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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梁迅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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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鳴鏑風云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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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9-9-25 08:22:43 |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一回 紫府神簫寒敵膽 紅羅鴛枕系深情
  西門牧野怒道:“檀貝子一再戲弄,未免太過小覷老朽了。檀貝子,你固然是金國第一高手,老夫也不是無名之輩,今日有幸相逢,咱們就在這里比劃比劃如何?”
  武林天驕笑道:“剛才請我吹簫的是你,現在不許我吹簫的又是你,管你愛不愛聽,我這支曲是非吹不可。”說罷把玉簫湊到口邊,又吹起來,蕭聲清冷,響徹行云。吹的是唐人王之渙的一首絕句。一面吹簫,一面緩緩地走出茶館。
  王之渙這首七絕題名《出塞》,詩道:黃河遠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清冷激越的簫聲,端的是有如“黃河之水天上來”,令人恍似被卷入激流急湍之中,饒是西門牧野那樣精純的內功,也是不禁心神為之一亂!
  西門牧野連忙鎮懾心神,喝道:“你敢藐視于我!”立即使出第八重的“化血刀”功夫,呼的一掌便向武林天驕打去!
  武林天驕剛剛吹到這首濤的第二句“一片孤城萬仞山。”當下微微一笑。說道:“不敢。”玉簫一揮,登時幻出了千重蕭影,西門牧野發出的那股腥風給他吹散,碧森森的簫影反而把西門牧野的身形罩住。
  簫聲雖歇,余音未絕。西門牧野但覺簫聲中似有森森劍氣,心神幾乎又為之一亂,不知不覺之間,他那第八重的“化血刀”功夫已給武林天驕破了。西門牧野大吃一驚,連忙退出三步,方才穩住了身形,重攝了心神。
  原來武林天驕的祖師乃是個文武全才的異人,當年創這套“紫府神簫”的簫法之時,每一記招數都用一句唐詩為名,出招之時,也都暗合節拍,武林天驕吹這支曲子,倒不是有心輕視西門牧野,而是先行培養自己的感情,待到興會淋漓之際,再行出招,方能收得上乘武功中“心物合一,意與神會”之妙。
  西門牧野畢竟是個武學的大行家,雖慌不亂,喝道:“你這是什么鬼門道,敢與我見個真章么?”喝聲中退而復上,雙掌齊出,左掌是大擒拿手中的手法,右掌使的仍是“化血刀”的邪派毒功。
  武林天驕笑道:“你不懂得這套紫府神簫,卻來怪我!”簫聲再起,從容的吹了一句曲調,這是詩中的第三句“羌笛何須怨楊柳”,音韻悠揚之中使出了絕妙的輕功,當真是有如柳絮輕飄,驚鴻掠水,簫聲和身法配合得妙到毫巔,西門牧野的大擒拿手法,連他的衣角都未沾著。
  武林天驕緩緩的吹出了最后一句“春風不度玉門關”,這才把玉簫橫胸一擋,這是一招絕妙的防御招數,內中暗藏著幾個反擊的后著。
  西門牧野識得厲害,右掌的“化血刀”不敢硬劈過去,連忙變招。武林天驕哈哈一笑,說道:“你要與我見個真章是不是,好,就叫你這老魔頭識得我的厲害!”
  笑聲中簫影縱橫,指東打西,指南打北,端的是變幻莫測,奇妙無窮。一支小小的玉簫在他的手中竟然使出了好幾種不同的兵器的招數,時而當作五行劍使,時而當作判官筆用,縱橫揮舞,指的全是對方的要害穴道。
  西門牧野的化血刀無法施展,給他攻得只有招架的份兒,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心里想道:“這檀羽沖果然名不虛傳,不愧武林天驕的外號!”
  那隊蒙古騎兵初時不以為意,如今看西門牧野給這個書生迫得步步后退,顯然是處在下風,這才聳然動容,個個吃驚,在樹林里睡懶覺的也都圍攏來了。
  朱九穆當然更是個“識貨”的行家,心里暗叫不妙,想道:“看來我只好不顧身份,和西門牧野聯手方能擊敗這武林天驕了。否則待他勝了西門牧野,我更是孤掌難鳴!”打定了主意,立即喝道:“把這三人拿下!”大喝聲中,一躍而出,揮掌偷襲武林天驕。
  谷嘯風“呸”了一聲,罵道:“不要臉!”唰的一劍如影隨形的跟著刺出,朱九穆反手—掌,迫退了谷嘯風,腳步不停的仍然向前撲去。此時那些蒙古兵已是刀槍并舉,圍攏殺來。
  武林天驕笑道:“少符,你們不取寶藏,還待何時?”仲少符應道:“是!”兩夫妻拔出劍來,轉眼問刺傷了幾個士兵,殺到了谷嘯風身邊,說道:“兩個老魔頭雖然厲害,料想不是檀大俠的對手,咱們先奪寶車!”
  朱九穆運起第九重的“修羅陰煞功”,呼的一掌向武林天驕背心擊下。他這“修羅陰煞功”能以奇寒之氣傷人,武功等閑之輩,莫說給他打中,只須受了他的掌風侵襲,血液也會為之冷凝。
  武林天驕待他的掌鋒堪堪打到,這才驀地移形換位,玉簫湊到口邊,向他一吹。
  朱九穆只覺一股熱風迎面吹來,呼吸不舒,就好像從冰窟中走出來突然置身于洪爐的旁邊似的!他所發的陰寒之氣,非但未能傷及對方,反而似烈日卜的冰雪一樣,霎時間便給烈日熔化了。
  原來武林天驕這支“暖玉簫”乃是一件寶物,武林天驕從“暖玉簫”中吹出的純陽罡氣恰恰是“修羅陰煞功”的克星。
  假如是單打獨斗的話,朱九穆早已不是武林天驕的對手,但國有西門牧野的相助,兩人合力,這才剛好抵敵得住,打成了平手的局面。
  朱九穆的“修羅陰煞功”寒飆卷地,西門牧野的“化血刀”腥氣彌漫,武林天驕從“暖玉簫”中吹出的純陽罡氣則是熱炎逼人。這三太高手惡斗起來,方圓數上之內,忽而變作冰窟,忽而好似洪爐,武功稍弱之輩,走近了也會感到呼吸不舒,那班蒙古士兵更是不能插足其間的了!
  但這班士兵卻也是從蒙古人軍中精選出來的勁卒,其中且有成吉思汗舊屬的“金帳武士”在內,仲少符夫妻與谷嘯風三人要殺散這數十名勁卒,奪回寶車,卻也是殊非容易。但說也奇怪,激戰展開之后,未及半柱香的時刻,有一半以上的士兵,忽地感到精神恍惚,氣力不加,竟似喝醉了之后的感覺一樣。原來他們是因為體質較弱,聽了武林天驕的簫聲,精神業已渙散,難以在激斗之中支持下去了。
  仲少符等三人奮力沖殺,三柄長劍有如蛟龍出誨,縱橫飛舞,蒙古士兵的傷亡漸漸增加。統率這隊蒙古兵的長官正是那日射傷谷嘯風坐騎的人,這人名叫畢魯花,是曾經跟隨成吉思汗南征北戰的一名“金帳武上”。
  中魯花見情勢不妙,故技重施,跨上戰馬,拉開了鐵胎弓,嗖的一箭向谷嘯風射去。此時正有兩個蒙古士兵用月牙彎刀向谷嘯風斫來,谷嘯風猿臂輕舒,擒了一個蒙古兵拋出,迅即又奪了第二個士兵的彎刀。
  只聽得一聲慘呼,畢魯花射來的那一枝箭,恰恰給谷嘯風拋擲出去的那個蒙古兵擋住,利箭穿胸,登時一命嗚呼。
  畢魯花大怒,連珠發箭,弓如霹靂,箭似流星,第二枝、第三枝相繼射來,谷嘯風喝道:“來而不往非禮也!”霍的一個鳳點頭躲過第二枝飛箭,跟著第三枝箭也給他揮劍撥落了。谷嘯風左手一揚,把奪自蒙古兵的那柄月牙彎刀飛出。這柄飛刀來得太快,畢魯花只好用鐵胎弓抵擋,只聽得“咔喀”一聲,畢魯花手中的鐵胎弓竟給這口飛刀劈為兩段!
  谷嘯風跨上了“小白龍”,喝道:“哪里跑!”此時在他周圍的蒙古兵已經給仲少符夫妻殺得七零八落,谷嘯風飛騎便追,畢魯花胯下的戰馬跑不過“小白龍”,不消片刻,便給追上,畢魯花是蒙古有名的“神箭手”,但本身的武功卻是遠遠不如谷嘯風,他失了鐵胎弓,如何敵得住谷嘯風那狠辣的“七修劍法”?雙馬盤旋,交手不過幾個回合,谷嘯風唰的一劍,已是把畢魯花刺于馬下。
  畢魯花一死,群龍無首,這隊蒙占兵士無斗志,登時給殺得四散奔逃。
  眼看就可以大功告成,奪回寶車,忽見旌旗招展,又來了一隊士兵。谷嘯風吃了一驚,心里想道:“若是韃子援軍來到,只怕就要夜長夢多了。”
  心念末已,只聽得仲少符人叫道:“來的是蒙舵主么?小弟仲少符在此!”此言一出,那支人馬登時風馳電掣殷的向他們這邊殺來,為首的一人答道:“不錯。杜八哥也來了。”
  此時米的這支人馬已是到了他們目力所及之處,看得相當清楚下。谷嘯風定睛一看,只見為首那人是個虬髯漢子,在他旁邊的卻是個面目無須貌似儒生的中午人,谷嘯風認得這人是金雞嶺的大頭目杜復。
  谷嘯風大喜道:“仲大俠,這位蒙舵主是哪一家寨主?”仲少符道:“哦,原來你還未認識蒙舵主嗎?他是紫蘿山的義軍首領蒙厥。”
  那隊蒙古騎兵失了首領,早已無心戀戰,一見紫事山的義軍到來,便即四散奔逃,轉眼間走得干干凈凈。
  西門牧野與朱九穆聯手,兀自勝不了武林天驕,不約而同的俱是想道:“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兩人四掌,同時攻出。
  這兩大魔頭要勝武林天驕固然很難,但他們要走,武林天驕卻也阻攔他們不了。武林天驕在那兩股掌力沖擊之下,只好退了一步,玉簫—揮,使出了“一片孤城萬仞山”的防身招數,那兩個魔頭趁勢便從缺口沖了出去。
  四門牧野連劈兩招“化血刀”,朱九穆發出了第九重“修羅陰煞功”掌力,仲少符夫妻功力較弱,給這腥氣一沖,抵受不住,也只好讓開了。武林天驕道:“窮寇莫迫,由他去吧。”仲少符夫妻運氣三轉,方始消除了胸中的一股煩悶之感,亦是不禁駭然。
  蒙厥、杜復這支人馬來到,他們都是和武林天驕相識多年的朋友,相見之下,自是不勝歡喜。
  杜復道:“我本是和楊四哥一同來的,昨天才到紫蘿山找著了蒙大哥,楊四哥有事到別的地方去了,蒙大哥卻要我多留兩天,幫幫他的忙,想不到今天就碰見了你們。”原來蒙厥聽得蒙古的大軍已經過境,是以特地趕來青龍口想打聽丐幫寶車被劫的消息的。無巧不巧,未到青龍口,就碰上了這場廝殺,奪回了那批寶藏了。
  仲少符道:“我給你們介紹一位朋友,這位就是近年來在江湖上聲譽鵲起的谷少俠谷嘯風。”
  杜復笑道:“我和谷少俠是在百花谷見過面的朋友。谷少俠,聽說你在青龍口遇難,我一直為你擔心呢,恭喜你脫險了啊!”
  蒙厥道:“原來這位就是谷少俠,前兩天還有兩位到過我那兒打聽你呢!”
  谷嘯風詫道:“杜香主,是誰告訴你我在青龍口遇難的?蒙舵主,不知找我的那兩位朋友卻又是誰?”
  蒙厥說道:“是一男一女。男的名叫辛龍生,女的名叫奚玉瑾。”
  谷嘯風正在掛念奚玉瑾,聽說奚玉瑾曾經到過蒙厥那里找他,不覺又驚又喜,啊呀一聲,叫了出來。
  杜復說道:“正是這位奚姑娘告訴我,說是你已經在青龍口遇難的。”
  谷嘯風怔了一怔,說道:“她怎的以為我已經死了?”
  杜復道:“我也沒有仔細問她,不過聽她說得似乎十分確實,當時她是從青龍門那里出來的,可能是聽到了謠傳吧?”
  谷嘯風恍然大悟,說道:“哦,原來她已經到過青龍口了,想必是碰上了受傷的丐幫弟子告訴她的吧?當時我的坐騎中箭,我墜下懸崖,也怪不得他們以為我已經死掉的。但不知那位姓辛的又是什么人?”
  杜復說道:“辛龍生是江南武林盟主文逸凡的掌門大弟子。”
  谷嘯風頗感詫異,心里想道:“玉瑾從沒到過江南,平日也沒聽說她和江南文大俠的掌門弟子相識,他們是怎樣會走在一起的?”
  杜復因為韓大維是他一向佩服的老英雄,故此對谷嘯風的退婚之事,心里其實是很不贊同的,當日在百花谷之時,只因不便干預別人的私事,故此隱忍不說罷了。此時見谷嘯風面有詫異的神色,便忍不住說道:“谷少俠,請你莫怪我交淺言深,在這種亂世,男女離合之事亦是尋常,不值得為一個女子誤了自己。我不知你已經向韓家退了婚沒有?但聽說韓老英雄遭遇意外,如今生死未卜,以你們兩家的交情,你似乎也不應袖手旁觀。奚姑娘既然另有去處,我以為你也就不必管了。”
  杜復雖然沒有明言,但話語之中卻不啻向谷嘯風暗示:奚玉瑾業已移情別戀!谷嘯風聽了這話,恍如利箭攢心,心里想道:“不會的不會的!玉瑾為了我不惜鬧出偌大風波,她豈能移情別戀?”想是這樣想,其實內心深處,卻已是不能無疑。因為他知道杜復的身份,不會是胡亂說話的人,想必他是有所見而云然的了。
  谷嘯風默然半響,說道:“韓伯伯的下落我已經有了線索,我當然是要去查個水落石出的。但不知奚玉瑾是往哪兒,她可有告訴你嗎?”
  杜復說道:“我曾請她往金雞嶺安身,她不肯去。她也沒有告訴我要去哪兒,不過辛龍生是要回江南的,他們是好朋友,奚姑娘不用說是跟辛龍生一同回去的了。”
  谷嘯風道:“好,我就先回去找尋韓伯伯吧。”杜復道:“要不要我幫你的忙?”谷嘯風心煩意亂,說道:“不敢勞煩杜香主。”
  武林天驕問道:“韓老英雄究竟是落在何人手里?”谷嘯風道:“我也未知道得十分清楚,不過,從已知的線索推測,他如今是被囚在一個隱秘的地方,這個地方就在他家不遠之處的山上,主人是個來歷不明武功奇高的女子!西門牧野與朱九穆這兩個魔頭是她的助手。”武林天驕詫道:“有這樣的事?”谷嘯風將在水簾洞發現孟七娘蹤跡的經過說了出來,除了杜復之外,眾人都大為詫異。
  杜復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曾聽到一點關于韓老英雄的消息,與你說的大致相同,只是沒有你說的仔細。”杜復的消息就是從奚玉瑾口中聽來的,但他不想在谷嘯風面前再提她的名字,是以含糊其辭。
  武林天驕道:“奇怪,當今之世,可以列入一流高手的女子寥寥可數,怎的我卻從未聽過有這樣一個女人?”
  谷嘯風道:“這女人本領很高,但似乎不是一個壞人,說起來她還救過我的性命呢。”當下又把幼年那段往事告訴了大家。
  武林天驕說道:“如此說來,這個女人倒是心地善良的了,但卻何以她又與這兩個魔頭勾結,去和韓老英雄為難呢?”谷嘯風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如今這兩個魔頭已經離開了那個地方,我獨自去找她,料想她不會加害我的。”
  杜復本來也有另外的事情要辦,聽他說得甚有把握,便道:“既然你用不著我的幫忙,那你就趕快回去吧。但愿你找到了韓老英雄,和他一同到金雞嶺來。”
  當下眾人分道揚鑣,武林天驕與仲少符夫婦押運那批寶藏回祁連山,杜復也與蒙厥告辭,趕回金雞嶺向蓬萊魔女復命。按下不表。
  且說谷嘯風單騎獨行,幸好蒙古大軍已經西去,洛陽城內只余下少數精兵駐扎,閉關自守,很少出城。谷嘯風一路行來,未遇敵騎,平安無事。
  路上幸很平安,但谷嘯風的心頭卻是極不寧靜!這一日終于回到了韓家。
  舊地重游,谷嘯風不禁觸目神傷,心里想道:“這幾月的變化真是太大了,我本來是和玉瑾約好了在韓伯伯家中會面的,想不到韓家已是變作一堆瓦礫,而玉瑾又不知去向,唉,難道她真的如杜復所說那樣,業已移情別戀,和那個文大俠的掌門弟子去了江南么?不,不,玉瑾豈能如此輕易變心,即使她以為我是死了,也不可能這樣快就另外找到了意中人的。”
  此時天已近黃昏時分,谷嘯風心里想道:“我且住宿一宵,明天再去找韓伯伯吧。”原來在他的內心深處,還抱著一個幻想,幻想奚玉瑾說不定還在韓家等他會面。
  韓大維的家給西門牧野放火焚燒,業已毀了十之七八,但也還有幾間房間幸未波及,保留完整的,韓佩瑛的臥房就是其中的一間。
  谷嘯風是個不拘小節的人,他連日趕路,雖然身體強壯,也不免感到有點疲勞。此時到了韓家,于是信步就走入了韓佩瑛的繡房。
  谷嘯風心里想道:“玉瑾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但總算有人見到了她,韓佩瑛卻不知到了哪里去了。萬一她回到家里,見我睡在她的房中,只怕一定要大發嬌嗔的了。”躊躇片刻,又再想道:“天下哪有這樣湊巧的事情,既來之,則安之,我且睡一覺再說。”
  谷嘯風揭開蚊帳,只覺一股幽香,沁入鼻觀,不覺暗自好笑:“我本來是要來退婚的,想不到今晚卻會睡在她的床一,若給人知,我可真是無地自容了。”當下隨手把枕頭放好,目光觸處,只見那枕頭套顏色鮮艷,上面繡的竟是一對鴛鴦,看得出是新繡未久的。左面上角,還用紅綠絲線繡有蘇東坡的兩句詩:“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原來這本是韓佩瑛偷偷繡的枕套,準備作嫁妝的。有一天給丫頭看見,笑了她幾句,韓佩瑛害臊,就把這枕頭留下,沒有帶去。
  谷嘯風見了這銹著鴛鴦的枕套,不禁呆了一呆,突然感到內疚于心,想道;“佩瑛繡這鴛鴦時,一針一線,不知織了多少女孩兒家的柔情蜜意,怎會想得到后來我會令她那樣難堪?唉,我也真是太對不住佩瑛了。”
  谷嘯風并不是一個用情不專的人,但因為一來他的確是感到這件事對韓佩瑛不住。二來他與韓佩瑛真正相識之后,發覺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這負罪的感情就更加深了。三來他聽到了奚玉瑾移情別戀的消息,內心深處,不能無所懷疑,因此也就不自覺的在韓佩瑛的閨房觸目生情,想念起韓佩瑛來了。
  谷嘯風卻不知道韓佩瑛此時也正在想念著他。她的父親在辛十四姑家里養傷,父女分手之時,韓大維一再叮囑,要她去把谷嘯風找來。
  為了恐怕刺激父親的病體,韓佩瑛一直未曾將婚變之事告訴父親,此日下山,心中也是茫然一片,暗自思量:“卻叫我何處去找嘯風,唉,即使我知道他的去處,我也是不愿去找他了。”
  可是當真就永遠不愿再見谷嘯風么?在她的內心深處,恐怕還不敢肯定的說—個“是”字的。
  韓佩瑛這一感情變化的經過,說起來恰恰也是和谷嘯風一樣。
  她自小便和谷嘯風訂了婚,但是小時候的谷嘯風在她的眼中只是一個比她大幾歲的頑皮孩子而已,根本就談不上什么認識的。后來她從父親的口中,聽說谷嘯風已變成了一個名聞江湖的少年俠客,芳心自是暗暗歡喜。在她腦海中不時浮現出來的影子,也就從頑皮的孩子變成了英姿颯爽的少年了。不過這也只是她從父親的話中虛構出來的形象,并非是真正認識了谷嘯風這個人。因此當她懷著少女的幻想出嫁,到了突然遭受婚變的打擊之時,少女的幻想固然是完全破滅,對谷嘯風的印象也就突然為之—變了。
  谷嘯風給了她平生從所未受的難堪,大大損傷了她少女的自尊,盡管她不愿意和奚玉瑾爭奪丈夫,甚至還盡力幫助了他們,調停了百花谷偌大的一場風波,但無論如何,她總是不能不感到屈辱,也絕不是真正的諒解了谷嘯風的。
  當她從百花谷中出來,獨自回家的時候,在她心目中的谷嘯風,已經再也不是她所佩服的少年俠客,而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了。
  后來她在自己的家中碰上了朱九穆的襲擊,谷嘯風來到,拼了性命與她聯手打退強敵,又為了她父親的事情,不辭奔走,要查究真相,追緝兇手,并為她父辯冤,種種的表現,都表現出他不愧是個少年俠士,而且也并非不關心她的。至此,她對谷嘯風的印象又為之一變,覺得谷嘯風并不如她所想象的是“無情無義”之人了。
  這日她從山上下來,回到自己的家中,不覺想起了那日在她家中等候谷嘯風回來之事,暗自思量:“他從丐幫回來,不見了我,絕不會想到我是給西門牧野騙去,一定以為是我還在恨他,不愿見他而走了。現在隔了這許多天,他當然不會在家中等我的了。爹爹叫我找他,卻叫我到何處去找他呢?”
