,傷了幾人,搶到白石道人身邊,玉羅剎看了也暗暗稱 贊,但亦怕他有失,急忙殺開條路,又和白石道人等聯在一起。
  這時天龍派的溜走於前,霍元仲溜走於後,風砂堡這邊,實力大減。激戰中卓一航又叫 了兩聲“練姐姐!”玉羅剎忽道:“一航,好好護衛你的師叔,不要讓他再給人傷了。”卓 一航忽聽得她出聲答話,如奉綸音,不暇細想,慌忙答道:“是!我聽姐姐吩咐,不能再讓 師叔給人傷了?”白石道人雙眼翻白,幾乎氣死!何萼華連問他兩聲:“爹,你的傷礙事 麼?”他也如聽而不聞,閉嘴不答。何萼華見他神色駭人,低低對卓一航道:“爹似是瘋 了。咱們緊護著他!”卓一航點了點頭,一柄劍夭矯如龍,不離白石道人身後。
  玉羅剎囑咐了卓一航之後,一聲長笑,腳尖一點,身子突然騰空飛了起來,從成章五等 人的頭頂飛越過去,在半空中挽了個劍花,向神大元猛刺,神大元嚇得慌了,回身一避,反 手一抓,神大元的野狐拳本來也是武林一絕,厲害非凡。可是玉羅剎自到塞外之後,潛心研 習師父所留下的劍譜,劍法已到出神入化之境,神大元撲前一抓,被她乘勢一劍,直透後 心,神一元要待走時,又被她朝著後心一踢,頓時嘔出黑血,仆地身亡!
  玉羅剎哈哈笑道:“風砂堡主,神家兄弟比你如何?你尚不如進退,我可要大開殺戒 了!”成章五怒道:“我豈是畏死之人!”竟然迎著玉羅剎劍尖,揮掌猛擊!
  玉羅剎肩頭一縮,左手輕輕一帶,成章五腳步不穩,踉踉蹌蹌的沖過一邊,轉眼之間, 玉羅剎又刺傷了數人,成章正心中大痛,叫道:“你殺傷我一眾兄弟,我與你是除死方休! 你不必手下留情,殺過來吧,我死也得與眾兄弟同死。”玉羅剎身形快極,霎忽之間,又傷 了幾人,成章五追之不及,想與她拚死,也不可能。
  玉羅剎忽然笑道:“風砂堡主,我何曾殺了你的弟兄?”成章五憤怒之極,望著滿場翻 滾呻吟的弟兄,大聲喝道:“你這魔女還說風涼的話兒!”縱身追她,忽聽得一陣木魚聲 響,“阿爾陀佛”之聲在耳邊響了起來,成章五縱目一望,只見一個和尚不知什麼時候走了 進來,沉聲念道:“阿彌陀佛,冤家宜解不宜結,請快停了干戈斫伐之聲!”
  成章五邀來的天山南北高手,有過半認識這個高僧,不禁同聲呼道:“晦明師!這魔女 殺人如草,請快來相助!”玉羅剎微微一笑,道:“岳嗚珂,原來是你!”
  眾人見玉羅剎和晦明師招呼,更是吃驚。晦明師擊了一下木魚,合什說道:“阿彌陀 佛,兩邊都停手了吧!”
  晦明師到天山已有八年,武功既是深不可測,人又謙和平易,天山南北英雄無不服他。 見他一說,紛紛跳出圈子,只有成章五還不肯干休,披頭散發,狠狠追擊,要和玉羅剎拚 命。晦明師合什喊道:“堡主住手,她并沒有說錯,你手下弟兄,并無一人喪命。傷了的我 替你救,請瞧在貧僧面上,住手了吧!”