  驀地又想起了辛十四站的丫頭侍梅告訴她的那樁事情:“侍梅說奚玉瑾已經和她主人的侄兒訂了婚,此事不知是真是假,但從孟七娘見了那枚戒指便突然住手饒了玉瑾的事看來,侍梅的話,也似乎不是空穴來風。唉,倘若這件事是真的,給谷嘯風知道,他不知要多傷心了。”
  韓佩瑛心事如麻,悵悵惘惘的回到自己的家中,忽見臥房里有燈光明亮,碧紗窗上現出一個人影。原來谷嘯風因為見了她所繡的鴛鴦枕套,此時也正是思如潮涌,睡不著覺,獨坐宵前。
  韓佩瑛大吃一驚,幾疑是夢。就在此時,谷嘯風已發覺外面有人,跳了出來,兩人打了—個照面,不覺都是呆了。谷嘯風失聲叫道:“咦,是你!”
  韓佩瑛定了定神,嗔道:“你還沒有走么?卻為何躲在我的房中?”
  谷嘯風滿面通紅,說道:“我那天回來,找不見你,后來碰上了許多意想不到之事,今日方才回來的。我,我找不著房間睡覺。想,想不到你也突然回來,真是對不住。”
  韓佩瑛道:“我也碰到了許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你既然來了,咱們光明匯大,也用不著避嫌,請進來吧,咱們好好談談。”
  谷嘯風見她并不怪責,方安心跟她進房。韓佩瑛是因為見他滿面通紅,不愿令他太過難堪,這才邀他進房坐談的。進了房中,看見床上那個繡著鴛鴦的枕頭,韓佩瑛卻是不禁自己也面紅起來了。
  谷嘯風好不尷尬,只好裝作不知,咳了一聲,說道:“你碰到了什么意外之事,可以對我說么?”
  韓佩英笑道:“我先問你,你剛才以為我是誰?”
  谷嘯風不禁又是面上一紅,期期艾艾,半晌說不出話來。韓佩瑛笑道:“你以為我是奚玉瑾,對嗎?我知道你們是約好了在我家中見面的,是不是?”谷嘯風滿面通紅的點了點頭。
  韓佩瑛笑道:“這我真令你失望了。不過我卻曾見了玉瑾姐姐呢,你要不要知道?”
  當下韓佩瑛從自己給西門牧野誘騙到孟七娘家中,如何在囚房中父女重逢,后來又如何見著了奚玉瑾,以及她的父親如何喝了奚玉瑾送來的九天回陽百花酒而中毒,以及后來辛十四姑又怎樣和孟七娘聯手打敗了那兩個魔頭,現在自己的父親,正在辛十四姑家養病等等事情,都對谷嘯風說了。
  谷嘯風驚異不已,說道:“想不到有這許多離奇古怪之事,但聽你所說的看來,那個孟七娘的確是我童年所碰到的那個救命恩人了。我想她不會害你爹爹的,奚玉瑾更不會害你爹爹,為什么九天回陽百花酒卻變了毒酒呢?”
  韓佩瑛道:“我當然信得過玉瑾姐姐,所以這件事,我也覺得莫名其妙。”驀地心頭一動,說道:“聽你的口氣,你是不是有點懷疑那個辛十四姑?”
  谷嘯風道:“我沒有見過她,也不知她的為人,不過,聽你所說的情形加以推敲,似乎還是以辛十四姑的嫌疑最大。”韓佩瑛道:“但她卻又的確是救了我的爹爹,而且對我爹爹很是細心照料。為何她又要害他,又要救他?”
  谷嘯風道:“人心難測,我也只是一個推測而已。好在明天我就可以和你去找那個辛十四姑,弄個明白了。”說到此處,忽地想起一事,問道:“你說那個辛十四姑有個侄兒,她這個侄兒,是不是名叫辛龍生?”
  韓佩瑛吃了一驚,說道:“不錯,你怎么知道?”
  谷嘯風看了看她那掩飾不住的驚惶臉色,不由得心里一涼,想道:“杜復說的那些話只怕是真的了。”遲疑了半響,問道:“佩瑛,你不要瞞我,玉瑾她,她是不是和這個辛龍生要好?”
  韓佩瑛的確是想瞞著谷嘯風的,所以她一直沒有將侍梅所說的辛、奚二人已經訂婚之事告訴谷嘯風。想不到谷嘯風先自知道,盯著她問,韓佩瑛無可奈何,只好支吾以應,說道:“嘯風,你從哪里聽來的閑話?玉瑾姐姐對你這樣好,你可不要瞎猜疑!”
  谷嘯風甚為苦惱,說道:“這可不是我的瞎猜疑,說這個話的人是我信得過的一位武林豪杰。”當下將他在青龍門脫險之后碰見杜復,杜復又如何向他暗示奚玉瑾已經移情別戀等事情告訴了韓佩瑛。
  韓佩瑛呆了半響,想道:“如此說來,只怕侍梅告訴我的這件事是真的了。”
  但是韓佩瑛卻仍不能不為奚玉瑾辯護,因為以她曾經是過谷嘯風的未婚妻的身份,任何對于奚玉瑾不利的謠言都是不該由她來證實的。
  谷嘯風道:“你不知道他們是否要好,那么他們是不是一道走的,你總應該知道的吧?”
  韓佩瑛不慣說謊,谷嘯風問到了這一點,她只能據實回答了:“那晚玉瑾姐姐逃出了孟七娘那座堡壘,據說是和這個辛龍生一同下山去了。”
  谷嘯風嘆了口氣,說道:“世事變化,往往出人意料之外。但這也怪不得玉瑾,因為她一定是以為我已經死了。”他說出了這樣的話,顯然是相信了奚玉瑾業已移情別戀了。而且他口里說是原諒奚玉瑾,其實心里卻是不大原諒的。“即使她當我真的死了,也不該這樣快就忘記了以往的山盟海誓,另找新人啊!”谷嘯風心想。
  韓佩瑛道:“玉瑾姐和他同行,不見得就是移情別戀。我看你不必先自猜疑,還是找到了玉瑾姐姐再說吧。”
  谷嘯風聽得她一再為奚玉瑾辯護,不覺對她更為欽佩,想道:“她不恨玉瑾搶了她的丈夫,反而為她辯護,當真是令人可敬!”
  韓佩瑛見他呆呆的望著自己若有所思,不禁面上一紅,就也不再說話。
  靜寂中忽聽得外而似乎有人說話的聲音,不過片刻,腳步聲亦已聽得清楚了。
  谷嘯風吃了一驚,說道:“來的是蒙古韃子!他們好像是來捉什么人的。”原來谷嘯風稍微懂得一點蒙古話。
  當下谷嘯風連忙把燈吹熄,從窗口望出去,只見有四個蒙古武士已經進了院子。
  正是:
  亂世情緣多變化,悲歡離合亦尋常。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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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圖劫藏珍情可鄙 心懷故國志堪哀
  為首的個武士朗聲說道:“上官復,請出來吧!只要你和我們回去,面見法王,說個清楚,我們絕不敢難為你的。”這個武士說的漢語,說得甚為流利。
  谷嘯風這才知道這四個蒙古武士乃是來追捕上官復的,并非為自己而來,心想:“一定是因為藏寶之事已經敗露,上官復恐防追究,不能不逃出和林。追兵追到這兒,我們卻適逢其會了。”
  四個武士在院子里交頭接耳商議了一會,剛才那個武士又喝道:“上官復,你也算得是一個武學宗師,我們已經發現你了,為何還要躲躲藏藏,這不太有失你的身份嗎?”
  韓佩瑛不知不覺靠近了谷嘯風,在他耳邊悄聲說道:“咱們沖山去如何?”
  那個武士不見回音,說道:“這房間里有呼吸的氣息,一定是上官復躲在里面,咱們進去搜吧!”
  谷嘯風吃了一驚。心想:“這人的武功倒是委實不弱,我已經屏息呼吸,居然還給他聽了出來。”但想好在對方只有四人,自己和韓佩瑛聯手,未必就會敗在他們手里,與其坐以待捕,何如冒險突圍。
  谷嘯風握一握韓佩瑛的玉手,說道:“我先出去,你跟著來!”當下倏地推開窗子,舞起寶劍,一招“夜戰八方”,便竄出去。
  窗外一個蒙古武士忽見劍光如電,耀眼生輝,一條黑影撲出來,急切問看不清楚是誰,倒是不禁吃了—驚,連忙退了數步,橫刀護身。
  谷嘯風一劍刺去,只聲得“當”的一聲,劍尖竟然給他震歪。谷嘯風心頭一凜,頗感詫異:“這人本領絕不在我之下,何以他卻好似怯戰?”谷嘯風有所不知,原來這個武士以為竄出來的是上官復,上官復的武功僅次于蒙古的國師尊勝法王,這幾個人對上官復當然是極為忌憚。
  見面一招之后,這武士方始看清楚了竄出來的是少年,人怒喝道:“好個大膽的小子你躲在這里干什么?”迫上去唰唰兩刀,但谷嘯風已是從他身邊掠過去了。
  屋頂一個武士喝道:“待我擒他!”倏然間便似一頭兀鷹,凌空撲下,恰恰擋著谷嘯風的去路。
  谷嘯風長劍一指,一招“舉火燎天”搠這個武土小腹,不料這武士更為了得,身子懸空,竟然一抓就向谷嘯風的天靈蓋抓下來,谷嘯風也是個武學行家,識得這大力鷹爪功,焉能讓他抓中,當下把頭一偏,可是這么一來,刺出的一劍也失了準頭。這個武士穿的是鞋頭鑲有鐵片的馬靴,谷嘯風的長劍給他一踢就踢歪了。這武士身形落地,立即一個反手擒拿,要與谷嘯風扭打。
  谷嘯風深知蒙古武士擅長“摔角”之技,當下避敵之長,攻敵之短,不與他近身纏斗,先退三步,這才以長劍刺他穴道。
  谷嘯風的“七修劍法”能夠在一招之內刺對方七處穴道,這個蒙古武士從未見過這樣古怪的劍法,饒他武藝高強,也是不禁吃了一驚,心里想道:“我知道蒙占武士無敵天下,卻不知道中土亦是處處皆有能人。這小子年紀輕輕,劍法竟然這么厲害。”當下不敢貪功,雙掌—個盤旋,護著門戶,谷嘯風一劍刺去,給對方的掌力—震,就似碰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雖然沒有反彈回來,劍勢卻已受到阻滯。
  谷嘯風知對方功力遠在自己之上,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那武上化解下谷嘯風的攻勢,這才步步為營,反撲過來。
  剛才使刀的那個武士見谷嘯風已經給同伴所困,不愿失了自己金帳武士的身份,是以便即止步不前。韓佩瑛跟著出來,這武士聽得余刃劈風之聲,回身招架,韓佩瑛已是翩如飛鳥般的從他頭頂掠過。
  韓佩瑛急于為谷嘯風解圍,是以無暇對付這使刀的武十,身形未落,便即朝著這個以大擒拿手與谷嘯風劇斗的武士刺去。
  韓佩瑛的真實本領不及這個武士,但輕功超卓卻是在他之上。這一凌空刺下,比他剛才從屋頂跳下撲擊谷嘯風的姿勢還更美妙,她這—劍刺向對方后腦,也正是一招攻敵之所必救的殺手劍招!
  院子時的兩個蒙士武十—個叫著:“烏蒙小心!”一個卻是情不自禁的為韓佩瑛這一美妙的姿勢喝起彩來。
  烏蒙霍的一個“鳳點頭”,長臂疾伸,來抓韓佩瑛的足踝,韓佩瑛前腳一踢,烏蒙抓了個空,韓佩瑛身形落地,揮劍便刺。烏蒙的本領稍勝于谷嘯風,更勝過韓佩瑛,但卻不是他們二人之敵,給他們聯劍一攻,抵擋不住,只好后退。
  剛才喝彩的那個武士叫道:“大師兄請退下,這一男一女交給小弟好了。”
  烏蒙深知這個師弟之能,果然聽他的話退了下去,但卻瞪了他一眼,說道:“化及,你是不是看上了這個雌兒?”心里很不滿意師弟剛才那聲喝彩。
  原來來的這叫個武士,其中二人是蒙古國師尊勝法王的弟子,烏蒙是人師兄,喝彩的是他的三師弟,名叫宇文化及。宇文化及雖然位居第三,但本領之高,在一眾同門之中卻是無人能及。
  這次尊勝法王派了四個人來捉拿上官復,也是以他為首領的。另外兩個武士,使刀的那個名叫魯莫,站在院子里的那個名叫思罕的都是“金帳武士”的身份。
  宇丈化及哈哈一笑,說道:“小弟不敢說是有憐香惜玉之心。但這雌兒長得如此美貌,拿回去獻給大汗,只怕也不輔于一車珠寶呢。不過,更重要的人還是上官復,咱們可不要中了他的調虎離山之計!”
  烏蒙瞿然—省,說道:“原來你把我替下,是要我們進上搜查?”
  宇文化及說道:“不錯,這兩人一定是他的黨羽,替他打掩護的。若不趕快搜查,上官復就可以從容逃走了。”
  烏蒙心想:“你把難的差事交給我做,倒是聰明。”但轉念一想,合三人之力,即使打不贏上官復,至少也可以抵擋到百招開外,那時宇文化及應該早已把這一男—女活擒了。而且宇文化及獨自對付兩個敵人,也對得住他們了。因此烏蒙雖然仍是對上官復有所忌憚,也只好聽從宇文化及的指揮,和魯莫、思罕二人一同進去搜查。
  幸虧宇文化及懷疑上官復躲在里面,把伙伴都調進去搜查,谷嘯風和韓佩瑛才不至于立即遭險。
  宇文化及也是輕敵太甚,一上前便伸手向韓佩瑛抓去,連兵器都沒有拿出來。
  韓佩瑛恨他口齒輕薄,唰的一劍刺他胸口的“璇璣穴”。韓家的驚神劍法是天下第一等的刺穴劍法,當年朱九穆也曾傷在她這劍法之下,其厲害可想而知。
  宇文化及是個識貨的人,陡然間看見劍光指到胸前,便知個是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可以對付得了,他的變招也真迅速,陡地一個吞胸吸腹,身形平空挪后兩十。高于比斗,只差毫厘,韓佩瑛的劍尖刺著他的胸衣之際,勁道已是減弱幾分,宇文化及變掌為指,“錚”的一聲,把韓佩瑛的長劍彈開!拿捏時候,真個是恰到好處!韓佩瑛虎口隱隱作痛,也是不禁暗暗吃驚!
  可足,谷嘯風也沒閑著,他的“七修劍法”縱然不能說是比韓佩瑛的“驚神劍法”更為高明,但因他功力較高,出手卻當然比韓佩瑛更為厲害。宇文化及剛剛躲過韓佩瑛的劍招,谷嘯風的長劍已是抖起了七朵劍花,當頭罩下,一招之內,遍襲他的七處穴道。
  宇文化及空手不敢抵擋,急中生智,突然自己倒下,伸腳勾韓佩瑛的纖足,韓佩瑛焉能著他暗算,身形躍起,一劍便刺下上,可是宇文化及已是在地上一個“懶驢打滾”,滾出了數上開外了。但他雖然逃脫了性命,以他的身份,這樣的打法,已是幾近無賴了。
  韓佩瑛一劍沒刺著宇文化及,反而阻礙了谷嘯風“七修劍法”的施展,谷嘯風只好暫且收劍,“呸”了一聲,罵道:“好個不要臉的下流打法!”當下兩人齊上,向宇文化及追擊。
  宇文化及一念輕敵,敗得狼狽如斯,又羞又怒,“嗖”的一個“鯉魚打挺”跳起身來,喝道:“叫你們知道我的厲害!”大喝聲中,反手一掌。
  谷、韓二人堪堪迫上,陡然間只覺一股巨力推來,谷嘯風一掌打去,兩股劈空掌力碰個正著,發出郁雷也似的聲響。谷嘯風連退三步,胸口竟是如受錘擊,氣血翻涌。韓佩瑛幸而及早避開,沒有傷著,但亦已不禁身形連晃。
  原來宇文化及練有混元一炁功,這是和佛門的金剛掌具有同等威力的一種邪派功夫。剛才因為是近身搏斗,混元一炁功不易發揮,而且宇文化及是想把韓佩瑛生擒的,他以為憑著大擒拿手法已是可以取勝,因此才沒有使出這門功夫。如今他受了挫折,已知對方不是易與之輩,自己倘若不把全副本領都拿出來絕難取勝,也就只好不顧韓佩瑛的死活了。
  不過,谷嘯風雖是功力不及對方,但他也是練有少陽神功的。少剛神功是奧妙無窮的正派內功,雖不及混元一炁功的霸道,但純厚和平,功能護體,卻是混元一炁功所不能相比的。是以谷嘯風和他硬拼了一掌,雖然表面是吃了虧,宇文化及卻也傷他不得,而且宇文化及所耗的元氣比他更大。
  宇文化及使出了混元一炁功,仍然擊不倒谷嘯風,當下便取出了兵器,喝道:“好,咱們在兵器上決個雌雄。”
  宇文化及用的是一對口月輪,擅能鎖拿刀劍,在兵器上先占了便宜。自以為勝券在握,心里想道:“在烏蒙他們回來之前,我非把這二人擊敗不呆,否則可真是要丟盡面子了。”
  宇文化及急于求牲,當下立即猛攻。他這對日月輪使開,委實也是非同小可,使到急處,只見兩團銀光,盤旋飛舞,隱隱發出風雷之聲。谷、韓二人的身形,已是籠罩在銀光之下!
  不料谷、韓二人的劍法也是精妙非常,在宇文化及強攻之下,初時雖還不免稍處下風,但宇文化及的日月輪卻也克制他們不住。他們各有各的打法,谷嘯風不懼對方混元一炁功,敢于正面交鋒,韓佩瑛則盡量發揮自己的輕功之長,四方游走,柔如柳絮,翩若驚鴻,一發現對方有隙可乘,便立即欺身進劍,給宇文化及的威脅也是很大。
  宇文化及久戰不下,暗暗叫苦。谷嘯風開始搶得了先手攻勢,此時要擺脫他已非難事了。谷嘯風向韓佩瑛使了個眼色,示意叫她不可戀戰,早走為妙。不料正在他們要走的時候,烏蒙、魯艾、思罕三人又已回來!
  烏蒙見他們尚在酣斗,覺得有點出乎意料之外,說道:“前前后后都搜遍了,沒見上官復。咦,你怎的也還沒有將這兩個小輩‘拾掇’下來?”
  宇文化及哼了一聲說道:“要打發這兩個小輩還不容易,我不過是想瞧一瞧韓家的劍法罷了。我聽說韓大維有個女兒,這個雌兒不是上官復的黨羽,就一定是韓大維的女兒了。”這一猜倒是猜得不錯。
  烏蒙知道師弟好勝,心里暗暗好笑,說道:“若在平時,和他們玩玩也不打緊,但咱們可還要追蹤上官復呢,還是趕快將他們打發了的好,免得耽誤大事。”說罷便即加入戰團,揮拳向韓佩瑛擊去。
  烏蒙的本領不及師弟,但卻在韓佩瑛之上,韓佩瑛給他拳掌兼施,一口氣攻擊了十多招,漸漸便有點感到應付不來。
  韓佩瑛給烏蒙的攻勢所困,無法騰出手來向宇文化及襲擊,宇文化及去了掣肘,單獨對付谷嘯風自足綽綽有余,攻勢登時大盛。
  魯莫、思罕二人抽出兵器,堵住大門,防備敵人逃走,寧文化及即將可以取勝,得意洋洋地說道:“這小子決計逃不出我的掌心,你們待在這里作甚,還是出去看看吧,莫要給上官復來了也不知道。”須知宇文化及最忌憚的還是上官復。
  話猶未了,恕聽得一聲長嘯,釘人接聲說道:“上官復早已來了,不必你們費神找我啦!”聲到人到,只見一個三繕長須的老者業已越過墻頭,進了這個院子,可不正是上官復是誰!
  宇文化及這一驚非同小可,忙把雙輪一振,將谷嘯風迫退,自己也急忙退下去靠著墻壁,防備上官復向他突施殺手。烏蒙也不敢戀戰,連忙放松了韓佩瑛,橫掌護胸,緊緊盯著上官復。
  韓佩瑛喜出望外,叫道:“上官伯伯,你來得正好!爹爹有話要和你說呢,我正愁不知如何才能見得著你。”
  上官復道:“是么?我也正是要來找你爹爹的呢。不過,咱們別忙說話,且讓我先了結這重公案吧。”當下跨上一步,把眼望著宇文化及,冷冷說道:“你們從和林追到這兒,也當真是十分辛苦了。好,現在我自己來了,省得你們再奔波勞累的,你們意欲如何,說吧?”
  宇文化從喘了口氣,說道:“上官先生,國師請你回去,請你別要令我們為難。”
  上官復冷笑道:“我不回去又怎么樣?”宇文化及鐵青著臉,一時間卻是不敢說活。
  原來宇文化及本是準備合四人之力來對付上官復的,但想不到卻在韓家碰上了谷嘯風與韓佩瑛二人,這兩人的本領雖不及他,亦殊不弱,這么一來,變成下四敵三,就只怕是勝少敗多了。
  可是他在上官復緊緊迫問之下,情知一場惡戰,決汁避免不了,只好硬著頭皮說道:“上官先生,我們奉了國師之命,是一定要請你回去的,你固執不從,我們只好、只好……”
  上官復冷笑道:“只好對我不客氣了,是不是?”
  宇文化及從道:“不敢!”說是不敢,意思卻足“也只好如此了”。
  上官復冷冷說道:“好吧,你們兩人是尊勝法王最得意的弟子,只要你們抵擋得住我的十招,我就跟你們回去。”
  宇文化及聽了這話,登時又燃起了希望,心里想道:“你這老兒也未免太狂大了,我們二人縱然敵不過你,難道不能抵擋你的十招?”于是立即說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上官先生既然要伸量我們,請恕我們冒犯了。”
  韓佩瑛曾聽得父親說過,說是上官復的本領足以列入當世十大高手之內,決不在他之下,但也還是不免暗暗為上官復擔心,心想:“十招轉瞬即過,這兩人的本領甚是高強,上官伯伯只限定十招,這豈不是自加束縛?萬—十招之內勝他們不了,如何是好?”但上官復已然這么說了,她雖是擔心,也只好和谷嘯風退下去了。
  上官復攏手袖中,好像閑庭信步的神氣,淡淡說道:“我說的話當然算數,動手吧!”
  宇文化及氣往卜沖,心想:“你忒也蔑視我了。”當下立即說道:“好,恭敬不如從命,第一招來了!”
  雙輪左右一分,一招“雷轟電閃”,便向上官復砸去。烏蒙也在同時出手,單掌劃了一道圓弧,抓向上官復右府的琵琶骨。
  這兩師兄弟的招數本來是配合得十分得宜的,哪知上官復卻有令他們息想不到的化解方法。
  烏蒙是從他的背后來攻的,他的背后竟好像長有眼睛似的,突然反手一拂,烏蒙只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道將他輕輕一帶,便身不由己的向前撲去,而上官復卻已從背腹受敵之中逃出身來。
  烏蒙向前一撲,宇文化及的雙輪剛好碰到,烏蒙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叫道:“師弟,住手!”
  幸虧宇文化及的武功也是差不多到了收發隨心之境,在這最緊張的剎那及時把雙輪改了方向,斜砸出去。
  韓佩瑛數道:“第一招。”聲音清脆,宛若銀鈴。
  宇文化及也真不愧是個武學高手,身形未穩,腳下已是踏出了“醉八仙”的步法,雙輪一個交叉,好像醉漢一般,歪歪斜斜的向上官復攻去。看似不成章法,暗里卻藏殺手。
  烏蒙領了一次教訓,這次學得乖了,剛才他給上官復用借力打力的手法,把他牽引過去,險些碰上了宇文化及的雙輪,這次就暫緩出手,以免對方有可乘之機。待對方全神應付他的師弟攻擊之時,他才暗中偷襲。這樣改變一個方式配合,攻勢雖不若兩人同時出手之強,但卻可以減少幾分風險。
  但上官復是個比他更為高明的武學大行家,豈能著他所算?他的打法改變,上官復的打法相應改變,一變而變成了以快打慢。
  掌風輪影之中,只見得“當”的一聲,宇文化及風車也似地轉了一圈,從上官復身旁掠過,原來是給上官復的衣袖輕輕一拂,雙輪互相碰擊,他是給本身所發的力造反撞回來,以致幾乎跌倒的。
  韓佩瑛數道:“第二招。”剛說到一個“招”字,只見上官復倏地回身,剛好迎上了烏蒙從他背后劈來的一掌,上官復輕輕一推,把他推出了數步開外,笑道:“韓姑娘,你數得快了些,現在才是第二招。”原來他是因為同時對付二人,故此所限定的招數也必須是要等到對方兩個人的招數都發了之后才能算數的。
  韓佩瑛笑道:“不錯,是我心急了點兒。上官伯伯,你快點將他們打發吧。”她見上官復輕描淡寫的破解子對方兩招狠辣的攻勢,心里想道:“怪不得爹爹那樣稱贊上官伯伯,果然是名不虛傳。可笑我剛才還替他擔心呢。看來只怕用不著十招,上官伯伯就可以大獲全勝了。”
  韓佩瑛卻有所不知,上官復那兩招看似舉重若輕,毫不費力,其實已是耗了許多心血,使出了平生本事,這才能夠從容化解了那兩招的。
  原來上官復早已料到總有一天要與蒙古國師尊勝法王作對,尊勝法王的武功深不可測,上官復自知也沒有勝他的把握,故此平日對他的功夫遂特別留心,積了十余年的揣摩鉆研之功,這才收到了知己知彼的效果。他這套功夫本來是要用來對付尊勝法王的,如今用出對付他的兩個弟子,自是可以應付裕如了。
  但尊勝法王這兩個弟子的武功也還是有點出他意料之外,尤其是宇文化及更為了得,給他以借力打力的功夫反擊回去,居然沒有跌倒。試了兩招之后,上官復也不由得心里想道:“幸虧我早有準備,要不然只怕最少也得在三十招之外才能將他們打敗。如今,我要在十招之內取勝,也還得多用一點心思呢!”
  宇文化及的心思也真靈敏,接連吃了兩次虧之后,眉頭一皺,計上心來,說道:“師兄,咱們做小輩的不可對長輩無禮,還是請上官先生好好指點吧。”
  烏蒙登時會意,錄下與宇文化及并肩而立,完全采取守勢,雙掌雙輪,互相配合,嚴密封閉門戶。表面看來,這是對上官復表示尊敬,其實卻是想要拖延時刻,不求勝但求避免速敗的打法。要知上官復是限定十招的,現在只剩下八招,倘若只求在八招之內不給擊敗,以他們的武功造詣而言,確實亦非奢望。
  上官復猜到了他們的用心,“嘿”的一聲冷笑,突然欺身進招,平地拔起三尺,出指如電,向字文化及的面門戳去。這一招本來是平平無奇的“二龍搶珠”,通常來說,是在雙方都不用武器的情形底下,才能伸出指頭挖對方的眼珠的。但因卜官復的本領高山宇文化及甚多,是以才敢輕冒此險!
  雖然是任何武師都會使用的平曠無奇的招數,但在上官復這樣的高手使來,卻是非同小可!宇文化及如何敢給他挖掉面上雙眼,當下迫得連忙出招招架,蹲下了身子,雙輪盤頭一舞,明知碰不著上官復,而是但求保命了。他的身材本是相當高大的,突然矮了半截,活像一只蛤蟆,形狀甚是滑稽。韓佩瑛噗嗤一笑,數道:“第——三——招。”故意拖長聲調,一字一頓的數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上官復已是倏地變招,化指為掌,反手一掌,就向烏蒙打去。原來這正是他聲東擊西的巧妙打法,叫宇文化及騰不出手來援助烏蒙,才好各個擊破。
  烏蒙雙掌平推,只聽得“蓬”的一聲,腳尖剛剛沾地好似尚未站穩的上官復紋絲不動,倒是烏蒙給他一掌之力震退了三步。此時韓佩瑛恰好數到了第三個“招”字。
  上官復一掌沒有擊倒烏蒙,心想:“這廝是尊勝法王的大弟子,內功造詣,倒也不弱。好,且看他能接我幾招。”當下加了幾分內力,又是一個依樣畫葫蘆的聲東擊西,掠步飄身,左手駢指如戟,虛點宇文化及脅下的“愈氣穴”,右掌劃上一道圓弧,卻以七成的功力擊向烏蒙。烏蒙急忙閃躲,但這劈空掌力已是震得他胸中血氣翻涌,身形搖搖欲墜。
  上官復再加一掌,烏蒙哇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韓佩瑛說道:“第五招!”
  上官復冷笑道:“你們還想挨到十招嗎?”宇文化及打了一個胡哨,上官復忽覺背后金刃劈風之聲,原來是魯莫、思罕二人同時從他背后襲來,宇文化及吹的那聲口哨,乃是暗號。
  谷嘯風是一直監視著他們的,但卻沒想到他們出手如此之快。
  只聽得“嗤”的一聲,上官復反手一拂,揮袖蕩開了從背后攻來的兩般兵器,但因足猝出不意,內力未能用足,他的衣袖也給魯莫的月牙彎刀削去了一幅。
  宇文化及的雙輪乘機猛地向他胸口推壓過來,上官復喝道:“不要臉!”騰地飛起一腳,宇文化及左于的日月輪引上了半空。上官復這一腳剛好踢著輪子的軸心,沒有給邊緣的鋸齒傷著。
  說時遲,那時快,谷嘯風與韓佩瑛已是雙劍齊出,趕了到來,刺向魯、思二人的后心要穴。魯莫的月牙彎刀不用轉身就把他的長劍擋住,思罕則身形斜竄,待到韓佩瑛的青鋼劍堪堪刺到之際,他身似陀螺一擰,兩支判官筆一招“橫架金梁”,恰好及時把青鋼劍架住。
  這兩人身為成吉思汗的“金帳武十”,武功確也非同凡俗,但比之谷嘯風卻還稍遜一籌,谷嘯風閃電般的連出三招,這三招都是“七修劍法”中的精妙招數,每出一招,便是同時刺向對方的七處穴道。魯莫擋到了第二招,只聽得“噗”的一聲輕響,肩頭已是給劍尖刺著。幸而刺得不深,只是傷著皮肉。
  宇文化及給踢飛了一只月輪,如何還敢戀戰?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連忙轉身就跑,連那只輪子也顧不得拾了。烏蒙已受了內傷,情知逃跑不了,嚇得顫聲叫道:“上官先生饒命,饒命!我是受師父差遣來的,身不由己,身不由己。”
  魯莫、思罕二人偷襲不成,此時也嚇得慌了。宇文化及一跑,他們當然也跟著逃跑,可是卻不敢從上官復身邊跑過,兩人分開逃跑,想要跳過短墻。
  谷嘯風冷笑道:“還想跑么?”如影隨形,跟著魯莫背后,正要一劍刺去,上官復忽道:“由得他們去吧!”谷嘯風愕然收劍,說道:“為什么?”
  上官復道:“我在蒙古十多年,和他們的師父多少有點賓主之情,看在這點情份,饒他們這次。”
  烏蒙大喜拜謝,當下便與魯莫、思罕兩人,躬身退出院子的月牙拱門,一跛一拐而去。
  韓佩瑛笑道:“上官伯伯,你這一架打得真是精彩絕倫,令我大開眼界。我才剛剛數到第六招呢,今日幸虧碰上伯伯,否則我們真是不堪設想。”
  上官復道:“我也幸虧多得你們幫忙,否則縱然未必輸給他們,也是難保沒有危險了。”韓佩瑛道:“上官伯伯,你真會說笑話。”
  上官復笑道:“我不是說笑話,更不是和你們客氣。說實在的,我是摸透了烏蒙和宇文化及二人的武功底細才贏得了他們的。倘若多了魯莫、思罕這兩個人……咱們別談武功啦,你爹爹呢?”
  韓佩瑛道:“說來話長,請上官伯伯到書房一坐,容侄女稟告。”那間書房當日雖給火勢波及,卻幸只是燒焦—角,未曾焚毀。
  上官復說了一個“好”字,回過頭來,向谷嘯風問道:“這位可是谷世兄么?”谷嘯風道:“晚輩正是揚州谷嘯風。”上官復哈哈笑道:“原來你們已經成親了,我卻雙手空空,未曾攜來賀禮呢。谷世兄,你雖然未見過我,但我與令岳卻是多年知交,想必你的新娘子也早已對你說了。”
  原來上官復因為僻處蒙古,谷、韓婚變之事雖然在江湖上鬧得沸沸揚揚,他卻并未知聞。他只知道谷嘯風是韓大維的女婿,如今在三更半夜看見他們從韓佩瑛的繡房出來,當然是以為他們業已成親的了。
  韓佩瑛滿面通紅,說道:“上官伯伯,這,這……”上官復笑道:“怎么做了新娘子還要這樣害羞?”韓佩瑛不知如何解釋才好,面紅直透耳根。
  谷嘯風訥訥說道:“我們,我們尚未成親。”他與上官復初次見面,當然也是不便細說原由。韓佩瑛聽他說的是“尚未成親”,這“尚未”二字,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韓佩瑛的一顆芳心更是禁小住卜卜亂跳了。
  上官復心道:“原來他們是未曾成親,先有私情。”不覺有點尷尬,當下笑道:“反正你們遲早是要成親的,我說錯了話,想必你們也不會見怪。”谷嘯風方始發覺自己用語不當,不由得也是滿面通紅。
  此時已是東方大白的時分,韓佩瑛帶領他們走進書房,上官復看見四壁蕭條,有點驚詫,說道:“我記得這間書房里是掛滿了寧畫,這些字畫也也失去了么?”尊勝法王派人來劫奪他寄存在韓家的寶藏之事,他是知道的。心里想道:“韃子要的只是寶藏,難道他們也懂風雅?莫非是給他們毀了?唉,莫要因我寄存的財物,以致連累韓大哥失掉他心愛的字畫,這就更可惜了。”
  韓佩瑛道:“上官伯伯放心,字畫沒有失掉,那批寶藏也沒失掉。”當下把他們父女的遭遇一一告訴了上官復。
  上官復人為驚訝,說道:“原來你的爹爹現在是在辛十四姑家里養傷。”
  韓佩瑛道:“是呀,這位辛十四姑似乎是家父的好友,不過我卻從沒聽家父說過。那些字畫就是她取了去,替家父保存的。據她說,她最初因為不愿得罪孟七娘,又恐怕打不過那兩個魔頭,故而當家父遭難之時,她不能拔刀相助。只能設法保全家父的寶貝的字畫了。至于那批寶藏,現在已經由檀大俠取去,送往祁連山了。嘯風曾見過檀大俠,其中詳情,等下讓他說吧。”
  在韓佩瑛說及孟七娘和辛十四姑之時,上官復不覺變了面色,尤其當他聽說韓大維是在辛十四姑家中養傷的時候,更是掩飾不住他那驚異的神情。
  谷嘯風看在跟中,心頭一動,問道:“上官先生見多識廣,可知這兩人的來歷?”
  上官復說道:“知道得不太多,因為她們在江湖上不過是曇花一現,沒有多久就銷聲匿跡了。但雖是曇花一現,當年也曾在江湖上掀起了波濤,不知震驚了多少英雄豪杰!
  “三十年前,這兩個女子聯袂行走江湖,辛柔荑是表姐,孟天香是表妹,表姐妹都是本領高強,花容月貌,因此她們一出現就轟動了讓湖,令得許多人為之傾倒!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兩個絕色美人竟是心狠手辣的女魔頭,誰惹上了她們,誰就遭殃!”
  韓佩瑛笑道:“江湖上盡多好色之徒,也該受一受她們懲戒。”
  上官復道:“那些邪派妖人,以及行為不端之輩,碰上她們就如飛蛾撲火,自取滅亡,但也有好幾個正派門址,誠心誠意向她們求婚的也同樣遭了殃。孟天香還好—些,她不答應婚事只是把對方斥責一頓。對方倘若老羞成怒,她則出手傷人。辛柔荑則更厲害了,不管是向她求婚或是想和她攀交情的,她一定要挖掉對方的眼睛,割掉對方的舌頭!說是為了要懲戒對方有眼無瓊,說話污耳!”
  韓佩瑛聽得毛骨悚然,說道:“這未免太過分了。但何以她們對我爹爹卻似乎很不錯呢?例如孟七娘,她雖然捉了我的爹爹,但卻也不許那兩個魔頭加害。”
  上官復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據谷世兄所說,她們住在你家附近,少說也有十多年了,平日不與你爹爹來往,現在卻都以你爹的好友自居,這就不能不令人無疑了。何況以她們過去的行事而論,她們都是討厭男子的,卻為何對你爹爹又這樣好呢?”
  谷嘯風比較深于世故,從上官復說話的神情語氣之中,隱隱感覺得到,上官復是并沒有把他所知道的都說出來,但已是向韓佩瑛暗示:不可完全相信這兩個女人。
  韓佩瑛亦似如有所覺,問道:“她們表姐妹在從前是很要好的嗎?”
  上官復道:“最初幾年她們是聯袂行走江湖的,后來不知怎的就分開了。”
  韓佩瑛心里想道:“看來她們恐怕是同時愛上我的爹爹,因此才鬧得不和的。媽媽也一定是因為遭了她們的妒忌,給她們之中的一個害死的。但只不知是孟七娘還是辛十四姑罷了。”
  韓佩瑛道:“辛十四姑所住的幽篁里就在后山,離此不遠。不知上官伯伯能否抽山中來,去見一見我的爹爹?”
  上官復道:“我正是來找令尊的,如今既然知道他的下落,當然應該去拜坊他。”接著說道:“西門牧野這老魔頭意欲在中原開宗立派,稱霸武林,但又怕自己的力量不夠,故而不惜卑躬屈膝,巴結蒙古的國師尊勝法王,求得他的撐腰。這次尊勝法王叫他來對付令尊,本來是瞞著我的,幸而給我打聽出來。我想尊勝法王決不會無緣無故要害你的爹爹,必定上那批寶藏的秘密已經給他知道。我生怕連累了你的爹爹,故而冒險逃出和林,恕不到還是來遲了一步。更想不到的是西門牧野這老魔頭居然神通廣大,不但把朱九穆這老魔頭找了來做他幫手,甚至連孟天香和辛柔荑這兩個早巳銷聲匿跡了三十年的女魔頭,竟然也參與其事,和那兩個老魔頭聯手對付你的爹爹!”
  韓佩瑛遭;“但孟七娘和辛十四姑畢竟也和那兩個老魔頭鬧翻了。那批寶藏,現在是失而復得。家父雖遭災難,如今也得辛十四姑替他悉心療傷,大難不死,也算得是不幸中之中了。”又道:“孟七娘的確是曾參與其事,但辛十四姑卻是并未曾和他們聯手的,她起初是置身事外,后來則積極營救我的爹爹。想必她不會存有不利于我爹爹之心吧?”
  韓佩瑛本來是個聰明女子,聽得上官復把辛十四姑與孟七娘等人相提并論,竟似把辛十四姑也當作了一丘之貉,心中不覺起了一點懷疑。但因她親眼見到辛十四姑替她爹爹解毒,對她爹爹又是那樣細心體貼,故而對辛十四姑仍是頗有好感,為她辯解。
  上官復道:“但愿如此,但只怕辛十四姑不愿見我,不過,我也顧不了那么多了,即使她閉門不納,我也非闖進去見著你的爹爹不可。”
  韓佩瑛道:“伯伯何以認為她不肯見你呢?”
  上官復追:“此人脾氣怪僻,無可理喻,她又最討厭陌生男子。”
  韓佩瑛道:“但爹爹叫我把嘯風找來見他,這是當著辛十四姑面說的,她也沒有反對呢。”
  上官復笑道:“嘯風是你的夫婿,當然和我不同。”
  韓佩瑛面上一紅,說道:“她少年之時是個女鷹頭,或許現在性情變了也說不定。見到她時待我先說,能夠避免和她沖突最好。”當下抬頭一望天色,只見天邊已露出了魚肚白。
  韓佩瑛道:“我到廚房看看,看看還留下什么可吃的東西沒有。上官伯伯,真對不住,你來了,連一杯茶都沒有得喝。”
  上官復覺得有點奇怪,說道:“侄女不必客氣,你們是剛剛回來的嗎?”
  韓佩瑛道:“我是昨晚才趕回家中的,嘯風比我先來一會兒。我們見面不久,那幾個蒙古武士就來了。”
  上官復笑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未有空暇燒茶。”方始知道他們二人并非早已同居的。
  韓佩瑛道:“嘯風,你把那批寶藏的事情告訴上官伯伯,我去弄點東西出來吃。不是客氣,我也著實是有點餓了。”
  韓佩瑛出去之后,谷嘯風把那兩個魔頭如何帶領了蒙古兵來米中途截劫,自己如何死里逃生,及后來如何碰上了仲少符、上官寶珠夫婦,聯騎追蹤,后來又如何恰巧遇著了武林天驕,把那批寶藏奪回來等等事情,一一說給上官復知道。
  上官復喜出望外,說道:“原來你不但見著了檀大俠,還見著了我的女兒女婿。”
  谷嘯風道:“他們現在已得紫蘿山的義軍協助,將那批寶藏運到祁連山了。”
  上官復道:“如此我就安心了,見了你的岳父之后,我準備去祁連山與他們見面,你和佩瑛也跟我同去好不好?”
  谷嘯風道:“待見過了韓伯伯再說吧。或許我要先往金雞嶺拜會蓬萊魔女。”心想:“我和佩瑛鬧得這樣尷尬,如何還能與她萬里同行?等下去見她的父親,我已是覺得不好意思了。”
  上官復不知就里,說道:“蓬萊魔女是北五省的綠林盟主,你們先去見一見她也好。待見到了令岳,咱們再商量商量。”
  此時日光已經射進窗戶,韓佩瑛到廚房去已是差不多有半個時辰了,谷嘯風道,“咦,她怎么還未回來,待我去看看,她弄些什么東西?”
  且說韓佩瑛到廚房里,只見有一爐炭火,尚未熄滅,火爐上安置一個茶壺,揭開壺蓋一看,只見水已燒得沸了。
  韓佩瑛驚疑不定:“是誰燒這一壺水的?”要知她的家人早已全都被害,除非是另外有人躲藏在她的家里,否則怎會有人燒茶?
  再仔細一看,紗廚里有半只燒雞,還有一盆吃剩的飯菜。韓佩瑛疑惑不定,心想:“不知是小賊還是另有用心的對頭在我家臥底的?我一出聲,定然把他嚇跑,且待我先去找找。”
  韓家地方甚大,房雖遭焚毀,但留下的殘磚剩瓦,敗枝頹墻,也還是處處可以藏人,不能一覽無遺的。韓佩瑛巡視一遍,不見有人,正要到地窖去查,忽見一條黑影,翩如飛鳥般的從園子的短墻跳出去。
  韓佩瑛覺得這個人的背影好似是在哪里見過似的,只因這人的身法太快,沒有看到他的正面,一時間卻想不起這是何人。當下便也施展輕功,飛過墻頭,追蹤出去。
  那人叫道:“韓姑娘,我不過在你家拾了一點零碎,并沒有到手什么財香,你又何必苦苦追我?”
  這人一出聲,韓佩瑛登時就知道了,原來就是上次她回家的時候,在后園所發現的那個被埋在土中的神偷包靈。
  包靈的輕功在韓佩瑛之上,口中說話,腳步不停,轉瞬間已是去得遠了。韓佩瑛心里想道:“想必是那日他在我家,看見我把那批寶藏送給丐幫,以為我的家里或許還藏有寶物未曾送出的,故而又來偷盜。反正家里已沒有什么值得他偷的東西,失掉也不足惜,也就不必小題大做了。”于是就不去驚動上官復與谷嘯風,悄悄的又再回家。
  韓佩瑛回到廚房,加上炭火,就地取材,把那盆飯菜弄熱,沏了一壺茶,便用托盤端進書房。
  谷嘯風看了一看,笑道:“我以為你弄什么山珍海味,去了這許多時候。”上官復道:“在這個時候,能夠找到吃的東西,已經是難得的了。”谷嘯風笑道;“我是和韓姑娘說笑的,說真的我倒是害怕你出事呢。你若再不回來,我就要去找你了。”這還是谷嘯風第一次和韓佩瑛說笑,韓佩瑛面上一紅,說道:“我倒是碰上了一個人。”
  谷嘯風詫道:“什么人藏在你的家中?”
  韓佩瑛道:“就是咱們那日在后園發現的那個小偷。”
  谷嘯風吃了一驚,說道:“丐幫的陸幫主告訴找,那人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神偷包靈呀,那日他本來是和我一同去了丐幫的洛陽分舵的,怎的又獨自回到你的家中,還偷偷的藏起來?”