  風砂堡主愕然住手,道:“傷得如此之重,還能個個都救活嗎?”晦明師道:“她雖號 稱魔女,其實心中卻還存著一點慈悲。她的劍尖刺的都是關節;雖然不能起立,卻非致命之 處。我有上好天山雪蓮配制成的碧靈丹,開水內服外敷,痛楚立失,不須一個時辰,便可行 動如常。”
  晦明師取出了數十顆碧靈丹,交與未傷之人,叫他們一同救治傷者,片刻之後,果然一 個個都站了起來。
  玉羅剎笑道:“鳴珂,這次又是我遭人罵,你充好人了。你別得意,將來我還要與你比 劍!”
  成章五忽然向玉羅剎兜頭一揖,長嘆一聲道:“今日我方知天外有天,這香堂我決把它 散了,從此不再爭強!我還要謝你手下留情!”
  晦明師笑道:“瞧,這不是有人向你道好了?”回頭向卓一航笑道:“這里事情已了, 貧僧也該走了!你們這對歡喜冤家,也該和好了吧?”話剛說完,忽見玉羅剎面色大變,厲 聲喝道:“卓一航,你這武當派的得意弟子,還不隨你師叔回山去麼?”卓一航駭道:“姐 姐,你聽我說……”礙於白石道人父女在旁,不好解釋那晚之事,吶吶說道:“姐姐,不管 你對我如何,我已是決心終老邊荒,追隨你了!”玉羅剎冷冷一笑,忽見白石道人雙頰火 紅,突然朝她一揖!
  玉羅剎一閃閃開,冷笑道:“我乃邪派魔女,怎敢受武當五老之拜!”白石道人啞聲叫 道:“這一拜是謝你相救之恩,但我也不白領你的情。我們本來要一航回山掌門,現在我一 肩擔起,將他讓與你了。一航,從此你與武當派兩無干系,終生服侍你的練姐姐吧!”卓一 航囁嚅說道:“師叔,這是什麼話?”
  白石道人攜了女兒如飛奔跑,玉羅剎連連冷笑,何萼華卻回頭道:“玉羅剎,你可得好 好待我大哥,不要逞強欺負他!”玉羅剎微微一愕,欲待問時,何萼華已隨白石道人奔出。
  卓一航呆若木雞,他受紫陽道長栽培撫育,雖然十多年來,因與玉羅剎相戀之事,為同 門所不諒,可是一心都還想報答本門,豈料白石師叔卻要把他逐出門墻,這怎能不令他心 痛。他卻沒有想到,他的掌門,有由同門公決,才能免掉。白石道人根本沒有權力將他逐出 門墻。
  玉羅剎又是一聲冷笑,卓一航如夢初醒,奔上去道:“練姐姐,你可明白了麼?那晚之 事,實在是個大大的誤會!”
  玉羅剎心灰已極,想起十多年來的波折,如今頭發也白了,縱許再成鴛侶也沒有什麼意 思。玉羅剎的想法就異乎尋常女子,在她想和卓一航談論婚嫁之時,便一心排除萬難,不顧 一切。到如今幾度傷心之後,她覺得婚嫁已是沒有意思,也就不愿再聽卓一航解釋,寧愿留 一點未了之情,彼此相憶了!
  卓一航話未說完,只見玉羅剎已飄然而去,卓一航狂呼追趕,那里追趕得上?但見天上 是耿耿銀河,地下是黃沙漠漠,玉羅剎的影子又不見了!
  卓一航失聲痛哭,良久良久,忽覺有人輕輕撫自己肩背,輕輕說道:“情孽,情孽!” 晦明師一直就跟在他的身後,讓他哭得夠了,這才出聲慰解。