  韓佩瑛道:“我知道他是神偷包靈,不過家里只剩下一些破爛,也不用怕他偷。”當下把碰見包靈的情形說了出來。
  上官復道:“且慢吃這些東西。”拿出了一支通天犀角,插進飯菜和那壺茶中試了一試,通天犀是蒙古所產的—種犀牛,犀角可以用來試探毒性,食物中倘若是有毒藥的話,黑色的犀角就會變紅,毒性愈烈,色澤愈深。
  上官復—看犀角沒有變色,方始放心,說道:“這神偷包靈的名頭,據我所知,他雖然沒有到蒙古,但和蒙古的國師,卻是暗通消息的。”韓佩瑛吃了一驚,說道:“如此說來,丐幫的陸幫主也給他騙過了。”
  谷嘯風忽地一拍大腿,叫起來道:“原來如此,我明白啦!”
  韓佩瑛詫道:“你明白了什么?”正是:
  暗室偷藏圖不軌,鬼蜮伎倆最難防。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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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繡閣深閨談往事 茶亭陌路遇奸徒
  谷嘯風道:“有一件事情,我始終弄不明白,包靈為什么要捏造謊言,陷害你的爹爹?現在我方才懂了!”
  韓佩瑛吃驚道:“哦,有這樣的事情!他捏造了什么謊言?”
  谷嘯風道:“你還記得嗎,那天咱們在魯大叔手上發現了半張信箋,上面寫的是蒙古文字。這半張信箋,當時是我拿了去的。”
  谷嘯風所說的“魯大叔”乃是韓大維的管家老仆,曾奉了韓大維之命,偷往和林,給上官復送信的。
  上官復問道:“這位魯大叔又怎么樣了?”
  谷嘯風道:“他給西門牧野的毒掌擊斃,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捏緊拳頭,手心里捏著的就是那半張信箋。”
  韓佩瑛道:“上官伯伯,我正想問你,那封信可是你寫給爹爹的么?”
  上官復道:“不錯,我是寫有一封回信交給魯大叔帶給你的爹爹,但那封信是用漢文寫的!”說至此處,上官復也是甚為詫異。
  谷嘯風道:“丐幫中有懂得蒙古文字之人,是蒙古國師寫給你爹爹的一封密信。”
  韓佩瑛怒道:“爹爹豈會與蒙古國師私自有書信往來?”
  谷嘯風道:“不用說,這當然是包靈和西門牧野這一班人串通了來陷害你爹爹的了。幕后的主使者則是蒙古國師。”
  上官復道:“信上說的什么?”
  谷嘯風道:“說是要請韓伯伯做內應,事成之后,蒙古大汗許他自立為王。”
  韓佩瑛道:“當真是胡說八道!但不知陸幫主是否相信?”
  谷嘯風道:“包靈捏造謊言,把事情說成是魯大叔勸諫你的爹爹,你爹爹老羞成怒,將他擊斃的。陸幫土聽說是包靈親眼見到的,不由得不相信幾分。是以他一直猜疑你家所遭遇的事情,是你的爹爹故弄玄虛,欺騙他們,以便和韃子勾結的。”
  韓佩瑛又氣又恨,說道:“可嘆我爹爹一生正直,竟遭這等不白之冤,連幫主也信不過他,那包靈真是可恨,早知他是這樣的人,我剛才實是不應將他輕易放過!”
  谷嘯風道;“當然是不能放過他的,咱們將來慢慢找他算帳,現在且先去找你爹爹再說吧。”
  他們哪里料想得到,這屋子里藏的還不僅是一個包靈。
  他們三人離開之后,韓鼠瑛臥室前面的院子的瓦礫堆中有—個人鉆了出來。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谷嘯風的舅父任天吾。
  原來任天吾躲在韓家已有好幾天了,他是在這里等候他的大弟子余化龍回來的。韓家有原來用作藏寶的地窖,里面還貯有食糧,任天吾曾經來查探過,知道這個秘密。
  包靈和他是同謀的伙伴,兩人早已約定事成之后在韓家見面,然后等余化龍回來分贓的。
  不過他們卻料想不到,谷嘯風、韓佩瑛、上官復三人會在同一天晚上,不約而同的來到韓家。
  任天吾當然不敢讓他的外甥發現,更不敢和上官復交手,是以當韓佩瑛四處搜索之時,他想出了一條妙計,叫包靈出去引開韓佩瑛,免得她查到地窖來。韓佩瑛果然中計,包靈跑了之后,她就沒有再查了。
  地窖有一個出口正是在韓佩瑛臥房前面的那個院子,故此上官復和谷、韓二人在房中說的話,任天吾都聽見了。
  任天吾鉆了出來,抹了一額冷汗,又是吃驚,又是歡喜。心里想道:“想不到那批寶藏又給武林天驕奪了回去,我這次是枉用心機了。不過算是不幸中之幸,他們沒有發覺我私通蒙古的秘密。奚玉瑾這丫頭也跟辛龍生跑了,只要她和嘯風、佩瑛二人見不著面,我的這個秘密,就更不容易被人識破啦。”當下發出了幾聲冷笑,便也離開韓家,去找包靈,準備進行另一個陰謀。暫且按下不表。
  且說谷嘯風與韓佩瑛去找她的爹爹,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鉆過了水簾洞,韓佩瑛說道:“孟七娘所建的那座堡壘在左面的一座山峰上,辛十四姑所住的幽篁里則在右面的一處竹林之中,咱們先去幽篁里,回頭再找孟七娘,務必查個水落石出,好么?”
  上官復道;“不錯,當然是應該先去會見你的爹爹。”
  谷嘯風暗自思量:“不知佩瑛已經把我們的事情告訴了她的爹爹沒有?唉,若然韓伯伯問起我來,我可不知怎樣說才好了?”
  本來他最初來韓家準備提出退婚的時候,是充滿了勇氣,拼著受韓大維的一頓責罵甚至毒打的,但此際因為知道奚玉瑾已是另有新歡,又感到韓佩瑛比他想象的更好,越發覺得對韓佩瑛不住,那股勇氣就不知不覺的消失了,兩條腿跟著韓佩瑛走,一顆心卻是越來越惶恐不安。
  正白心亂如麻,忽聽得韓佩瑛說道:“幽篁里到了。”
  只見修竹成林,蒼松迎客,藤蘿繞屋,草色侵階。端的是景色幽美,令人俗念頓消。 上官復嘆道:“此地無殊世外桃源,辛柔荑倒是會享清福。”韓佩瑛道:“辛十四姑琴棋詩畫樣樣精通,也只有她這樣的雅人才配住在這個地方。”
  上官復道:“辛柔荑外號辣手仙姝,不知道她底細的人見到了她,恐怕誰都會把她當作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上官復所說的“不知道她底細的人”,這些人中,不言而喻,是包括有韓佩瑛在內的了。韓佩瑛半信半疑,心里想道:“難道辛十四姑當真是像上官伯伯所說的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女魔頭?”
  谷嘯風心亂如麻,不住在想:“見了韓伯伯,我怎樣說才好呢?”不知不覺已是到了辛十四姑的住處了。
  只見竹門虛掩,靜悄悄的聽不到半點聲息。上官復道:“咦,里面好像沒人。”
  韓佩瑛不敢無禮,當下便即叩門求見,里面沒有回聲。韓佩瑛道:“侍梅姐姐,我是佩瑛,我回來啦,請你開門。”仍然沒有回答。
  韓佩瑛也不覺驚詫起來,說道:“她那貼身丫頭也不在里面,看來是當真沒有人了。”
  上官復道:“既然來了,總得探個明白。”揚聲說道:“辛女俠,請恕我無禮,沒人開門,我們只好自己進來了。”顯然他對辛十四姑也是頗有顧忌,即使明知她不在里面,也要把說話先行交代。
  推開了竹門,里面仍是毫無聲息。韓佩瑛心頭鹿撞,一面走—面叫道:“爹爹,爹爹!”搜遍了幾間房間,都是室內空空,莫說是人,連掛滿墻壁的字畫也是一張不見!
  韓氟瑛呆了半晌,說道:“她說爹爹的病最少也得在她這里靜養半年的,怎的才不過幾天,就不見人了?難道——”
  上官復道:“辛柔荑料想是不會害你爹爹的,多半是搬走丁。”
  韓佩瑛道:“她說爹爹的病體不宜移動,所以那天才堅持要我爹爹在她家里養傷。”
  上官復遭:“她說這話乃是哄騙你們的,你現在還這樣相信她么?”
  韓佩瑛道:“無論如伺,我總得知道爹爹的下落,咱們過孟七娘那邊看看。”
  上官復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孟七娘性情爽直一些,她若有所知,一定會說真話的。”
  不料到了孟七娘的居處,只見那座堡壘式的建筑,只剩下斷壁頹垣,滿地瓦礫,燒焦的木頭還有煙味,似乎是不久之前才給焚毀的。
  韓佩瑛大為詫異,心想:“以孟七娘的武功,誰能焚毀她的房屋?莫非放這一把火的也是辛十四姑?”
  心念未已,忽見燒毀的半堵墻后面,有個少女的影子閃了一閃。
  韓佩瑛又驚又喜,叫道;“是侍梅姐姐嗎?”
  那少女走了出來,也是驚喜交集的樣子道:“韓姑娘你回來啦!”果然是辛十四姑的貼身婢女侍梅。
  韓佩瑛看了看她,但見她顏容憔悴,好俾病過了一場似的。韓佩瑛驚疑不定,問道:“侍梅姐姐,你身子不舒服嗎?你家的主人哪里去了?為何你不在幽篁里卻在這兒?”
  侍梅道:“說來話長,這兩位是——”
  韓佩瑛道:“這位上官先生是我爹爹的老朋友,這位谷世兄是,是——”
  侍梅微微一笑,說道:“原來是谷少俠,韓老先生十分盼望他來,在我們那兒住的幾天,每天都提起他的。韓姑娘,恭喜你啊,令尊還擔憂你找不著他呢。”
  韓佩瑛知道她已知曉谷嘯風的身份,粉臉輕紅,低下了頭,說道:“這兩位都不是外人,有話不妨在他們面前說。”
  侍梅說道:“好的,咱們一道回幽篁里,一面走一面說吧。”
  侍梅走起路來似是有氣沒力的樣子,韓佩瑛拉著她的手與她并肩同行,只覺她的脈微弱而且不大調和,韓佩瑛吃了一驚,問道:“你是受了內傷嗎?”
  侍梅道:“不是。過幾天就會好的。”韓佩瑛道:“那是什么病?”侍梅道:“也不是病。是我的主人用重手法點了我的穴道。今天已過二十四個時辰,方才解開的。”
  韓佩瑛大為驚詫,說道:“辛十四姑為何要用重手法點你的穴道?”
  侍梅說道:“我家主人已經走了,她怪我不聽她的話,不要我了。她是在臨走時,用重手法點穴來懲罰我的。”
  韓佩瑛道:“她不是一向疼愛你的嗎?即使你犯了一點過錯,也不該對你下得這等辣手,把你拋棄呀。”
  侍梅道:“你不知道我主人的脾氣,她這樣懲罰我,已經是最輕的了。”
  韓佩瑛道:“你犯了什么過錯?”
  侍梅道:“還不是為了那位奚姑娘。”
  谷嘯風道:“是奚玉瑾?”
  侍梅道:“不錯,你也認識她么?”
  谷嘯風道:“何以你因她而受懲罰?”
  恃梅道:“是這樣的。那天奚姑娘來到我們家里,主人替她設計,叫她冒充是新買回來的丫頭,送給孟七娘。是我陪她去的。”
  谷嘯風道:“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但你何以奉了主人之命陪她前往反而受罰呢?”
  侍梅道:“這就要說到我們的侄少爺了。因為我們那位侄少爺看上了奚姑娘。”
  谷嘯風吸了一口涼氣,想道:“杜復告訴我的那個消息果然不是空穴來風。”冷意直透心頭,臉上卻裝出笑容說道:“你們的侄少爺看上了奚姑娘,與你有何相干?”
  侍梅說道:“主人叫英姑娘冒充丫頭,到孟七娘那里去盜取九天回陽百花酒,好營救韓大俠。這件事情是瞞著侄兒的。那天晚上,她叫我在辛公子的臥房點了黑酣香,待奚姑娘走了之后,方始將他叫醒。我卻沒有完全依從主人之命,故意把黑酣香的份量減少,而且又把這個秘密告訴了辛公子。第二天一早,辛公子趕出來相送,和奚姑娘訂了婚約。”
  谷嘯風道:“你親眼看見了辛公子向她求婚,而且她又答應了么?”
  侍梅說道:“辛公子點了我的穴道,把我放在花樹叢中,他才和奚姑娘躲得遠遠的說話。但我雖然沒有聽見他是怎樣向奚姑娘求婚,卻看見了他把一枚戒指送給了奚姑娘,這枚戒指正是孟七娘給他,說是待他有了意中人之時,就可以用這枚戒指作訂婚的信物的。因為孟七娘是他的表姑,一向也是十分疼愛他的。我認得這枚戒指。后來孟七娘的丫頭告訴我,奚姑娘幸虧有這枚戒指,孟七娘發覺她是冒充的丫頭之后,才不殺她。”
  這些事情,韓佩瑛是早已聽說了的,孟七娘放走奚玉瑾那一幕好戲,她且還在場,親自目擊。但谷嘯風則是剛剛知道,心中不由得一片惘然,想道:“如此說來,此事果然是千真萬確的了,真想不到玉瑾會變得這樣快!”
  谷嘯風再三向她盤問有關奚玉瑾的事,侍梅也覺得有點奇怪,但仍是往下說道:“我將奚姑娘送到孟七娘家里,回來之后,主人的面色就很難看,但卻沒有說我。直到前天晚上,她臨走之時,才和我算這筆帳,責怪我不該不聽她的話。”
  谷嘯風道;“你的主人不喜歡奚姑娘么?她配你們的侄少爺也很登對呀。”
  侍梅道:“誰說不是呀?可是我們的主人就是為了此事生氣。或許也并非不喜歡奚姑娘,而只是不滿侄兒不該瞞著她私自訂婚,更不滿我這個做丫頭的不聽她的吩咐。”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顯然是含有妒意。因為谷嘯風說只有奚玉瑾才配得上辛公子,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她自足難免感到自尊心受到損害了。
  韓佩瑛道:“別是盡說那位奚姑娘了,我是來找爹爹的,你家主人走了,我的爹爹呢?”
  侍梅道:“令尊當然是和家主人一同走了。”韓佩瑛道:“他不是不能走動的么?”
  侍梅又道:“主人是駕了一輛騾車載他出去的。后山有一條秘密的通道可以出去,無須經過前山的水簾洞。”
  韓佩瑛道:“孟七娘家里的這一把火又是誰放的?”
  侍梅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昨天晚上,我看見這邊起火,但我的穴道未解,不能夠趕過來看。我是剛剛才到的,和你們見的情景一樣,這兒已是變成瓦礫場了。”
  上官復道:“依我看來,這把火只怕就是辛十四姑放的。孟七娘也是給她迫走了的。”韓佩瑛亦有同感,點了點頭。
  侍梅說道:“韓小姐,你可知道奚姑娘和我們的侄少爺去了哪里嗎?有沒有聽到任何有關他們的消息?”
  韓佩瑛道:“聽說辛公子已回轉江南。”侍梅道:“奚姑娘當然是和他同行的了?”韓佩瑛道:“這我就知得不清楚了。”
  谷嘯風憤然道:“你何必替他們掩飾,奚姑娘當然是跟他走的,這還用得著說么?”
  侍梅抬頭望向遠方,半響,嘆了口氣說道:“江南,那可是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啊!是嗎?”
  韓佩瑛想起一事,說道:“侍梅姐姐,你托我把那個繡荷包交給辛公子,但我恐怕是不會到江南去的,這個繡荷包交還給你,好嗎?”
  侍梅掩飾不住自己的傷心,接過了繡荷包,又嘆了口氣,冷冰冰地說道:“不錯,現在這繡荷包再也不用送給他了。”
  韓佩瑛道:“侍梅姐姐,你作什么打算,和我們一同出去,好嗎?”
  侍梅道:“多謝你的好意。但我們做丫頭的還能有什么打算?我也不知道主人是否會回來,但我還是要留下替主人看守這座房子的。”此時他們已回到幽篁里了。
  侍梅道:“韓小姐,你要不要進來再坐一會?”韓佩瑛道:“天色已晚,我們也該走了。”心里想道:“侍梅雖然是個丫頭,文才武藝,都很不錯。可是卻也是紅顏命薄,無所歸依。”目送她的背影獨自走入竹林,不禁暗暗為她嘆息。
  三人一同下山,谷嘯風道:“想不到咱們空來了一場,毫無結果。”不過,他雖然很是掛念韓大維的安全,卻也有點如釋重負的感覺。他本來以為今天是可能碰上一個難堪的場面了,現在總算是避過了。
  上官復道:“我現在要到祁連山去,一路之上,我會留心打聽的,你們是不是要到金雞嶺見柳女俠?”韓佩瑛望了谷嘯風一眼,說道:“我有幾位世交叔伯在那里,我現在恐怕也是只能往金雞嶺了。”
  上官復道:“柳女俠是綠林盟主,消息靈通,她一定可以幫忙你找到爹爹的。”韓佩瑛道,“但愿如此。”
  上官復又道:“你們見了柳女俠,請代我向她致謝,謝她對小女多年來照顧之恩。我若得有令尊的消息,會叫人送到金雞嶺去,你們那邊倘有所知,也請給我捎個信兒。反正金雞嶺和祁連山是時常有人來往的。”
  谷、韓二人和上官復分手之后,韓佩瑛道:“嘯風,你要回揚州吧,咱們也該分手了。”
  谷嘯風道:“誰說我要回家?上官前輩剛才問我行蹤何往,你不是已經替我回答了嗎,怎的現在又有此問?”
  韓佩瑛道:“我只是說我自己要去金雞嶺,并沒將你包括在內。”谷嘯風說道;“他的問話可是問的‘你們’啊。”韓佩瑛粉面微紅,說道:“難道你要我說出、說出——他倘若知道咱們的事情,一定又要問長問短的了,我可不知如何向他解釋。”
  谷嘯風作了一個長揖,說道:“佩瑛,以往都是我的糊涂,我,我做錯了事,對不住你,請你原諒。”
  這是谷嘯風第一次正式向韓佩瑛賠罪,韓佩瑛的自尊心得到滿足,積郁多時的悶氣也隨之發泄了,心中感到一股甜意,但卻是板起臉孔冷冷說道:“過去的事情,請你別再提起。終身大事,本該由自己作主,你并沒有做錯,也沒有對不住我,談不上什么原諒不原諒!”
  谷嘯風道:“難得你胸襟如此廣闊,但我總是問心有愧。”
  韓佩瑛板起臉孔道:“咱們還是說正經事兒吧,你不回家,你往哪兒?”
  谷嘯風道:“我當然和你一同去金雞嶺了,還用問么?”
  韓佩瑛問他是否回家,其實也含有一點試探的心意,要知谷嘯風家住揚州,和奚玉瑾所住的百花谷相距不遠,谷嘯風若是對她尚未忘情,應該到百花谷探聽她的消息。因為即使她是真的跟了辛龍生去江南的話,揚州是必經之地,想來她也會回家一看的。而且也說不定她的哥哥業已回家,谷嘯風見著她的哥哥,也可得知確實的消息。
  谷嘯風誠懇說道:“佩瑛,讓我和你作伴吧,過去種種,比如昨日死,咱們、咱們可以重新開始。”
  韓佩瑛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谷嘯風見她冷若冰霜,自覺內疚于心,不敢造次,怔了一怔,吶訥說道:“我只是想陪你到金雞嶺走一道,路上有兩人同行,也好—些。”
  韓佩瑛道:“金雞嶺上有金刀雷飆和淮陽左臂刀王管昆吾等人,你不怕和他們相見么?”
  韓佩瑛所說的這些人都是圍攻百花谷的重要人物,曾經和谷嘯風交過手的。尤其是金刀雷飆,更是韓大維的好朋友,當時因為聽得韓家兩個老仆的投訴,說是谷嘯風遺棄他家的小姐,悔婚另娶,便即氣沖沖的趕到百花谷來,向谷嘯風興師問罪,結果迫得谷嘯風要和他比武。倘若當時沒有蓬萊魔女的使者及時趕到。谷嘯風幾乎落不了臺。這些人現在都在金雞嶺上。
  谷嘯風心想見了這些人自是難免尷尬,但為了重獲芳心,那也是顧不了這么多的了。當下笑道:“雷者英雄當日向我興師問罪,乃是為你打抱不平。他若見到了我們雙雙到來,知道了我們重歸于好,歡喜還來不及呢!怎會再與我為難?”
  韓佩瑛道:“誰和你重歸于好?”
  谷嘯風又再深深一揖說道:“我已經向你道歉過了,你還不能原諒我嗎?佩瑛,咱們是不是可以重新開始?”
  韓佩瑛道:“我也早就對你說過了,我并不認為你是做錯了事,你也無須我的原諒!你要和我同行那也可以,但我必須和你說個清楚,你我之間,現在已是沒有任何名份!”
  谷嘯風道:“佩瑛,咱們往日的夫妻名份,憑的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現在我親自向你——”
  “求婚”二字尚未出口,韓佩瑛已是截斷了他的話,正容說道:“嘯風,我并不是一個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子,婚姻二字,從今之后,休再提起!”
  其實在韓佩瑛的心里,早已是對谷嘯風原諒的了,可是由于少女的矜持,她又豈能在谷嘯風聲言是到她家退婚之后,又再接受谷嘯風的求婚?雖然他的退婚,尚未對她爹爹正式提出。
  還有一層,谷嘯風此際向她求婚乃是在知道了奚玉瑾已和辛龍生同往江南之后,韓佩瑛自是難免要這樣想了:“玉瑾姐姐不要你,你才回過頭來要我!”若然馬上答應,豈不也傷了她的少女自尊?
  谷嘯風與韓佩瑛相處了這—些日子,已知她是個很有幾分傲氣的女子,心里想道:“錯在我不該曾令她大過難堪,也怪不得她現在不肯答應。”
  當下不敢強求,說道,“佩瑛,你實在值得我的尊敬。你說什么,我都依你好了。不過咱們兩家總是世交,即使當年他們兩位老人家沒有結成親家,他們也是情如兄弟的。我想,你不會反對這個說法的,是嗎?”
  韓佩瑛道:“這又怎樣?”
  谷嘯風道:“那么,在咱們之間,即使沒有任何名份,是不是也可以結為兄妹呢?”
  韓佩瑛見他說得誠懇,便即答道:“谷大哥,這兩個月來你幫了我不少忙,我也是很感激你的。撇開咱們兩人的私事不談,你的俠義襟懷,我亦極為佩服。我愿意有你這樣一個哥哥。”
  谷嘯風聞言大喜,當下兩人就在道旁撮土為香,結為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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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古大軍已從洛陽西進,留守在洛陽城中的不過是一小部分騎兵,閉城自守。很少外出騷擾。谷、韓二人扮作農家的一對小夫妻,渡過黃河,走出了淪陷的地區,一路平安,未遭意外。
  起初幾天,兩人相處還是有點不大自然,漸漸也就消除芥蒂了。兩人互相敬重,彼此關懷,在芥蒂消除之后,一路上說說笑笑,果然就像兄妹一般。
  這日他們踏進了河南與山東的交界地區,已經是金國統治的區域了。走到了中午時分,谷嘯風看見路旁有個茶館,便對韓佩瑛說道:“走了半天,咱們也誼歇一歇了,不知這茶館有什么可吃的東西沒有,咱們去問一問。”北方的路旁茶館多數是兼有酒菜出賣的。
  兩人走進那個路旁的小茶館,只見里面只有兩個客人,各自占據一張桌子,一個是年約四旬的中年漢子,另一個卻是和尚。這個和尚約莫也有四十來歲年紀,體格魁梧,桌子旁邊插著一根精鋼禪杖。
  谷嘯風不認得這個和尚,但卻認得那個中年漢子。
  那個中年漢子不是別人,正是他舅父任天吾的大弟子余化龍。
  谷嘯風受過余化龍的陷害,想不到竟在此處陌路相逢,自是又驚又喜。
  余化龍突然看見谷嘯風大踏步走來,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他本來正想和那和尚說話的,看見谷嘯風進來,登時怔住了。
  說時遲,那時快,谷嘯風已是走到他的面前,韓佩瑛守在門口,防他逃跑。
  茶館主人有點奇怪,上來招呼道:“兩位客官是相識的么,坐在一起好么?這位姑娘和你同來,想必都是相識的吧,請進來坐呀。”
  谷嘯風進:“你別忙,我有幾句話要和這個人說。茶嘛,慢慢再喝。”
  茶館主人也是個老江湖,見他這副神色已知來意不善,便道:“對,對,你們既是彼此相識,有話好好商量,別在小店鬧事。”
  谷嘯風道:“你放心,我并不想打架,但若迫不得已打起來的話,打壞了東西,賠你就是。”說罷,大馬金刀的坐在余化龍的對面。
  谷嘯風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冷笑說道:“余化龍,你想不到這樣巧吧?這可真是叫做人生何處不相逢了!”
  余化龍暗自想道;“這個和尚不知是否就是神偷包靈所說的那個少林寺逃出來的僧人?若是那人,我就不用害怕谷嘯風了。”斜眼偷窺,只見那和尚只顧大口大口的喝酒,對他們這邊的事情竟似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余化龍拿不準這個和尚是否就是包靈所說的那個僧人。不禁有點心虛膽怯,只好賠著笑臉,討好谷嘯風道:“是呀,想不到在這里有幸相逢,不知谷少俠可打令舅的消息?我正要找尋家師呢。”
  谷嘯風冷笑道:“你當然是料想不到的了,你不是說我在蒙古軍營的么?怎想得到你卻會在蒙古軍中給我發現?那天僥幸給你逃了出來,但現在卻又給我撞上了。”
  余化龍道:“谷少俠,你誤會了。我是給蒙古兵俘虜的。”
  谷嘯風冷笑道:“俘虜,我可親眼看見你和那兩個魔頭坐在一起,親熱得很哪!”
  余化龍叫道:“冤枉,冤枉,那兩個魔頭因為知道我是你舅舅的大弟子,當時正在問我的口供呢。他們要騙取我的口供,自是不能不稍假辭色。谷少俠,你可不要誤會才好。”
  谷嘯風不由得怒從心起,猛地一拍桌子,喝道:“余化龍,你休在我面前胡扯!你若不說實話,可休怪我不客氣了。”
  余化龍苦著臉道:“你要我說什么實話?”
  谷嘯風道:“你為什么要陷害我?”
  余化龍道:“我是誤聽謠言,請谷少俠恕罪。”
  谷嘯風道:“誰人造謠?”
  余化龍道:“這個,這個……嗯,是一個我不隊識的丐幫弟子說的。”
  谷嘯風道:“胡說八道。這個造謠的人分明就是你。我勸你別耍花槍了,實話實說!第一,你是因何緣故要造我的謠言。第二,你私通韃子,我的舅舅知不知情?”
  余化龍道,“你不相信我也該相信你的舅舅呀!你的舅舅任天吾德高望重,江湖上誰不敬他三分,怎的你這個做外甥的反而不相信他了。”
  余化龍特地說出任天吾的名字,正是要說給那和尚聽的。果然那和尚在聽了任天吾這個名字之后,忽地念了一聲“阿彌陀佛”,說道:“凡事以和為貴,出家人可不愿意看見有人吵架打架!”
  谷嘯風道:“大師你不知道這個人是私通蒙古的奸賊,小事情我可以原諒他,這樣的大事我是決不能放過他的。”
  那和尚放下酒杯,說道:“這么說你是不肯聽我勸了。”
  谷嘯風道:“茲事體大,請恕小可不能從命。”
  那和尚道:“好,你既然嫌我多管閑事,我就任由你們怎樣鬧吧。”
  余化龍大失所望,心里想道:“若然他是包靈所說的那個少林寺僧,絕不會害怕谷嘯風的,難道當真是我走了眼?但若不是,他又何必多說這番話?”
  谷嘯風道:“余化龍,你還想打什么鬼主意嗎?快點實話實說吧!”
  余化龍道:“此地不是說話之所,請到外面去說。”站起身來,突然把桌子一掀,立即拔劍出鞘,便跳出去。
  谷嘯風曾經打敗過余化龍,料想他逃不出自己的掌心,是以在他要求出去外面說話的時候,他還絲毫不以為意,說了一個“好”字。想不到余化龍居然這樣大膽,大出他意料之外。
  谷嘯風冷不及防,雖沒有給桌子壓著,也給茶水潑了滿身。谷嘯風大怒之下,一掌推開桌子,喝追:“往哪里跑!”
  韓佩瑛守在門口,見余化龍沖了出來,拔劍便刺。同時也在喝道:“往哪里跑!”
  谷嘯風推開的那張桌子,跌翻在那個和尚的身旁,茶水也濺濕了他的袈裟。
  和尚怒道:“豈有此理,你們打架,打到了我的身上來了!”一掌拍出,把那張桌子打得裂成八塊,碎木紛飛。
  谷嘯風眉頭一皺,心想:“不過是弄濕了你的袈裟,怎說是打到你的身上?”此時他已看出兒分,知道這個和尚是偏袒余化龍的了,但因錯在自己,只好賠禮說道:“對不住,弄污了人師的袈裟,還請大師原諒。”
  余化龍的七修劍法雖然練得不夠精純,造詣亦已不弱,他是拼著孤注一擲,要引那和尚出手的,但不知自己料得準是不準,故此一出手便是狠辣之極的絕招。希望能夠沖得過韓佩瑛這一關,和尚若然幫他固然最好,若然不如所料,他能夠制伏韓佩瑛也可以用來挾制谷嘯風。
  韓佩瑛本領本來勝過余化龍一籌,但在余化龍拼命之下,竟然攔他不住。不過余化龍想要將她制伏,卻也不能。拼命三招,沖是沖出去了,衣袖卻給削了一幅,不是他跑得快,一條手臂險些就要和身體分家。
  谷嘯風給那和尚阻了一阻,余化龍已經跑了出去。谷嘯風無暇再理會那個和尚,拔步便追,他的輕功遠在余化龍之上,轉眼之間,便即追上。
  余化龍聽了和尚剛才的那番說話,情知所料不差,精神陡振,看見谷嘯風追到,反手便是一招“七星聚會”,說道:“谷嘯風,你也未免欺人太甚了,你可知道強中還有強中手么?”正是:
  多行不義必自斃,相逢陌路不輕饒。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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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興波怪客來中土 破壁魔僧叛少林
  谷嘯風冷笑道:“你的七修劍法還得再練十年!”劍鋒一顫,依樣畫葫蘆的還了一招“七星聚會”,抖起了七朵劍花,余化龍只覺寒光耀眼,冷氣侵肌,慌忙倒縱出一丈開外。谷嘯風淡淡說道:“你身上多了些什么東西,你自己看看。”余化龍低頭一看,只見衣裳上穿開了七個小孔,不用說是給谷嘯風的劍尖刺穿的了。
  余化龍心膽俱寒,暗自想道:“這小于這—招七星聚會,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竟似比我的師父還要強,若然他真是想要取我性命的話,我的身上已經添了七個窟窿了。唉,但盼那大和尚是我的救星。”
  谷嘯風喝道:“你想要性命,就快實話實說!”
  余化龍躊躇未決,谷嘯風也感到有點詫異,心思:“他剛才說什么強中還有強中手,莫非就是指那和尚,他恃著有強援在后,才敢對我頑抗?”谷鱗風早已看出了那和尚是個高手,但想以自己的七修劍法足以制伏余化龍有余,那和尚未必能在他的快劍之下救人,自己也未必打不過那個和尚,何況還有一個韓佩瑛呢。是以谷嘯風雖然看出那和尚是個高手,卻也并不怎樣在意。
  谷嘯風喝道:“還不快說!”唰的又是—劍向余化龍刺去。余化龍嚇得魂飛魄散,顫聲叫道:“我,我說,說……”說字剛剛出口,谷嘯風的劍尖也剛要指到他的咽喉,忽見一片紅霞突然在面前涌現,卷將過來,原來是那個和尚脫下了身上的袈裟,倏然來到,插在他們二人之間。
  一片嗤嗤聲響,谷嘯風的劍尖刺在袈裟之上,只覺得好像碰到了一面軟墻,只見袈裟上也穿了七個小孔。
  和尚冷笑道:“你恃著七修劍法,就以為可以欺人了嗎?嘿,哩,灑家正大見識你的七修劍法!哼,哼,你的七修劍法雖然不錯,只怕也奈何不民灑家!”
  余化龍見這和尚出手,知道自己猜得果然不差,這一喜就像一個沉在水里快將滅頂的人忽然有人拋給他一塊救生木板一樣。
  余化龍立即抓著那和尚的話頭,說道:“對,大師你教訓這個狂妄小子!”那和尚說道:“這小子犯了我。我當然要教洲他的。還用得著你來說嗎?好,現在沒有你的事了,你給我閃過—邊吧!”
  原來這和尚名叫沙衍流,本來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只因貪圖富貴,誤入歧途,二十年前,和公孫奇這大魔頭接納,曾經在武林中掀起極大的風波,干出了許多壞事。
  后來在群雄大破桑家堡之時,沙衍流給師伯捉了問去,罰他面壁十年,沙衍流裝作悔改,十年中勤修苦練,武功大大增進。十年過后,少林寺的方丈仍然要他留寺察看,他也奉命唯瑾,并且衷示懺悔,自愿削發為僧(沙衍流事跡見拙作《挑燈看劍錄》)。
  少林寺的方丈也以為他真的已是誠心悔改,過了十幾年,對他的看管不免松了下來,豈知他惡性未改,半年前又偷偷地逃出了少林寺。逃出了少林寺之后,他第一個所見的舊日黨羽,就是神偷包靈。
  包靈乘機游說他投奔蒙古,沙衍流一想,當今之世也只有蒙古國師尊勝法王能庇護他不受少林寺的懲罰,于是便即欣然答允,請求包靈為他引見,包靈和他約好在韓大維的家里見面。
  那晚包靈和任天吾躲在韓家,給韓佩瑛發現,任天吾要他把韓佩瑛引走,包靈逃脫之后,不敢再回韓家。
  余化龍回來找尋師父,他的師父早已走了。不過余化龍雖沒見著師父,卻在路上見著了包靈。有關沙衍流的事情,就是包靈告訴他的。
  沙衍流和余化龍的師父任天吾乃是舊時相識,任天吾私通蒙古之事,包靈亦已告訴他了,是以當他知道了余化龍就是任天吾的弟子之后,當然是不能袖手旁觀的了。
  且說谷嘯風見沙衍漢出頭攔阻,無事生非,有意挑釁,不由得也是心頭怒起,但仍按照武林規矩,先禮后兵的和他說道:“大師,你還沒有分清皂白,怎能就說是我恃勢欺人?至于你說我冒犯了你,也不過是弄污你的袈裟而已,我已經向你賠過罪了。”
  沙衍流昂首向天,冷冷說道:“我的袈裟足一件寶物,你說一聲對不住就可以了么?”谷嘯風道:“那么大師你待如何?”沙衍流道:“我要你賠!”谷嘯風道:“這個容易,我給你縫一件新的就是。”
  沙衍流冷笑道:“說得這么容易!我的袈裟是件寶物,豈是你隨便縫一件新的就可代替?”谷嘯風強忍怒氣,說道:“那你要我如何賠償?”沙衍流道:“把你這柄寶劍賠給我,另外還加上三個響頭。”
  谷嘯風不由得怒火勃發,喝道:“大師,你既然定要無理取鬧,我只能任由你劃出道兒來了!”
  沙衍流道:“好!只要你能勝得過我這根禪杖,我就不要你賠!”
  谷嘯風叫道:“佩瑛,你對付余化龍,讓我向這位大師領教!”
  沙衍流喝道:“不許你們動他分毫!”呼的一杖就向谷嘯風掃去,格住了谷嘯風的寶劍,杖身向前一送,杖尾起處,又指到了韓佩瑛面前。
  韓佩瑛凌空一躍。禪杖呼的一聲從腳底掃過,說時遲,那時快,谷嘯風已是快劍攻來,重復一招“七星聚會”,劍花朵朵,耀眼生纈,沙衍流的七處穴道,都在他這一招的威脅之下。
  沙衍流喝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口里這樣說,心里可還著實不敢輕敵。當下禪杖一挑,也使出一招極為狠辣的招數。
  這一招名為“毒蛇尋穴”,雖然不及七修劍法可以在‘招之內同時刺七處穴道的精妙,但他杖重力沉,若然給他戳著穴道,卻不是閉穴的功夫所能抵御的。而且他的杖尖閃爍不定,谷嘯風上盤的好幾處要害,也都是在他的一招威脅之卜
  雙方以攻對攻,力強者勝,谷嘯風知己知彼,情知不可力敵,當下急速變招,劍走輕靈,變為“玄鳥劃砂”,側襲沙衍流的“風府穴”,沙衍流杖尾一翻,叮當一聲,將谷嘯風的寶劍格開。幸而這一劍使得輕靈,所受的反擊力道不大,但手臂亦已微感酸麻了。
  雙方兔起鶻落,這幾下的動作快如電光石火。韓佩瑛輕功十分了得,在這剎那之間,已是在半空中一個倒翻,落在地上,劍隨身走,追上了余化龍了。
  余化龍的七修劍法因為造詣遠不及谷嘯風,故而一交手就給谷嘯風所制,但用來對付韓佩瑛,尚不至于相差太遠,兩人再度交鋒,韓佩瑛在急切之間,竟是攻他不下。
  沙衍流曾夸下海口,要保護余化龍,不許對方傷他毫毛的,此時給谷嘯風堵住,不由得勃然大怒,喝道:“好小子,叫你知道灑家的厲害!”掄起禪杖,立即便是狂風暴雨般的向谷嘯風猛擊!
  韓佩瑛與谷嘯風痛癢相關,見他的長劍給禪杖壓住,劍法好似已是不大施展得開,不禁暗晴吃驚,不知是要轉回去幫谷嘯風好還是先把余化龍制伏的好。
  沙衍流占了上風,得意之極,又再喝道:“那丫頭聽著,你若敢傷了余化龍的一根毫毛,我就要這小子的性命,讓你一輩子做寡婦了。”他從包靈口中已知谷、韓二人是未婚夫妻,但卻不知他們私下解除了婚約。
  谷嘯風叫道:“瑛妹,不必怕他恫嚇,快把那奸賊拿下!”
  沙衍流冷笑道:“好,且看誰更快?”他在少林寺曾經面壁十年,內功的深厚遠非谷嘯風所能相比,掄起禪杖,呼呼轟轟。但見四面八方都是一片杖影,真是排山倒海之勢,風雷夾擊之威。倘若換了一個本領稍差的人,莫說給他的撣杖打中,只是在他的杖風震蕩之下,只怕也要五臟俱傷。谷嘯風仗著上乘的輕功,精妙的劍法,亦是只有招架之功,毫無反攻之力。
  另一邊卻是韓佩瑛占了絕對優勢,余化龍給她的驚神劍法殺得手忙腳亂,沙衍流罵道:“蠢材,躲過我這邊來!”
  余化龍暗暗叫苦:“我若能逃得出她的劍光圈子,難道我自己還不會跑么?”原來他已是在韓佩瑛的劍光籠罩之下!
  激戰之中谷嘯風使了一招“六出祁山”,冒險進攻。這一招劍法繁復之極,名為“六出祁山”,實則是一招七式,六個劍式攻向敵人,最后一個劍式則用來防御,本是一招攻守咸宜的上乘劍法,但用來對付沙衍流,仍是絲毫也占不了便宜。
  沙衍沉喝道:“來得好!”禪杖打出,使的是一招“鐵鎖橫江”,招式非常簡單,只是把禪杖橫打出去,可是由于他有深湛的內功配合,這一招非常簡單的橫擋,卻正好克制了谷嘯風那一招十分繁復的劍法。
  只聽得—片斷金戛玉之聲,震得眾人耳鼓嗡嗡作響,谷嘯風本人在激戰之中,還不覺得怎么,韓佩瑛聽在心里,這一驚卻是非同小可,百忙中抽眼看去,只見谷嘯風正在給沙衍流迫得連連后退,但卻又是脫不出禪杖籠罩的范圍,這情形恰巧就像余化龍逃不出她的劍光籠罩一樣。
  韓佩瑛見谷嘯風形勢危急,豈能不救?當下連人帶劍,化作了一道白光,立即飛掠過去,人未落地,已是一招“鷹擊長空”,朝著沙衍流的天靈蓋徑刺下去。
  這一招是攻敵之所必救,但也是十分冒險的一招,沙衍流獰笑道:“好呀,你這黃毛丫頭也要來送死么?”禪杖倏地一挑,使出了伏魔杖法中“舉火燎天”的殺手,杖尖指向韓佩瑛的小腹“血海穴”。韓佩瑛人在半空,正要落地,眼看已是無法逃得過沙衍流這招殺手。
  谷嘯風給沙衍流迫退,搶救已來不及,禁不住失聲驚呼。哪知韓佩瑛就在這生死俄頃、性命呼吸之間,顯出了超卓的輕功,非凡的劍術,只見她的劍尖在杖頭上輕輕一點按,借著沙衍流那股猛力,整個身子反彈起來,一個“細胸巧翻云”,倒翻出數丈開外,斜斜落下。
  沙衍流的禪杖剛一收回,她已是從側面攻來,與谷嘯風雙劍齊出,互相配合了。谷嘯風晴暗喝彩,心道:“瑛妹的輕功原來這般了得,倒把我嚇了一跳。”韓佩瑛與他聯手之后,方始發覺他雖是額頭見汗,但出劍仍然揮灑自如,并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樣氣衰力竭,心里也在想道:“谷大哥的功力果然是比我深厚得多,倘若換了我和這兇僧單打獨斗,我絕不能在正面擋他十招。”
  兩人聯手之后,各展所長,這才和沙衍流恰恰打成平手。但谷嘯風固然脫出困境,余化龍也躲了被擒之災了。
  其實韓佩瑛剛才若是稍微大膽的話,先把余化龍制伏,再來援助谷嘯風也還不遲,谷嘯風暗暗叫了一聲“可惜!”心想:“瑛妹失了這個機會,只怕又要給這奸賊逃走了。”但在內心深處,卻也不禁暗暗感激韓佩瑛對他的關心。
  余化龍心里暗暗叫了一聲“僥幸”。不過他卻沒有逃走,而是站得遠遠的觀戰。此時他已知道沙衍流就是包靈所說的那個少林寺僧人,看見沙衍流力敵二人,仍然占了七分攻勢,心中想道:“包靈說他的武功已是差不多可以比得少林寺的方丈,如今得見,看來谷嘯風這臭小子和韓佩瑛這野丫頭定然不是他的對手,我樂得袖手旁觀,萬一他打不過的話,我立即見機而逃,也還不遲。”
  余化龍以為沙衍流已操勝算,殊不知沙衍流正在暗暗叫苦,原來他雖然占了七分攻勢,但想要勝得谷、韓二人,卻也不易。這兩人都是身法輕靈,劍招狠辣,倘若稍一疏神,只怕反而要傷在他們劍下。他之所以要采取強攻,也正就是為了恐防他們兩人有反攻機會的緣故,是以必須要把他們迫得喘不過氣來。
  沙衍流有面壁十年之功力,內力畢竟是比他們深厚得多,時間一長,谷嘯風還可以支持得住,韓佩瑛卻是漸淅感到氣力不加了。
  沙衍流看到了勝利的希望,正在歡喜,但仍不敢有絲毫松懈。就在此時,忽聽得有—個陌生的蒼老聲音說道:“好功夫,好劍法!我十年未到中原,想不到中原又多了這許多能人了。”
  沙衍流抬頭看時,只見一個青袍老者就站在他的對面,距離不過三丈左右,意態悠閑的背著手,好像欣賞一臺精彩的好戲一樣,口中發出“嘖嘖”的贊嘆之聲。
  沙衍流這一驚端的確是非同小可,試想他是何等武功,如今竟給這青袍老人來到了他的面前,他還未曾發現,焉得不驚?但聽這老人的口氣,似乎是兩不相助的,沙衍流方始放下了心上的—塊大石。
  谷嘯風全神應敵,不敢有絲毫分心,因此雖也知道有人來了卻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青袍老者看了片刻,忽地自言自語地說道:“伏魔杖法使得如此迅猛,這和尚的易筋經大約也有十年左右的功力了!”
  青袍老者輕描淡寫地說了兩句,沙衍流不禁又是大吃一驚,要知他面壁十年,苦練的正是易筋經的上乘內功,易筋經是少林寺不傳之秘,如今竟給這青袍老者一眼就看了出來!
  青袍老者看了一會,又道:“這兩個娃娃的劍法也很不錯。唔,女的似乎是驚神劍法,男的卻又是什么劍法呢?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可真是叫我人開眼界了。喂,我問你,你使的是什么劍法,可以告訴我嗎?”