  卓一航默然不語,和晦明師在沙漠走了一程,這才說道:“練姐姐此去,以後相見更難 了!”抬頭望天,天上雙星閃耀,猛然記起,今夜正是七夕佳期,又不禁悵然嘆道:“天上 鵲橋聚會,人間勞燕分飛,老天爺也未免太作弄我了!”
  晦明師也抬起了頭,看牛郎織女星冉冉掠過天空,忽然間道:“你飽讀詩詞,可記得秦 少游詠七夕的“鵲橋仙”一詞麼?”
  卓一航情懷悵觸,低聲吟道:
  纖云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晦明師道:“可不是麼?若她還對你有情,又何必朝暮相處。人間百年,天上一瞬,你 若作如是觀,則兩情相諒之日,也并非地久天長!”兩人踏著星光,穿過沙漠,牛郎織女星 升起了又落下了!
  經過風砂鐵堡一戰,白發魔女威名遠播,天山南北,無人敢再惹她,但大漠草原,卻也 再難見她的影子,她已隱居天山南高峰,最初幾年還一年一度到唐努處作客十天八天,傳飛 紅巾武藝,以後就難得下山了。
  卓一航送晦明師回到天山北高峰後,便回到慕十塔格山駝峰之上,辛龍子出來迎接,告 訴他道:“數月之前,有一個白發滿頭的女子,攀上駝峰探望。”辛龍子道:“我怕她毀壞 仙花,上前喝問。她輕輕把我推開,對仙花看了好久,嘆息幾聲,面上忽又現出微笑,終於 走了。這女人好奇怪,師父,她可是你的朋友麼?”
  卓一航悵然太息,過了好久,忽叫辛龍子上前問道:“你依實告訴我,你可知道這兩朵 仙花什麼時候才開嗎?”辛龍子道:“我問過爹爹,聽爹爹說也許要五六十年!”
  卓一航道:“好,將來我死了之後,你也要守著這兩朵仙花。”辛龍子滿腹疑團,見師 父目中蘊淚,神色奇異,不敢發問。
  是夜,又是淡月疏星之夜,卓一航獨上駝峰,凄然南望,避遙見南高峰高出云表,在那 變幻的云海之中,似乎有一個人也在向他遙望。
  卓一航嘆了口氣,十數年來情事,一一在他心頭掠過:黃龍洞的初會,明月峽的夜話, 武當山上的糾紛,大沙漠上的離別,歷歷如在目前,有懺悔,有情傷,有蜜意柔情,有驚心 謠諑,最傷心的是往者已矣,來者又未必可追,所能做的,也只有夜夜在此相望罷了。
卓一航想得如醉似癡,看著頭頂上空的星星,想起飛紅巾所轉達的玉羅剎的話,只覺玉羅剎就像頭頂上的星星,離自己像是很近又像很遠,心湖浪涌,悲從中來,不可斷絕,不覺用劍在石壁上刻下了一首律詩,詩道:
別後音書兩不聞,預知諧諑必紛紜,
只緣海內存知己,始信天涯若比鄰;
歷劫了無生死念,經霜方顯傲寒心!
冬風盡折花千樹,尚有幽香放上林。
刻了之後,放聲吟誦,馀音裊裊,散在山巔水涯,天上的北極星又升起了!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158