  谷嘯風正在全神應敵,對周圍的一切,恍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焉能回答他的問話?
  青袍老者怫然說道:“天下竟有敢于不理睬我的人,這倒奇了!”忽地踏上一步,“哦”了—聲,說道:“我明白了,你是給這大和尚迫得透不過氣來,是不是?好,我來替你,你歇一會,再回答我!”
  谷嘯風和韓佩瑛同時感到一股力道向他們推來,這股山道柔和之極,碰著了他們的身體,他們絲毫也沒有痛楚的感覺。但說也奇怪,他們二人本能的運功相抗,卻竟然抵抗不了這股柔和的力道,兩人都給那個老者推出了一丈開外。
  沙衍流吃了一驚,說道:“老丈何人?我與你風馬牛不相及,你因何也要來趁這趟渾水?”
  青袍老者冷冷說道:“我做事從來只憑好惡,不講理由的。你不知道么?哼,你不知道我是誰,就該吃我一掌!”
  沙衍流自恃有面壁十年之功,對這老者雖然有點忌憚,但聽了他這樣不客氣的說話,卻也不禁勃然大怒,喝道:“好呀,我還未曾見過這樣蠻不講理的人,好,且看你的肉掌厲害,還是我的鐵杖厲害!”
  話猶未了,只見眼前青影晃動,那青衣老者已是突然欺到他的身前,一掌拍來,掌勢飄忽之極!
  沙衍記的禪杖利于遠攻,不利近戰,百忙中—個移形換位,閃開幾步,只聽得“嗤”的一聲,身上的袈裟已給這老者撕去了一幅。
  沙衍流冷不防的吃了這個虧,大怒之下,立即便施殺手!他的武功也當真了得,一閃到了適當的距離,禪杖便是一招“烏龍擺尾”反打回來,拿捏時候,恰到好處!
  青袍老者如影隨形的向前追擊,禪杖反打回來,眼看他是無論如何也避不開的了,卻不知怎的,仍然是給他避開了正面,突然一把抓著杖頭,橫掌就擊下去。
  少林寺的伏魔杖法是天下第一等的剛猛杖法,雖說不是從正面搗來,這股山道仍是非同小可,沙衍流做夢也想不到這青衣老者竟敢用肉掌硬擊他的撣杖。
  只聽得“當”的一聲,肉掌擊著禪杖,宛如金屬碰撞,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音。沙衍流虎口發熱,忙再后退。那老者身形晃了一晃,冷笑說道:“你的禪杖厲害,還是我的肉掌厲害?”
  沙衍流此時已經知道青衣老者的功力遠遠在他之上,但還有令他更吃驚的是,虎口發熱過后,他忽然感到掌心有麻癢癢的感覺。
  沙行流是個武學的大行家,不山得心頭一震,暗自想道:“莫非這就是隔物傳功的本領,這老家伙練的是邪門毒掌,用隔物傳功的本領要令我中毒!”
  沙衍流曾經是桑家堡的座上客,在二十年前和桑家堡的主人公孫奇也算得是頗有交情的朋友,他知道“隔物傳功”乃是公孫奇的獨門武學,如今見這老者使出了這門功夫,不由得又是吃驚,又是詫異。
  青袍老者冷笑道:“你還不肯服輸么!那就再接我一掌!”揮掌劃了一道圓孤,沙衍流聞到了一股腐臭的腥氣,定神看去,只見他的掌心濃黑如墨!
  沙衍流連忙叫道:“別打,別打,大水沖倒龍王廟,咱們都是自家人!”
  青袍老者道:“你是什么人,也來和我攀交情?”
  沙衍流道:“我是沙衍流,二十年前,桑家堡的堡主公孫奇和我也是朋友!”他見這青袍老者會使“隔物傳功”,料想他和公孫奇必定大有淵源。
  青袍老者怔了一怔,說道:“沙衍流?這名字我倒似乎聽人說過,但那姓沙的可并不是和尚呀1”
  沙衍流道:“我本來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就因為給桑家堡的事情連累,被師伯捉回去面壁十年,不得已才做了和尚的。”
  青袍老者道:“哦,那么這十多年來你都是躲在少林寺的了?”沙衍流道:“不錯。”青袍老者道:“那么桑家堡和公孫奇后來的事情你是不知道的了?”沙衍流道:“我是剛從少林寺逃出來的,這十多年來外間之事,我是毫無所知!”
  青袍老者忽地一聲冷笑,說道:“你什么也不知道,憑什么和我攀親故?給我滾開!”
  沙衍流見他說得好好的突然反面,當真是莫名其妙,正想再問,青袍老者已是揮袖一拂,喝道;“別在這里誤我的事,我是看在你曾經住過桑家堡的份上,方始放你走的。你若還不知趣,可休怪我不客氣了!”
  他這一拂用的是上乘柔功,用意不在傷人,故此力道柔和之極,但卻大得出奇。剛才他推開谷嘯風和韓佩瑛,用的就是這種柔功。沙衍流行面壁十年之功,功力當然比谷、韓二人深厚得多,但也經不起他這么一拂。沙衍流連退三步,心頭大震,只好連忙逃跑!
  余化龍初時聽得沙衍流和這老者論交,心里暗暗歡喜,不料他們越說越僵,余化龍猛的想起他的師父曾經和他說過的一個人來,這個人的武功脾氣和眼前這個青袍老者符合,余化龍想起這個人,嚇得魂飛魄散,在沙衍流未跑之前他就逃了。
  谷嘯風焉能容他跑掉,拔步便追。此時沙衍流剛剛跑開,青袍老者回過頭來,說道:“別忙理會這人,我有話問你!”話猶未了,“錚”的彈出了一枚銅錢。
  這枚銅錢剛好打中余化龍后心的“風府穴”,只聽得“哎喲”一聲,余化龍便倒下去了。他是正在飛跑中的,和那青袍老者的距離差不多已有百步之遙,不料仍是給這—枚銅錢打中他的穴道!這老者的手勁之強,認穴之準,令得谷嘯風也是不禁大吃一驚。
  這青袍老者要谷嘯風回來聽他問話,谷嘯風的心里本來是不大舒服的,但見青袍老者已經替他出手制伏了余化龍,心想:“這位老前輩的睥氣雖然古怪一些,但他今日幫了我的大忙,我聽他的吩咐,那也是應該的。”
  青袍老者說道:“這位姑娘的令尊想必是洛陽韓大維吧?”
  韓佩瑛知道他是從自己的驚神劍法上看出來的,心想:“此人想必是爹爹的朋友。”便點了點頭,說道:“正是家父。老前輩可是和家父相識的么?”
  青袍老者淡淡說道,“令尊的大名我是久仰的了,實不相瞞,我聽說令尊號稱劍掌雙絕,很想找他領教領教,可惜我到了洛剛,卻找不著他。不過現在見了姑娘的劍術,我是用不著再向令尊請教了。驚神劍法果然是精妙無比,令我大開眼界。或者我不會輸給令尊,但要勝他,自問亦是沒有把握了。”
  韓佩瑛聽了他這番說話,心里甚感驚奇,暗自想道:“原來他不是爹爹的朋友,但聽他的口氣,似乎也不是爹爹的敵人。大約他是妒忌爹爹在武林中的聲名,想要和爹爹爭勝吧?但不管他是什么人,我當他是一位老前輩,以老前輩之禮待他,總不會錯。”
  青袍老者又向谷嘯風問道:“你呢?你又是誰家的孩子?劍法,是家傳的嗎?”
  谷嘯風道:“先父是揚州谷若虛,劍法卻是外祖父所傳。”
  青袍老者說道:“啊,我想起來了。二十多年之前,我和你的爹爹曾見過一面,那時他剛成婚未久,我記得他是任家女婿,你剛才所使的想必就是任家所創的七修劍法了。”
  谷嘯風道:“晚輩的劍法粗淺得很,只怕難入法眼。”
  青袍老者哈哈笑道:“不,不,你這七修劍法精妙得很啊,老實說已是大出找意料之外了。不過說到這里,我倒有個疑問了,我知道任家的七修劍法,是歷代守秘,不肯輕易示人的,有一年我找到了任家的任天吾,這人想必是你的舅父吧?我迫得他比武,他使出來的劍法和你所使卻不相同,遠不及你所變化的精妙,他是用假的劍法騙我呢?還是真的不會?按說他那時給我迫得極緊,若有家傳絕學,他是不會不施展的。難道任家的劍法,竟不傳子而傳婿么?”事實正是這樣,谷嘯風的外祖父因為早看出兒子不肖,因此把家傳的七修劍法當作嫁妝留給女兒的。
  谷嘯風因為不知這青袍老者的來歷,自是不愿把家庭的秘密告訴外人,說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出生得晚,外祖父早已去世了。”
  青袍老者好像有點失望,但隨即笑道:“老夫嗜武成癖,只顧和你們談論武學,幾乎忘了正經事,有一件事情,我是要問你們的。”
  韓佩瑛道:“尚未請教老前輩高姓大名?”
  青袍老者道:“韓姑娘,你是不是有個朋友名叫宮錦云?”
  韓佩瑛道;“正是。不知老丈……”
  青袍老者道:“宮錦云正是小女,老夫是黑風島的宮昭文。”
  韓佩瑛大吃一驚,這才知道這青袍老者原來正是江湖上令人聞名喪膽的黑風島主宮昭文。
  宮昭文說道:“上個月我見到黃河五霸中的洪幫主洪圻,聽他說你和小女曾經在禹城的儀醪樓與西門牧野的大弟子濮陽堅打過一架,有這事么?”原來宮昭義正是因為得到了這個線索,才跑來找韓佩瑛的。
  宮昭文道:“小女頑皮得很,她瞞著我逃出來,我現在上要找她回去,韓姑娘你可知道她的下落?”
  韓佩瑛道:“我和令嬡出了禹城,不久就分手了,直到現在,尚未見到她。不過,令嬡的下落,這位谷大哥倒是知道的。”
  宮昭文看了谷嘯風一眼,見他長得英俊,心里想道:“難道我的女兒看上了他?若然真的那樣,我倒是要把韓大維的這個女兒殺了才行。”當下問道:“谷兄,你是怎么知道的?”
  谷嘯風道:“我和令嬡一道替丐幫辦事,不幸遇上了韃子大軍,在亂軍中失散了。不過,據我推測,她可能是會到金雞嶺去的。我們現在也正是要去金雞嶺。”
  宮昭文突然面色一沉,說道:“金雞嶺?金雞嶺不是蓬萊魔女的山寨所在之地嗎?”
  谷嘯風道:“不錯,正是柳盟主所在之地。”
  宮昭文道:“是小女說的她要去見蓬萊魔女?”
  谷嘯風道:“是我猜想的。因為還有一位和她在一起的朋友,這位朋友是要去金雞嶺的。”
  宮昭文道:“峨,還有—位朋友?這人是誰?”
  谷嘯風道:“他名叫公孫璞。”
  宮昭文又驚又喜,說道;“公孫璞?對了,對了,我早就應該想到是他了。洪圻曾經對我說過:‘當日在儀醪樓上,除了韓姑娘之外,還有一個少年,打敗濮陽堅,就是全憑這少年之力,想必這少年就是公孫璞吧?”
  韓佩瑛喜道:“一點不錯,老前輩原來你認得公孫大哥?”
  宮昭義道:“他小時候我曾經抱過他。”韓佩瑛喜道:“那么宮老前輩和我們一起到金雞嶺去嗎?”心想:“錦云和公孫璞正好是一對,難得他們又是世交,我這個媒大約是做得成功的了。”
  原來韓佩瑛與宮錦云相識之時,兩人都是女扮男裝的,但韓佩瑛不久就知道宮錦云是個女子,而宮錦云卻看不出她的喬裝,直至到了韓家,見了谷嘯風之后,方始知道她和自己一樣是個女人的。在他們相處的那幾天,宮錦云對她十分愛慕,曾經向她吐露過許托終身之意。當時韓佩瑛因為不愿泄漏自己的秘密,故此沒有立即向宮錦云說明真相,但心里已有“李代桃僵”的打算,想給她和公孫璞撮合的了。
  韓佩瑛哪里知道,宮錦云本來就是公孫璞的未婚妻,他們二人乃是指腹為婚的,而蓮萊魔女卻正是宮錦云父親的仇人。
  宮昭文冷冷說道:“我去金雞嶺作甚?”
  韓佩瑛怔了一怔,說道:“宮老前輩不是要找令嬡么?令嬡和公孫璞多半是在金雞嶺的,老前輩和我們一道去,不是就可以見著他們嗎?”
  宮昭文面色一沉,說道:“小女是—定不會到金雞嶺的,公孫璞也不應該去。除非,除非,哼……”
  韓佩瑛說道:“除非什么?”
  宮昭文驀地一省,心想:“韓大維的女兒尚未知我的來歷,她是要到金雞嶺的,我又何必要告訴她?”當下淡淡說道;“韓姑娘,你問得太多了!”
  韓佩瑛幾曾受過人家如此搶白,不由得滿面通紅,大是尷尬。谷嘯風心里有氣,說道:“老前輩要找令嬡,我們不過是就我們所知,告訴老前輩而已。既然老前輩不喜歡到金雞嶺去,那就請恕我們亂出主意吧。咱們就此別過。”
  宮昭文心里想道:“除非公孫璞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否則他焉能去找蓬萊魔女?但錦云卻是知道我痛恨那個魔女的,她又怎肯和公孫璞去呢?如果他們真的是要去金雞嶺的話,我倒是非立即趕去阻攔他們不可了。”跟著又想:“我的行蹤是不能讓蓬萊魔女知道的,這兩個人我殺他們還是不殺?”
  片刻間宮昭文轉了幾次念頭,終于決定了主意:“錦兒和他們是好朋友,我殺了他們,錦兒一定會怪我的。我叫這個姓谷的小病一場,令他們去不成金雞嶺也就是了。”
  谷嘯風雖然對宮昭文不滿,但念他有拔刀相助之恩,還是恭恭敬敬的以小輩身份向他施禮道別。宮昭文道:“不必客氣,我也應該感激你把小女的消息告訴我呢。”當下伸出手來與他相握。
  本來以握手為禮乃是平輩之間才通行的,因為宮昭文先和他說了一通感激的說話,這才伸出手與他相握,故此谷嘯風不疑有他,也就坦然地伸出手來與他相握了。
  一握之后,宮昭文淡淡道:“谷老弟,你的氣色似乎不大好,請你善白珍重。”這話突如其來,谷嘯風不禁為之一愕,轉眼間宮昭文已是去得遠了。
  谷嘯風道:“多謝前輩叮囑,”待他說出此活之時,宮昭文的背影早巳不見。他說這一句話乃是用“傳旨入密”的內功說的。
  韓佩瑛見他能夠運用內功,這才放下了心上的石頭,說道:“剛才倒是把我嚇了—跳,我以為他會暗算你呢。”
  谷嘯風笑道:“江湖上用握手來較考對方的武功,那也是常有之事。但這位老前輩明知我的武功與他相差太遠,自是不必如此相試。至于暗算,那是更不會了。你瞧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他哪里知道,其實他已是受了宮昭文的暗算。只因宮昭文的“七煞掌”早已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可令對方毫無知覺,一天之后,方始發作。
  韓佩瑛道:“你沒有受到暗算就好,咱們現在應該審問余化龍了。”
  谷嘯風道:“不錯,我正是有滿腹疑團要他解答。”
  余化龍給甘昭文用一枚銅錢打中后心的穴道,谷嘯風將他從草叢里拉出來,試了好幾次,方才能夠解開他的穴道。
  谷嘯風嘆道:“這位老前輩的打穴手法真是奇妙無比。”韓佩瑛笑道:“你能夠解開他的重手法打穴,也是委實不錯了。我聽爹爹說過,這位黑風島主的點穴功夫亦是武林一絕呢。”
  過了好一會,余化龍的面色方始恢復正常,谷嘯風喝道:“余化龍,你別和我再耍花槍了,快說實話!”
  余化龍道:“你要知道什么?”
  谷嘯風道:“這樣快你就忘記了么?好,我再說一遍,第一,你是囚何緣故要造我的謠言?第二,你私通韃子,我的舅舅知不知情?回叫答我這兩個問題!”
  余化龍汗滴如雨,驀地一咬牙根,說道:“我如今已是落在你的手中,也不怕和你說了,你這兩個問題其實只是一個問題。”
  谷嘯風喝道:“那就快說吧!”
  余化龍緩緩說道:“這都是你的舅舅指使的!”
  谷嘯風雖然對白己的舅舅亦是早已有點懷疑,但聽了這活,仍是不禁大吃—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說道:“你這話當真?”
  余化龍冷笑道:“當然是真,半點不假!”
  余化龍接著說道:“你的舅舅豈止僅知情而已,和那兩個魔頭串通了來劫奪韓家寶藏的也是他,我不過是供他奔走的人罷。”
  谷嘯風半信半疑,說道:“那日我們運寶遇劫,我的舅舅也曾受了傷,這是我親眼見到的。”
  余化龍冷笑道:“你親自驗過他的傷勢嗎?這是假的!”
  谷嘯風道:“你不在場,你又怎么知道?”
  余化龍道:“這都是我們預先商量好的。好,我索性都告訴你吧,他是要藉口受傷留下,等我回來和他分臟的。”
  韓佩瑛道:“你和他約好了在哪里分贓?”
  余化龍道:“就在你的家里。可是因為恰巧那大碰到上官復和你們都來到這兒,這才把他嚇跑了。”
  韓佩瑛道:“原來你已經見過包靈了?”
  余化龍道:“不錯,正是包靈告訴我的,包靈現在也正要找他呢!”
  谷嘯風更為驚駭,說道:“這么說,包靈和他也是同黨了?”
  余化龍道:“一點不錯。包靈就是給他聯絡的人!包靈是暗中受雇于蒙古的國師尊勝法王的。”
  谷嘯風究明真相之后,不由得呆若木雞,想不到人心竟是如此難測!像他舅舅這樣“道貌岸然”的人,卻是個私通蒙古的奸細!
  余化龍只求自己免罪,不惜把一切供了出來,于是繼續說道:“你的舅舅本來是想斬草除根,假那兩個魔頭之手,將你也殺掉的。總算是你吉人天相,命不該絕,但你要追究元兇禍首,卻應該向你的舅舅算帳才是。我造你的謠言,自知不合,但我只不過秉承師父的意思做的。現在我已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廠,請你高拾貴手,饒了我吧!”
  谷嘯風恢復了冷靜,說道:“看在你只是一個從犯,我不殺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饒!”說罷一掌拍下,用分筋錯骨的手法捏碎了余化龍的琵琶骨,說道:“我廢了你的武功,免得你恃以為惡,說不定對你還大有好處呢!”琵琶骨捏碎,余化龍大叫一聲,暈了過去。
  韓佩瑛道:“你的舅舅與我爹爹不和,我以前還只道是意氣之爭,誰知他早已是包藏禍心,甘為虎倀!”
  谷嘯風道:“我真是慚愧。有這樣的舅舅。為今之計,只有趕快到金雞嶺去見柳盟主,揭露他的真相,免得江湖上的俠義道再受他的欺騙。”
  不料事與愿違,他們恨不得插翼飛到金雞嶺,卻想不到第二天谷嘯風就在路上病倒了。
  初時谷嘯風還是毫無異狀的,行走之間,忽然覺得胸口隱隱作痛!正是:
  客路英雄遭暗算,殷勤卻幸有紅顏。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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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忍病逞強憐蜜意 裝聾作啞顯雄風
  韓佩瑛見他腳步踉蹌,滿頭大汗,不禁吃了—驚,說道:“大哥,你的面色好像有點不對,歇一歇吧。”
  谷嘯風初時猶自逞強,說道:“沒什么,只不過胸口有點作悶,或許是我剛才喝冷水喝得太多的緣故,過一會就沒事了。天色未晚,咱們還可以趕一段路程。”
  不料越來越是不對,一會兒發起高燒,一會兒又冷得牙關禁不住打戰。他以為是患了瘧疾,當下便試運真氣。他是練有少陽神功的,以為只要把病毒發散出來,就可以好了。哪知不運功猶自好些,一運玄功,只覺渾身如受針刺,痛得竟然不能走路。谷嘯風這才不敢逞強,說道:“看來我是真的生病了,但這病來得好奇怪呀!”
  韓佩瑛嚇得慌了,失聲說道:“莫非你是中了毒?”谷嘯風道:“不像是中毒的模樣,你別疑心。”他知韓佩瑛是懷疑他受了黑風島主的暗算,此時其實他自己也是有點疑心的了。不過一來的確是沒有中毒的跡象,二來他也不愿意韓佩瑛為他憂心。
  原來黑風島主宮昭文的七煞掌神妙莫測,既可以用來施展毒功,也可以不令對方中毒只是生病的。
  有病的人當然不能露宿,韓佩瑛只好扶他去找人家投宿。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在黃河南岸,北岸就駐扎有蒙古軍隊。村莊里的人十有八九逃難上了,留在這條村子里的只有三戶人家。
  韓佩瑛先找兩家房子較好的人家投宿,那兩家人家見她一個少女卻帶著一個病人,都是怕惹麻煩,不敢收留。
  最后那一家農家只有一個老頭,偏偏卻是又聾又啞的。韓佩瑛和他打了半天手勢,他方始明白她的來意。這老頭倒是十分和善,愿意收留,呀呀呀呀的指點韓佩瑛幫忙他收拾一間房間,騰出來讓谷嘯風養病。
  村子里找不到郎中,那聾啞老頭找了一些草藥煎給谷嘯風喝,他的藥倒還頗有功效,過了幾天,谷嘯風雖然每日里還是寒熱交作,但病情已是漸見減輕。
  這幾天里韓佩瑛衣不解帶的服侍谷嘯風,谷嘯風又是感激,又是慚愧,一日握著韓佩瑛的手說道:“我對你不住,你卻對我這么好!”
  韓佩瑛道:“你又忘記了,咱們約好了不提舊事的。你是我的哥哥,我不該服侍你嗎?”谷嘯風甜絲絲的,但卻也有一點失望,想道:“她只是愿意和我做兄妹,做夫妻卻是休想了。但能夠有這樣一個妹妹找又復何求?”
  谷嘯風道:“現在我似乎可以運氣了,但真氣仍然未能凝聚,你可以幫幫我的忙嗎?”
  韓佩瑛喜道:“你能夠運氣,這就好了。但不知要我如何幫忙?”
  谷嘯風道:“我把少陽神功的運功口訣背給你聽,你聽不懂的問我。然后請你如法施為,助我打通經脈,凝聚真氣。”
  原來谷嘯風是借這個題口把少陽神功傳給韓佩瑛的。要知武林中的規矩,本派的功夫固然不肯輕易傳給外人,稍有身份的人也不肯偷學別派的功夫。是以他們二人的關系雖不尋常,谷嘯風也不能無緣無故的就把少陽神功傳授給她。
  不過雖然這是一個藉口,但若要使谷嘯風凝聚真氣,早點恢復功力,卻也的確需要韓佩瑛懂得少陽神功的運功方法,方能助他。否則若以別派內功助他打通經脈,那就反而無益有損了。
  韓佩瑛心里想道:“嘯風知道我曾受過修羅陰煞功的傷,而少陽神功則正是可以克制修羅陰煞功的,雖然我喝了九天回陽百花酒,所受的寒毒業已祛除,但也恐防會有后患。嘯風也想必是為了這個緣故,怕我不肯接受,故而用這個辦法,把少陽神功傳授給我,叫我不可推辭。”她懂得了谷嘯風的用心,不由得暗暗感激。
  一來他們為了要揭露任天吾的緣故,必須盡快的趕到金雞嶺去見蓬萊魔女,二來韓佩瑛當然也希望谷嘯風早日恢復健康,方能走動。是以她就不說破他的用心,接受他的傳功。
  韓佩瑛懂得了運功的方法之后,兩人各以掌心相抵,韓佩瑛把本身真力從谷嘯風的掌心輸送進去,助他打通經脈。
  以上乘的內功助別人打通經脈,這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因為必須全力施為,決不能突然中斷,因此倘若有敵人來犯,他們二人都是無法抵抗的。運功到了緊要關頭,那就更是一點都不能分心,甚至連話都不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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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到了三更時分,正在緊要關頭,忽聽得有車馬的聲音,越來越近,到了這家人家的門前,方才停下。
  跟著便聽得捫門之聲,那個聾啞的老頭子開門出去,來人問道:“我的朋友生了病,想借宿一宵,不知老丈可肯應承?”
  韓佩瑛本來是不該分心的,但聽了這個人說話的聲音,卻是不禁吃了一驚,想道:“此人聲音好熟,他是誰呢?他也有一個生病的朋友,這可真是無獨有偶了!”
  來人最初可能不知道主人是又聾又啞的,見他搖頭,又再求道:“敝友病得很重,請老丈做做好事,我必定報答老丈。”
  這次因為韓佩瑛比較用心來聽,聽出來了,原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曾經護送過她的那個虎威鏢局的總鏢頭孟霆。
  韓佩瑛想起孟霆保護自己前往揚州完婚之事,當時自己也是有病在身,不覺晴暗好笑,心里想道:“這位總鏢頭專保怪鏢,生病的那位朋友想必又是他今次所保的‘鏢’了,卻不知是誰?”
  此時孟霆已經知道屋主是個聾啞老頭,似乎正在猜測他的手勢,說道:“你是沒有空余的房間,都住了人么?不要緊,我們只須借你的院子避一避就行了,看這天色,恐怕會有風雨。我還要服侍病人吃藥,也得向你老人家借幾根火柴。”他是一面大聲說話,一而用手勢配合的。
  農家房屋簡陋兼且失修,韓佩瑛住的這間房板壁上就開有裂縫,但韓佩瑛正在以全力相助谷嘯風運功,可不敢分心太多的心神從板縫張望。不過從孟霆的口氣聽來,那聾啞老人一定是繼續在打手勢,表示氣絕。
  孟霆道:“哦。你是說你的屋子也有病人,是兩個人,一男一女?不許別人騷擾?唉,你一定不愿收留我們,那也只好罷了。”說到這里,似平他已經揭開了車幔,探望病人。只聽得他接著便是問那病人道:“奚相公,你感覺好一點么?咱們走吧。”那病人發出幾聲呻吟,卻聽不清楚他說些什么。
  韓佩瑛聽得一個“奚”字,不覺吃了一驚,心里頗為著急。她想向屋主人求情,允許孟霆進來,可是運功正在到了緊要關頭,她是不能張口說話的。
  就在孟霆想要駕車離去的時候,忽聽得遠處隱隱似有馬蹄得得之聲。屋子里的韓佩瑛也聽見了。
  孟霆大驚之下不顧那聾啞老頭的阻止,抱起了病人,便跑進他的院子來。
  院子里有一堆禾桿草,高逾人頭,孟霆說道:“這位朋友借你的地方躲一躲,請你幫幫忙,不要泄漏秘密。”他是總鏢頭的身份,做事必須有個交代,這已經成為他的習慣,故此明知這聾啞老人聽不見他的說話,還是把話說了。
  韓佩瑛知道孟霆已經抱著病人,進了院子,無論如何也按捺不下她的好奇心,當下扭轉了頭,便向板縫偷望出去。
  這晚正是農歷十五的晚上,月亮明亮,從板壁偷望出去,雖然還不是看得十分清楚,但亦已可以辨認得出那個病人是誰了。
  這病人不是別人,正是奚玉瑾的哥哥奚玉帆!
  韓佩瑛這一驚非問小可,幾乎要失聲驚呼!驀地覺得谷嘯風掌心一涼,脈息也似有散亂之象,韓佩瑛只好忙再鎮攝心神,不敢出聲。
  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奚玉帆竟然如此湊巧也到了這家人家!
  孟霆把奚玉帆藏在禾草堆中,說道:“你老人家不必驚慌,關上門吧。”聾啞老人倒是看得懂他這個關門手勢,孟霆出去之后,他果然就關上門了。
  韓佩瑛自從離開百花谷之后,就沒有和奚玉帆再見過面。在百花谷之時,奚玉帆曾向她獻過殷勤,她也知道奚玉瑾有意幫她哥哥撮合。
  韓佩瑛對奚玉帆是頗有好感的,但也只是“好感”而已,壓根兒她就不曾想到“婚事”上面,更談不上對奚玉帆有什么愛意。
  不過奚玉帆總是她的好朋友的哥哥,如今奚玉帆受了傷,就躲在與她一板之隔的外面,她當然也不能不為他著想,為他擔心的。看孟霆剛才那樣慌張的神氣,不用說來的一定是甚為厲害的敵人了。
  谷嘯風正在到了緊要關頭,本來是應該做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但他的修為可還沒有達到如此爐火純青的境界,當他知道了孟霆抱進來的病人是奚玉帆之后,吃驚得比韓佩瑛還要厲害,心頭也禁不住為之一震。
  這—震不打緊,業已凝聚了的真氣卻又渙散了,韓佩瑛緊緊捏著他的了心,搖了搖頭,示意叫他切莫在這緊要的關頭亂了心神!
  谷嘯風心里想道:“不錯,只有待我恢復了功力,方能助他!”當下強攝心神,把渙散的真氣再行凝聚。
  雖然如此,究竟還是不能無所關心,因此他們一面在加緊運功,一面還是免不了要稍稍分神,聽聽外間的動靜。
  快馬的奔馳的蹄聲越來越近,終于在這家人家的門前戛然而止。
  只聽得一個冷冷的聲音說道:“孟大鏢頭,咱們又碰上了,你想不到吧?嘿嘿,你這一向在哪里發財啊?”
  韓佩瑛聽了這個人的聲音,不覺又是—驚。原來這人就是曾給她刺瞎了一只眼睛的“野狐”安達。那次在淮右平原伙同了程氏“五狼”中途截劫孟霆的“鏢”,要搶她作新娘子的那個人。
  韓佩瑛心里想道:“這個采花淫賊居然還敢如此胡作非為,可惜我現在不能出去料理他。”
  這個“野狐”安達的本領雖然比不上她,在江湖上也算得是二流角色的,韓佩瑛又不禁暗暗為孟霆擔心了:“伿這一個野狐,已是足夠孟霆對付,聽馬蹄的聲音,來的一共是四個人,但盼谷大哥快點打通經脈,恢復武功,否則孟霆只怕要糟!”
  孟霆亦是自知不妙,但他畢竟是個慣經陣仗的人,絲毫也沒露出慌張神色,聽了安達的說話,便打了個哈哈說道:“我的鏢局子已關門了,哪里還能發財啊?”
  安達哈哈一笑,說道:“不對吧,我倒是聽說孟大鏢頭接了一位大財神呢!”
  孟霆吃了一驚,卻淡淡說道:“安舵主說笑了,在這種兵荒馬亂的年頭,哪里還有大財神光顧我的小鏢局?”
  安達說道:“孟大鏢頭過謙了,誰不知道虎威鏢局是洛陽鼎鼎有名的大鏢局?”
  孟霆道:“可惜虎威鏢局的招牌早已給你老兄和程老狼他們斫了,誰還肯光顧失過事倒了霉的鏢局,所以我早把它關了。這樣的事是瞞不過人的,不信,你們可以到洛陽去看。但我想各位都是耳目靈通的人,不用看也早就應該知道。”
  和安達同來的人說道:“我知道,貴鏢局是因蒙古大軍來了,這才歇業的。這筆帳似乎不能算在安大哥身上。”
  另一個道:“虎威鏢局雖然卸下招牌,孟大鏢頭的威名還在,就憑孟大鏢頭一人就可以保得了鏢,哪愁沒有財神光顧?”
  孟霆道:“我這輛破爛的車子就在這兒,各位不信,可以搜搜。”
  安達笑道:“也不用這樣著忙,孟大鏢頭,我和你商量一件事情,談談正事之前,先給你介紹幾位朋友,這位是金獅谷的金舵主……”
  安達話未說完,孟霆已是接下去說道:“那么這位想是飲馬川的婁舵主了。兩位舵主孟某雖未曾會過,但也叫過小局的鏢師拿了孟某的拜帖拜過山的,說來也總算是有了交情的了。”
  原來在江湖上吃得開的鏢局,不能只靠鏢師的武藝高強,最緊要的還是各方面都要有“面子”,要有面子,那就得對黑道白道的稍微有名的人物都送人情了。這就是孟霆曾差遣手下的鏢師到過金獅谷和飲馬川送拜帖拜山的緣故。
  金獅谷的舵主叫金發,飲馬川的舵土名叫婁人俊,兩人的山寨距離不遠,一向交情也好,經常聯袂行走江湖的。故此孟霆一聽說其中一人是金獅谷的金舵主,便知道另一個人是飲馬川的婁人俊了。
  婁人俊哈哈笑道:“不是孟大鏢頭提起,我都幾乎忘了。”
  金發卻道:“我就是看在和貴局有過交情的份上,所以才邀了安大哥和孟大鏢頭好好商量、商量,免得傷了和氣。”
  第四個人是個約莫五十歲的漢子,跟著也哈哈笑道:“孟大鏢頭的確是交游廣闊。但你可知道我是誰么?”
  孟霆留心一看,發現那人的衣角繡有一條奇形怪狀的魚,孟霆心頭一動。說道:“閣下可是長鯨幫的楚幫主?”孟霆的鏢局是只走陸地的,和水道的幫會人物并無交情,也沒有見過鯨魚。但他這一猜卻猜對了。
  韓佩瑛心里想道:“原來黃河五霸中的楚大鵬也來了。那兩個什么金獅谷和飲馬川的舵主本領如何不得而知,這人的本領卻是不在安達之下。”楚大鵬就是韓佩瑛那次在禹城儀醪樓上所遇見的人,當時他把韓佩瑛誤認作黑風島主的女兒,還曾請她吃了一桌儀醒樓有名的酒席。
  楚大鵬哈哈笑道:“孟大鏢頭端的是好眼力,佩服,佩服!”
  安達朗聲說道:“好了,現在大家都相識了,咱們該說正經事啦。孟大鏢頭,你做的是保鏢生意,我們干的卻是沒本錢的買賣,所以有時也就難免結點梁子,但這乃是各為本行所結的梁子,并非深仇大恨,你說對嗎?”
  孟霆道:“不錯。安舵主有何指教,請明說吧!”
  安達說道:“好,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們想與你商量一樁交易,百花谷的少谷主奚玉帆是不是請你作保鏢?”
  孟霆說道:“你老哥說笑了。奚少谷主是劍術名家,本領遠勝于我,何須要我保鏢?”
  安達冷冷說道:“你不是也曾給韓大維的女兒做過保鏢么?那臭丫頭的本領似乎也比你高明得多呀,嘿,嘿,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據我們所知,奚玉帆是因為受了重傷,才要你保他回百花谷的,他給你多少鏢銀?”
  孟霆淡淡說道:“現在暫且不管有沒有這樁事情,我倒是想勸你們一勸。安舵主,你以前搶韓姑娘乃是你因為不知道她是韓大維的女兒,以致吃了大虧,但也猶可說。如今你是明知奚玉帆是百花谷的少谷主,伺以還要打他的主意?百花谷奚家和洛陽韓家都是同樣不好惹的呀!這種冤仇我勸你們還是不要結吧!”
  安達面色一沉,但想了一想,仍然是勉強抑下怒氣,說道:“百花谷奚家嚇不倒我們!不過,這也是我們的事,用不著孟大鏢頭你替我們操心!”
  孟霆道:“那就請說,你們和我做怎樣的一樁交易?”
  安達說道:“這次我們不是想分你的鏢銀,恰恰相反,是送一炷財香給你。只要你把奚玉帆交出來。”
  孟霆頗感詫異,說道:“你們要奚玉帆有何用處,可以告訴我嗎?”
  安達說道:“咱們既然要作交易,我也不妨說給你聽。不是我們要他,是蒙古的元帥要他。你交了出來,愿意做官就有官做,愿意發財就有財發。你若想在洛陽重開鏢局,他們也可以給你便利。這樣對你有利的交易千載堆逢,你做不做?”
  孟霆勃然大怒,冷笑說道:“原來你們幾位都已經改了行替蒙古人做事了,失敬,大敬!但請恕我不識抬舉,孟某人一不想做官,二不想發財,更不想在蒙古人手下討飯吃,蒙古人在洛陽一天,虎威鏢局的招牌就不會再掛!莫說奚玉帆在什么地方我并不知道,就是知道,也決不會和你們做這樁辱沒祖宗的買賣!”
  安達變了面色,喝道:“那你是敬酒不吃,定要吃罰酒啦!”
  楚大鵬卻做好做歹的勸道:“孟大鏢頭,俗語說識時務者為俊杰,蒙古大軍所至,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吞金滅宋,指顧間事。如今難得蒙古元帥給你這樣大的一個面子,你還不領情?再說,你不答應,我們也會自己拿人的。那時動起手來,恐怕就顧不了交情了!”
  原來鎮守洛陽的蒙古元帥因為孟霆是洛陽有名的人物,是以要拉攏他回去以利于統治,故此安達等人才一勸再勸,不想硬來。
  安達哼了—聲道:“也不用說這么多話了!你若順從,就有功名富貴;否則,就是自取殺身之禍!孟大鏢頭,你選哪樣?”
  孟霆亢聲說道:“大丈夫死得其所,又何足懼?”
  安達大怒,獨門兵器,折鐵扇一張,就想動手。楚大鵬道。“先把奚玉帆搜了出來再說,諒這位大鏢頭也跑不了。”
  安達道:“好!孟霆,我們對你可說是容忍之極,你再不知趣,可休怪我不客氣了!”
  說話之時,金發和婁人俊已經動手搜孟霆那輛騾車,說道:“奇怪,真的沒有人!”
  安達說道:“沒什么奇怪,想必是藏在這間屋子里,咱們進去搜!”
  孟霆道:“我并沒有這支‘鏢’,你們不信,盡可把我拿下,殺剮聽便,何必騷擾民居?”
  孟霆起初不知來的是這四個人,以為自己可以應付得了,如今卻是有點害怕連累屋中那聾啞老頭了。
  安達喝道:“站過一邊。”乓的一腳就蹋開了農家的板門。楚大鵬和婁人俊二人,一左一右站在孟霆旁邊。
  孟霆是拼著豁了性命的,可是不想連累屋主人,心里想道:“且博一博彩數,待他們搜出了人,再與他們拼命不遲。”當下跟安達他們走進這家人家。
  那聾啞老頭滿面驚惶之色,安達問他,他喉嚨咕咕作響,連連搖手,孟霆說道:“他是又聾又啞的叮憐人,請你們別嚇他了!”
  孟霆固然吃驚,躲在房間里的韓佩瑛比他吃驚更其!
  谷嘯風的脈息已經沒有初時那樣的凌亂,漸漸恢復正常了,但奇經八脈尚未打通,危險關頭尚未度過。韓佩瑛又驚又急,暗自想道:“倘若他們硬闖進來。只怕就是功虧一簣了!”
  那聾啞老頭站在院子當中,滿臉憤怒的神情,咿咿呀呀的喊叫,看來他雖然又聾又啞,亦已知道闖進來的是一班強盜了。不過,他的表情只是憤怒,卻似乎并不慌張。
  安達看見院子中那堆高逾人頭的稻草,說道:“先搜這堆稻草!”金獅谷的舵主金發應聲而上。
  孟霆“哼”的一聲,一掌便向金發打去,可是在他旁邊的楚大鵬出手比他更快,孟霆肩頭一動,楚大鵬立即便是一招“鷹爪”的“大擒拿”手法向他的琵琶骨抓下來,喝道:“孟大鏢頭,我勸你還是不要亂動的好!”
  孟霆擅長的是一套鐵牌功夫,擒拿纏斗的功夫卻是比不上楚大鵬。不過他身為虎威鏢局的總鏢頭,這門功夫雖非所長,他還可以應付。雙掌相交,“啪”的—聲響,楚大鵬身形—晃。孟霆連退三步,只覺手腕火辣辣的作痛。
  不過楚大鵬想抓碎他的琵琶骨卻也不能。安達“嗖”的張開了折扇,擋在孟霆面前,喝道:“孟大鏢頭,你再一動,可休怪我不講情面!”
  孟霆正想不顧一切和他們拼命,不料忽有—件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金發彎下腰剛要搜那—堆稻草,忽覺腰眼一麻,竟是不由自主的立足不穩,朝天跌了個仰八叉。他是給那聾啞者頭推跌的。
  金發的武功雖然算不得是第一流的高手,在江湖上也總是有數的人物了,雖然他沒有防備,但給一個聾啞老頭一推便倒,這件事情卻是不能不令安達等人大大吃驚了。
  安達身法快極,一個移形換步,立即到了聾啞者頭身邊,折扇指著他的穴道喝道:“你是誰?”
  孟霆大喜過望,心想:“不料這聾啞老頭竟是武林高手,我和他聯手,說不定可以抵敵得過對方四人。即使不敵,至少也有了希望。”當下笑道:“他又不會說話,你問他也沒有用,咱們干脆動手吧!”
  婁人俊扶起了金發,跟著也走上前來。他仔細的打量了那聾啞老頭一眼,忽地失聲叫道:“你不是喬松年么?嘿,嘿,我找了你許多年,你卻躲在這里!真人面前,你還要裝聾作啞么?”
  那“聾啞”老頭驀地發出一聲長笑,說道:“我并不是為了躲避你的,不過既然是碰上了,咱們就順便算一算舊帳也好!”話猶未了,婁人俊和金發已是雙雙撲上。
  喬松年隨手在稻草堆旁拿起一把禾叉,喝道:“來得好!”禾叉畫成十道弧形,使出了“撥草尋蛇”的招數,撥開婁人俊的長劍,叉尖直指金發喉嚨。
  金發用的是一柄大斫刀,重達三十多斤,當胸一立,護著咽喉,只聽得“當”的一聲響,大斫刀竟然給他的禾叉撥開了。金發虎門隱隱作痛,原來這并不是一把尋常的禾叉,而是百煉精鋼打的。重量和金發的那柄大斫刀也差不多。
  婁人俊一個移形換位,劍隨身走,喝道:“今日誓報你一掌之仇!”劍光如練唰的便向喬松年脅下的“愈氣穴”刺來。
  原來約在十年之前,婁人俊在冀北道上截劫一伙客商,商隊的保鏢敵他不住,正在危險萬分之際,恰值喬松年路過,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婁人俊給他重重打了一掌,打落了兩齒門牙。這十年來婁人俊苦練—套八仙劍法,為的就是報這一掌之仇。
  喬松年見他劍法不俗,心道:“這廝果然是今非昔比了。”當下不敢輕敵,禾叉一抖,徑搠過來,喝道:“來面不往非禮也,讓你也見識見識我的點穴功夫!”禾叉的三股又尖都對準了婁人俊的穴道。
  禾叉是一件沉重的武器,喬松年竟然能用它來點穴,使得比判官筆還要輕靈,婁人俊是個識貨的行家,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收劍換招,喬松年迫退了婁人俊,倏地把招數由虛化實,禾叉當作桿棒來使,一招泰山壓頂,硬劈下來,金發的大斫刀擋它不住,蹬蹬的退了兒步,叫道:“安大哥,這老頭兒甚是扎手!”
  當喬松年和金、婁二人動手的時候,孟霆也拔出了紫金刀,和安達、楚大鵬展開了惡斗。
  孟霆倘若和對方單打獨斗,或許還可以打個平手,如今以一敵二,卻是難免處在下風了。
  安達那次劫“鏢”給韓佩瑛刺瞎了一只眼睛,雖說不是孟霆所為,但卻是因劫孟霆所護送的“鏢”而起。是以安達一來惱孟霆“不識抬舉”,二來又因瞎了眼睛而遷怒于孟霆,因此一占上風,就“得理不饒人”,招招都是殺手。
  楚大鵬倒是想把孟霆生擒回去獻功,聽得金發呼援,便道:“安兄,你去幫—幫他們的忙,這位大鏢頭我諒還可以對付得了。”
  金、婁二人是安達請來的,安達自是不便袖手旁觀,心里想道:“待我把那糟老頭子點了穴道,回來收拾這姓孟的也還不遲,諒他也跑不掉。”
  楚大鵬練有鐵砂掌的功夫,又精于大擒拿手法,滿以為有把握可以勝得孟霆,哪知孟霆亦非易與之輩。
  交手數招,楚大鵬使出聚辣的分筋錯骨手法,一招“鐵鎖橫江”,欺身直進,硬搶孟霆的金刀。孟霆的招數業已使老,刀鋒不著力,若不撤手,手腕就非給他拗斷不可!