主題

1018

帖子

2230

積分

版主

Rank: 7Rank: 7Rank: 7

積分
2230
33#
 樓主| 發表于 2019-9-26 14:56:18 | 只看該作者
附錄:本書涉及的重要歷史事實和人物
  遼餉——明朝未年遼東駐軍的餉項;又指為籌措這種軍餉而加派的田賦銀。這里正是指加派的田賦銀。萬歷四十六年“一六一八年”遼東軍餉驟增叁百萬兩,宮內雖有積儲,但不肯撥發,於是援御倭例,每畝加派叁厘五毫,共增賦銀二百多萬兩。以後不斷加增,到崇楨末年,遼餉已增至九百萬兩。
  錦衣衛——明朝的官署名,即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明洪武十五年“一叁八二年”設置。原為護衛皇宮的親軍,掌管皇帝出入儀仗。太祖加強專制統治,特令兼管刑獄,賦予巡察緝捕的權力。最高長官為指揮使,常由功臣,外戚充任。錦衣衛所屬之鎮撫司分南北兩部,北鎮撫司專理詔獄,直接取旨行事,用刑尤為慘酷。明中葉後錦衣衛與另一特務組織東、西廠并列,活動加強,史稱“廠衛”。
  梃擊案——萬歷四十叁年“一六一五年”,張差手執木棍,闖進太子“光宗”住的慈慶宮,打傷守門太監。被執後供稱得鄭貴妃手下太監龐保、劉成引進。時人懷疑鄭貴妃欲謀殺太子。神宗與太子不欲追究,以瘋癲奸徒之罪,殺張差於市,并斃龐、劉於內廷了案。史稱挺擊案,與“紅丸”.“移宮”二案并稱晚明叁大案。
  魏忠賢——“一五六八——一六二七年”明官,河間肅寧“今屬河北”人,萬歷時入宮。泰昌元年“一六二0年”,熹宗即位,任司禮監秉筆太監,後又兼掌東廠,勾結熹宗乳母客氏,專斷國政。天散五年!六二五年”興大獄,殺東林黨人楊漣等。自稱九千歲,下有五虎、五彪,十狗等名目,從內閣六部至四方督撫,都有私黨。崇楨即位後,黜職,安置鳳陽,旋命逮治,在途中畏罪自殺。
  東廠——明成祖為鎮壓人民和官員中的反對派,於永樂十八年“一四二0年”在京師東安門北設立特務官署,用官提督,常以司禮監秉筆太監之第二.第叁人充任,屬官有掌刑千戶、理刑百戶各一員,由錦衣衛千戶,百戶充當,稱貼刑官;棣役、緝事等官校亦由錦衣衛撥給,從事特務活動,諸事可直接報告皇帝,權力在錦衣衛之上。
  西廠——明憲宗時為加強特務統治,於成化十叁年“一四七七年”在東廠以外增設西廠,用太監汪直提督。其人員權力超過東廠,活動范圍自京師遍及各地,後因遭到反對,被迫撤銷。武宗時宦官劉瑾專權,又一度恢復,劉瑾服法後廢。
  東林黨——晚明以江南士大夫為主的政治集團。神宗後期,政治日益腐敗,社會矛盾激化。萬歷二十二年“一五九四年”無錫人顧憲成革職還鄉,與高攀龍、錢一本等在東林書院講學,議論朝政,得到部分士大夫的支持,史稱“東林黨”。他們反對礦鹽,稅鹽的掠奪, 主張開放言路,實行改良,遭到在朝權貴的嫉視。熹宗時宦官魏忠賢專政,黨人楊漣、左光斗等因彈劾魏忠賢遭捕,與黃尊素、周順昌等同遭殺害。魏忠賢使人編“王朝典要”,借梃擊、紅丸,移宮叁案為題,打擊東林黨,更嗾使其黨羽造作“東林點將錄”等文件,想把黨 人一網打盡。天啟七年“一六二七年”思宗“崇楨帝”即位後,逮治魏忠賢,對大批閹黨定 為逆案,分別治罪,東林黨人所受迫害才告終止。
顧憲成“一五五0——一六一二年”明江蘇無錫人,字叔時,世稱東林先生,亦稱涇陽先生,萬歷進士,官至吏部文選司郎中。萬歷二十二年“一五九四年”革職還鄉,與弟允成和高攀龍等在東林書院講學,議論朝政,頗得士大夫支持,漸成集團,史稱東林黨。著有“小心齋札記”、“涇皋藏稿”、“顧端文遺書”。
熊廷弼“一五六九——一六二五年”— —明湖廣江夏“今湖北武昌”人,字飛百,萬歷進士。萬歷四十七年“一六一九牛”任遼東經略。當時後金“清”崛起,他召集流亡,整肅軍令,訓練部隊,加強防務。在職年馀,後金軍不敢進攻。熹宗即位,魏忠賢專權,他受排擠去職。天啟元年“一六二一年”遼陽、沈陽失守,再任經略,而實權落人廣寧“今遼寧北鎖”巡撫王化貞手中,化貞大言輕敵,不受調度,次年大敗潰退,他同退入關,後被魏忠賢冤殺。有“遼中書牘”、“熊襄愍公集”。
  紅丸案——泰昌元年“一六二0年”光宗即位後生重病,司禮監秉筆兼掌御藥房太監崔 文升下瀉藥,病益劇。鴻臚寺丞李可灼進紅丸,自稱仙方。光宗服後即崩。當時有人疑神宗的鄭貴妃指使下毒,引起許多爭論,結果崔文升發遣南京,李可灼遣戍。魏忠賢專政時翻 案,免李可灼戍,擢崔文升總督漕運。
  楊漣“兵部給事中”“一五七二——一六二五年”明湖廣應山“今屬湖北”人,字文 孺,號大洪。萬歷進士。官至左副都御史。天啟四年“一六二四年”上疏彈劾魏忠賢二十四大罪。次年為魏忠賢誣陷,死於獄中。有“楊大洪集”。
  努爾哈赤“一五五九——一六二六年”即清太祖,姓愛新覺羅,滿族。先世受明冊封,為建州左衛“在今遼寧省新賓縣境”都指揮使,十六世紀後期,由於女真社會的發展,出現統一的趨勢。一五八叁——一五八八年首先統一建州各部,受明封為都督僉事,龍虎將軍等官,更加強了與關內的經濟關系。以後又合并松花江流域的海西各部和長白山東北的東海諸部。在統一過程中創建八旗制度和滿文。萬歷四十四年“一六一六年”建立後金,稱金國汗,割據遼東,建元天命。天命十年“一六二五年”遷都瀋陽,次年進攻寧遠“今遼寧興 城”,為袁崇煥擊敗,受傷,不久即去世。他統一女真各部,在滿族初期發展中起了重要作用,故清朝建立後追尊為太沮。
  左光斗“一五七五——一六二五年”明安慶桐城“今屬安徽”人,字遺直。萬歷中與楊漣同舉進士。任御史時辦理屯田,在北方興水利,提倡種稻。天啟四年“一六二四年”任左僉都御史。楊漣劾魏忠賢,他參與其事。又親劾魏忠賢叁十二斬罪。次年,與楊漣同遭誣陷,死於獄中。
  袁崇煥“一五八四——一六叁0年”明軍事家。字元素,廣東東莞人。萬歷進士。天啟二年“一六二二年”單騎出關,考察形勢,還親自請守遼。他寧遠“今遼寧興城”等城,屢 次擊退後金“清”軍的進攻。六年獲寧遠大捷,努爾哈赤受傷死。授遼東巡撫。次年獲寧錦大捷,皇太極又大敗而去,崇楨授以兵部尚書,督師薊遼。崇楨二年“一六二九牛”後金軍繞道古北口入長城,進圍北京,他星夜馳援,崇楨中反間計,殺之。
  阮大針“約一五八七——約一六四六年”明未懷寧“今屬安徽”人,號圓海。天啟時依 附魏忠賢,崇楨時廢黜,匿居南京。弘光時,馬士英執政,任兵部尚書,與東林,復社為敵。後降清,從攻仙霞嶺而死,著有“燕子箋”等傳奇。
  崔呈秀“?——一六二七年”明薊洲人,萬歷進士。天啟初求附東林,被拒,四年“一六二四年”以貪污革職議罪,乃見魏忠賢,求為養子,相與密謀陷害東林黨人。從此為閹黨 魁首,官至兵部尚書兼左都御史。崇楨即位,令革職逮治,乃自縊而死。
  孫承忠“一五六叁——一六叁八年”明保定高陽“今屬河北”人,宇雅繩,萬歷進!天啟二年“一六二二年”任兵部尚書經略薊遼,在四年,練兵屯田,修城堡數十,後為魏忠賢 排擠去職。崇楨二年“一六二九年”,守通州,後移鎮鎖山海關,收復永平,遵化等地,四年罷職歸里,十一年清兵攻高陽,闔家抗戰,城破自殺。
  高攀龍“一五六二——一六二六年”——明無錫“今屬江蘇”人,字云從,萬歷進士, 熹宗時官左都御史,因反對魏忠賢,革職,乃與顧憲成在無錫東林書院講學,時稱“高顧”,為東林黨首領之一,後魏黨走狗崔呈秀往捕,投水而死。著有“高子遺書”。
  洪承疇“一五九叁——一六六五年”楣建南安人,號亨九,萬歷進士,崇楨時任兵部尚書總督河南,山西,陜、川,湖軍務等職,鎮壓農民軍,後調任薊遼總督,抗擊清兵。崇楨 十四年“一六四一年”率八總兵十叁萬人與清軍會戰於松山“今遼寧錦州南”,大敗,被俘 降清。順治元年“一六四四年”從清軍人關,次年至南京,總督軍務,鎖壓抗清義軍。後受 命經略湖廣等地,至十六年攻占云南後始回北京,十八年退職。  
  (全書完)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您需要登錄后才可以回帖 登錄 | 立即注冊

本版積分規則

Archiver|手機版|小黑屋|梁氏網

GMT+8, 2020-1-2 21:08 , Processed in 0.074925 second(s), 16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快速回復 返回頂部 返回列表
福建十一选五免费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