  好個孟霆,在這生死關頭,當機立斷,身子突向后—倒,翻出數丈開外。楚大鵬跟蹤急上,孟霆喝道:“看刀!”呼的一聲,竟然把手中的紫金刀飛出。
  楚大鵬本來是要搶他的刀的,但這刀口挾著勁風飛來,楚大鵬卻是不敢硬接了。待他避開之時,只見孟霆已經爬了起來,手上多了兩般兵器,左手是一面鐵牌,右手是一柄短劍。
  那柄紫金刀從楚大鵬頭頂飛過,安達舉起折扇輕輕一撥,金刀轉了方向,“當”的一聲,落在地上。安達叫道:“楚大哥小心!”說時遲,那時快,孟霆已是揮牌舞劍,撲將上來,與楚大鵬再度交手。
  楚大鵬聳聲笑道:“大鏢頭還不肯認輸么?我要看看你有幾條‘蛇兒’可弄?安大哥放心,楚某諒還對付得了這位大鏢頭的。”
  江湖上的俚語把兵器比做叫化子手上的蛇,叫化子死了蛇就沒得“弄”了。楚大鵬那句話是嘲笑孟霆已經失了刀的意思。他哪里知道孟霆乃是十八般武藝件件皆能,刀法固然擅長,鐵牌挾劍的三十六路盤打功夫更是他的絕技,安達曾經領教過他的這套功夫,深知厲害,是以出言提醒楚大鵬。
  楚大鵬揉身撲上,孟霆微一偏頭,一甩右手劍,“拔草尋蛇”,轉身向對方膝蓋削下。楚大鵬一撤右腿,使個“怪蟒翻身”的身法,反踢孟霆膝蓋的“環跳穴”。孟霆喝道:“來得好!”左手鐵牌以泰山壓頂之勢硬砸下去。
  楚大鵬腿上的功夫也是十分了得,連環飛腿,疾發如風,這一招有個名堂,叫作“巧踹金燈”,可虛可實。倘若對方的力道不如自己,這一腳踹實,就可以重傷對方。倘若是自己力道不如對方,也叮以用“巧踹”之法,借力倒縱,避過敵人的攻擊。
  只聽得“當”的聲,楚大鵬一腳踢著鐵牌,身形倒縱出去,低頭一看,只見衣襟的下擺已經短了一截,原來是給孟霆的短劍削去的。
  楚大鵬這才知道厲害,當下加了幾分小心,凝神應付。擒拿手法大戰鐵牌,雙方各展絕技,打得個難分難解。孟霆稍微占了一點上風。
  安達加入戰團,與婁人俊、金發二人合戰喬松年,交手數招,這才知道喬松年確是個強手。他本以為可以在三二十招之內點著對方的穴道,如今反而要提防喬松年的禾叉刺穴了。
  但他們二人聯手,畢竟是較為有利,喬松年仗著功力較深,叉法奇特,在開頭數十招之內,尚還有攻有守,未現敗象,數十招后,漸漸感到氣力不加,只有招架之功了。
  房間里韓佩瑛聽得外面的高呼酣斗之聲,當真是聲聲刺耳,不由得膽戰心驚。忽見谷嘯風額角的汗珠一顆顆似黃豆殷大小的滴下來,呼吸也漸漸粗重。喘氣的聲音就像拉扯風箱一樣。這是他的氣達重關,經脈將通的現象,只要把這個危險的關頭一過,他的功力就可以恢復了。
  韓佩瑛知道緊要,當下用破布塞著耳朵,強攝心神,加強運功,助谷嘯風打通奇經八脈。
  安達眼看四面,耳聽八方,此時已經聽見屋子里谷嘯風喘氣的聲音,再留神一看,那間房的板壁是有裂縫的,隱隱可以察見里面有兩個人影。
  安達只道是奚玉帆藏在里面,他只知奚玉帆是受了傷,卻不知他傷得如何的,心里想道:“原來這屋子還有他的伙伴,若是替他裹好了傷,這奚玉帆縱然武功未能恢復,亦是一個扎手的人物,不如趁他正在治傷的時候,先把他料理了再說。”主意打定,便向喬松年猛攻二招,將他迫退。說道:“婁、金二兄,你們暫且纏著這個糟老頭兒,稍待片刻,我去就來。”
  喬松年已是氣喘吁吁,打得筋疲力倦,安達料想婁人俊和金發聯手戰他,縱不能勝,至少也不會在半個時辰之內落敗。而在這個時間之內,他自忖已是足夠他用來“料理”業已受傷的奚玉帆了。
  安達“乒”的—腳蹋開板門,便闖進去。忽聽得一個清脆的聲音冷笑說道:“你這野狐,瞎了一只眼睛還嫌不夠是不是?”
  安達這一驚非同小可,他做夢也想不到,在房間里的竟然不是奚玉帆,而是刺瞎他眼睛的韓佩瑛!安達吃過韓佩瑛的大虧,焉得不慌,聽得她的冷笑之聲,不自禁的便連忙后退。
  可是他畢竟也是個武學的行家,退了幾步之后,心神稍定,已是看清楚了韓佩瑛和谷嘯風乃是盤膝而坐,正在運功的。安達登時放下了心上一塊石頭,喜出望外,想道:“原來這臭丫頭正在助她情郎恢復功力,哈哈,這可不正是天賜給我的報仇良機么?”
  安達抹了冷汗,哈哈大笑,再走進去,說道:“韓姑娘,我可不想刺瞎你的眼睛,只想你做我的新娘子!”當下舉起折扇,便向韓佩瑛后心的穴道點去。
  韓佩瑛給他氣得七竅生煙,卻還不能不勉強抑制怒火,以免影響谷嘯風的運功。安達扇子點來,她亦已拔劍出鞘,反手一劍將安達的折扇撥開。
  本來韓佩瑛的武功是勝過安達的,但此際她只能單臂應敵,另一只手還要幫忙谷嘯風運功,而且她又不能起立,仍然要保持盤膝而坐的姿勢,這樣一來,當然是極難應付了。
  安達那次給韓佩瑛用銀管刺瞎眼睛,固然是由于他的技不如人,但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則是因為他當時尚是絲毫未知韓佩瑛的底細,只知她是個軟弱可欺的女子,故此冷不防就吃了大虧,否則以他的本領,至少可以與韓佩瑛周旋三五十招。
  但也正因為他曾吃過韓佩瑛的大虧,此際形勢雖然對他極為有利,他的心中也是不免有點怯意,不敢放膽進攻。這就給了韓佩瑛一個喘息的機會了。
  韓佩瑛一掌運功,一劍應敵,頭也不加,只憑對方折扇打來的風聲,便即發招抵擋。她的家傳劍術精妙無比,居然在斗室之內,人未起立,一樣揮灑自如。
  激戰中,韓佩瑛聽風辨器,覓得一個破綻,喇的反手一劍,徑刺安達的小腹,這一劍來得迅如閃電,安達想要后退已來不及,只聽得“嗤”的一聲響,安達外衣給劍尖挑破,劍尖恰好刺著他束腰的皮帶。此時安達業已退開一步,低頭一看,只見皮帶上只是有個小小的裂口,還未割斷。
  韓佩瑛一劍未能刺傷敵人,心里暗暗叫了一聲“可惜!”安達抹了一額汗之后,卻是瞿然一省,喜出望外。因為韓佩瑛這一劍割不斷他的皮帶,已是露了“底”了。
  安達喜出望外,心里想道:“我真是糊涂,這臭丫頭如今正在助她的情郎運功,焉能全力與我周旋,我怕她作甚?但我必須速戰速決,否則遲必生變。
  安達去了怯意,全力進攻,數招之后,便即抓著一個機會,韓佩瑛長劍劃了半道弧形,橫削出去,這是寓守于攻的劍招,安達看出她功力不足,折扇便硬按下去,搭著劍身。這是硬拼內力的打法,力強者勝,力弱者敗,絕無僥幸可能。
  韓佩瑛的內功本來是在安達之上,但此際她以真力助谷嘯風運功,倘若多用幾分力道來對付安達,只怕谷嘯風就有走火入魔之險,她又怎能冒這個險?
  眼看手中的長劍已是給安達那把折扇壓得一寸一寸的下沉,韓佩瑛正道要糟,忽覺一股熱氣傳入掌心,霎時間遍流全身,韓佩瑛精神陡振,“當”的一聲響,長劍削斷了對方的折扇,劍尖順手一伸,刺進安達的眼眶,安達血流滿面,一聲慘叫,掩面飛逃。
  谷嘯風卻站了起來,笑道:“瑛妹,多謝你啦!”原來他在這最緊要的關頭,奇經八脈驀地打通,功力恢復之后,以真力輸送給韓佩瑛,助她克敵制勝了。
  韓佩瑛大喜道:“可惜給這野狐逃了。咱們趕快出去助孟霆一臂之力吧!”正是:
  深情不自覺,患難共扶持。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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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9-9-25 09:25:51 |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六回 暗室運功驚惡斗 明珠虛擲說英雌
  谷嘯風道:“不錯,還有這位屋主人咱們也應該多謝他呢。”
  院子里孟霆和楚大鵬正在惡斗之中,一時尚自難分勝負,喬松年以一敵二,卻已占了上風,即將可以取勝了。
  喬松年的功力本來遠在婁人俊和金發之上,是以去了一個安達之后,他便能夠好整以暇的調勻氣息,在最初三二十招之內,采取只守不攻的戰術,恢復體力,三十招過后,喬松年的氣力已經恢復了六七成,精神一振,登時反守為攻。
  婁人俊練成了一套八仙劍法,本以為可以報得了喬松年的一掌之仇,哪知他和金發兩人聯手,兀是感到抵敵不住,他的劍法竟然給喬松年的一桿禾叉迫得施展不開,金發的大斫刀,更是不敢和喬松年的禾叉硬碰,碰上了就是“當”的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金發的虎口就是一陣火辣辣的作疼。
  婁人俊心里不由得暗暗發慌,只盼安達趕快出來,但聽得屋子里也是一片金鐵交鳴之聲,似乎安達亦已碰上了強敵。
  婁人俊正自發慌,忽見安達滿面流血,飛跑出來。金發大吃一驚,叫道:“不好了,安大哥的兩只眼睛都瞎了!”
  安達輕功甚好,眼睛雖瞎,輕功仍在,他生怕韓佩瑛追出來,憑著“聽風辨器”之術,避免走近斗場。跑到墻邊,飛身一躍,跳過墻頭,這才松了口氣,在墻外叫道:“風緊,扯呼!”聲猶未了,谷、韓二人亦已出來了。
  婁、金二人嚇得魂飛魄散,陡聽得喬松年喝道:“兵刃留下,給我滾吧!”禾叉一振,當當兩聲,把婁人俊的長劍和金發的大刀一齊打落,左手抓起婁人俊,心手抓起金發,就像提起兩只小雞似的,作了個盤旋急舞,雙臂一甩,登時把這兩個人拋出墻外!
  婁人俊和金發跌在地上,卻并不覺如何疼痛,竟似是給人輕輕提起,又給人輕輕放下似的。原來喬松年不愿與他們更結深仇,是以從輕發落,有意放過他們的。婁、金二人喜出望外,爬起身來,一溜煙地跑了。
  楚大鵬也想跟著逃,可是他卻沒有婁、金二人幸運了。韓佩瑛叫道:“這老狐貍最可惡,不能讓他跑了。”
  楚大鵬剛剛猛撲三招,迫退了孟霆,跑到門口,只聽得“呼”的一聲,一條人影先自越墻而出,槍在他的前頭,站在門口等著他了。
  這人是業已恢復了功力的谷嘯風。谷嘯風的七修劍法何等厲害,不過數招,唰的一劍,便刺著了他的穴道。這一招刺穴的劍法當真是妙到毫巔,封住了他的穴道,只是令他絲毫不能動彈,但一滴血也沒有流出來,谷嘯風飛起一腳,將他踢進院子。
  韓佩瑛道:“咱們現在無暇審問這廝,把他擱過一邊,待救了奚大哥再理會他。”
  孟霆哈哈笑道:“韓姑娘,想不到這次又是你保了我的‘鏢’。谷少俠,更想不到你也來了。好,咱們現在就給他們調換一個位置吧。”說罷,把楚大鵬塞進稻草堆中,卻把奚玉帆扶了出來。
  只見奚玉帆雙目緊閉,面如金紙,原來他在稻草堆中藏了多時,呼吸不舒,暈了過去。
  喬松年替他把了脈,說道:“不要緊,只是一時氣悶暈過去的。谷少俠,你給他推血過宮好嗎?”喬松年是個武學的大行家,而且頗通醫術,他早已看出谷嘯風是內家高手,內功的造詣在他之上,是以要谷嘯風給奚玉帆推血過宮。
  谷嘯風不覺一陣茫然,心里想道:“奚大哥倒是給我見著了,奚玉瑾卻不知道在哪兒?是不是真的和那個姓辛的到了江南呢?奚大哥知不知道他的妹妹的消息呢?倘若不知,我又要不要告訴他呢?但現在也不能想這么多了,先把奚大哥救活了再說吧。”要知谷嘯風雖然因為聽到奚玉瑾與辛龍生訂婚的消息而深受打擊,奚玉瑾在他心上的位置亦已漸漸給韓佩瑛所代替,但畢竟有過幾年十分甜蜜的戀情,無論如何,谷嘯風還是不能將她忘記的。
  谷嘯風默運少陽神功,替奚玉帆推血過宮,不消半炷香的時刻,奚玉帆果然悠悠醒轉。一睜開眼蔭,第一眼看見了谷嘯風,第二眼跟著就看到了站在谷嘯風身旁的韓佩瑛,奚玉帆又是吃驚,又是詫異,就像谷嘯風剛剛發現他的時候一樣,心中也是一片茫然了。
  孟霆喜道:“好了,好了,奚公子,多虧谷少俠救了你,你聽得見我的說話嗎?”
  奚玉帆點了點頭,說道:“嘯風,多謝你啦!韓姑娘,你們兩人終于見著了面,我很高興。但不知你們可知道玉瑾在哪兒嗎?”他雖然能夠說話,但聲音仍是微弱,顯然是說得十分吃力。
  谷嘯風道:“奚大哥,你先歇歇,咱們慢慢再說。”
  喬松年道:“現在用得著老朽了。”輕輕地握著奚玉帆雙手搓揉,不過片刻,只見奚玉帆又再慢慢闔上眼睛,如像熟睡一般。原來喬松年有一門特別的本領,可以用按摩的方法令人入睡,不致傷害對方身體。
  喬松年將他抱進谷嘯風那間房間,放在炕上,說道:“他這一睡,大約要三個時辰之后方能醒來。我還有一支老山人參,待他醒來,正好煎了參湯給他喝下。”
  奚玉帆已然熱睡,眾人自是不便在房間里打擾他,于是走出院子,席地而坐,這時也才有空暇敘話。
  谷嘯風先向喬松年致謝,說道:“我們真是有眼無珠,這幾天多蒙老伯庇護,卻不知老伯是位武林前輩。”韓佩瑛道:“但不知喬老前輩身懷絕技,何以甘愿裝聾作啞,遁跡荒村?”
  喬松年嘆口氣道:“我得罪了一個大魔頭的手下,自知決計不是他的對手,只好裝聾作啞,以求免禍。這實是無叮奈何!但今晚發生了這件事情,只怕要避也避不開了!”
  谷嘯風只道他是怕因此露了行藏,說道:“我們不會和外人說的,但不知這大魔頭卻是何人?”
  喬松年道:“這大魔頭很少在中原露面,說出來你們也未必知道,不說也罷。”
  韓佩瑛心中一動,忽道:“老伯說的這個魔頭,恐怕是已經來到中原,而且曾在附近這一帶出現了!”
  喬松年吃了一驚,說道:“原來韓姑娘早已知道此人。但你說他在附近出現,可是曾碰見過他嗎?”
  谷嘯風詫道:“咦,佩瑛,你怎么知道?你們說的究竟是誰?”
  韓佩瑛道:“我正想向老伯請教,適才我見奚公子掌心有股黑氣,不知他受的是什么傷?”
  谷嘯風登時恍然大悟,說道,“敢情奚大哥受的是七煞掌之傷?你們說的那個大魔頭就是黑風島主宮昭文!”
  谷嘯風是受過宮昭文的暗算的,此時一想,自己病發之時,掌心也有一股黑氣,不過不如奚玉帆色澤之深。心道:“依此看來,奚大哥的傷是比我重得多了。這位喬老前輩醫好了我,如今又幫忙救治奚大哥,怪不得他怕泄露了行藏。”
  喬松年道:“你們已經知道,我也不怕和你們說了。也是我不該多管閑事,前年在魯西道上碰見一個黑風島的人欺壓武林同道,我出手打傷了他,后來才知道他是黑風島主的手下。這黑風島主心狠手辣,最是護短,誰得罪了他的手下,必招殺身之禍!”
  韓佩瑛道:“喬老前輩不用害怕,我可以設法替你解開這梁子。”心想黑風島主是宮錦云的父親,若請宮錦云說情,想必可以化解。
  谷嘯風道;“孟大鏢頭,你又是在哪里碰上奚大哥,給他作保鏢的?”
  孟霆道:“我是昨天在路上碰見他和一位姑娘在一起的。那時他已經受了傷,走不動了,但還認得我。那位姑娘就要我送他回家。”
  谷嘯風道:“這位姑娘姓甚名誰,她可曾告訴你么?”心想:“該不會是奚玉瑾吧?”
  孟霆苦笑道:“她沒有告訴我,但這位姑娘可真是霸道得很呢!”
  谷嘯風道:“如何霸道?”
  孟霆說道:“這位姑娘拿出一串明珠要我估價,當時我是莫名其妙,只道她要拿來變賣,便說若在太平盛世,這串明珠可值黃金千兩,但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恐怕難以找到買主。找得到也必定會給人家壓價的。我的意思是勸她不要變賣,若有急需,些少銀子,我可以資助她。哪知她聽了之后,說道:“我知道你們做鏢行的和珠寶商常有來往,別人賣不出去,你一定可以賣得出去。即使人家壓價,至少五百兩金子總是少不了的吧?”我說不錯,但價值黃金千兩的明珠,半價出售,未免太不值得,我也沒工夫替她做這一宗買賣。
  “說至此處,這位姑娘方始表明真意。她哈哈一笑,說道:‘這串明珠我是給你作鏢銀的,你先拿去,只要你把奚公子平安送回家里,這串明珠就是你的了。但倘若你有甚閃失,保不了奚公子的平安的話,那叮就休怪我手下無情,我要殺了你替他償命!’說罷也不理我答不答應,把那串明珠便拋過來,剛好掛在我的頸項!”
  韓佩瑛是知道孟霆的功夫的,心中想道:“孟霆雖然算不得是頂兒尖兒的角色,在江湖上也是一流好手了。接暗器的功夫自必不弱。這位姑娘居然能夠把明珠套上他的頸子,這手暗器的功夫委實驚人,怪不得她敢說那樣的大話。”此時她已隱隱猜到那位姑娘是誰,想一想孟霆當時的狼狽情形,險些忍不住失笑。
  孟霆苦笑說道:“其實我和奚公子也是相識的朋友,沒有鏢銀,護送之責我也是義不容辭的。但那位姑娘不肯聽我多說一句,擲下明珠,便自走了。我追她不上,只聽得她遠遠的傳音說道:‘我知道你曾經護送一位韓姑娘,得過黃金千兩,你若嫌我給你的鏢銀太少,你變賣了明珠之后,不足之數,我給你補夠。但你若途中失事,我可就沒有韓家那樣大量肯饒你了。非但鏢銀收回,找還要取你項上人頭!’你說這位姑娘霸不霸道?”
  谷嘯風心里想道:“孟霆或許不認識奚玉瑾,但奚玉瑾卻也不是這樣的脾氣。”
  韓佩瑛道:“這位姑娘是不是瓜子臉兒,大約比我小一兩歲的年紀?”孟霆點頭道:“正是。”
  谷嘯風驀然一省,叫起來道:“不錯,一定是宮錦云了。我真糊涂,一直猜不到是她。”
  其實也怪不得谷嘯風不敢想到宮錦云的身上,因為宮錦云是和公孫璞在一起的。而且如今已知道了打傷奚玉帆的人是宮錦云的父親,當時宮錦云若是在旁,又如何能夠讓她的父親打傷奚玉帆呢?
  韓佩瑛笑道:“宮錦云正是這個脾氣,不過這件事卻也把我弄糊涂了。”
  谷嘯風笑道:“好在這個悶葫蘆不久就可以打破,咱們也不必急在一時。”
  韓佩瑛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待奚大哥醒過來,咱們就可以向他問個明白。”奚玉帆是給喬松年用按摩的手法催眠的。此時已經睡了將近兩個時辰,估計再過一個時辰,他就可以醒來了。
  韓佩瑛接著說道:“咱們現在閑著沒事可做,倒是可以審那老匹夫了。”
  谷嘯風把楚大鵬從稻草堆中拉出來,解開他的穴道。楚大鵬哭喪著臉說道:“韓姑娘,請念在咱們有過賓主之情,高抬貴于吧。”
  谷嘯風詫道:“他怎么和你有過賓主之情?”
  韓佩瑛笑道:“上次我回家的時候,路經禹城,黃河五霸把我當作了宮錦云,千方百計的巴結我。這個楚大鵬是他們的代表,曾經在儀醪樓,作過我的東道!”
  儀酵樓這件事情,谷嘯風是早已知道了的,不過不知當日出面的是誰而已。當下笑道:“原來如此。但這老匹夫只不過請你吃了一頓,就想你饒他一命,一席酒菜換一條命。未免太奢望了吧。”
  楚大鵬嚇得面青唇白,忙分辯道:“我做錯了事,自知不合。但這一念之差,卻都是由于儀醪樓那日的事情而起。”
  韓佩瑛道:“此話怎說?”
  楚大鵬說道:“那日濮陽堅用‘化血刀’傷了洪幫主洪圻,幸得貴友公孫璞之助替他化解了毒。但黃河五個幫會的首腦人物,也都是著了他的‘化血刀’,當時沒有在場,未曾得到救治。
  “后來我們也曾找過貴友,卻只見宮錦云姑娘,宮姑娘答應代我們向公孫少俠求情,但不知是因為她后來沒見著公孫少俠還是公孫少俠不肯答應,公孫少俠一直沒有再來。
  “這‘化血刀’之毒是在一年之后,就要毒發不治的,除非我們甘愿聽從西門牧野、濮陽堅師徒的奴役,任他驅使,否則他們決不會替我們解毒。
  “到了上一個月,一年之期將屆,不由得我們不急。哪料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宮姑娘的父親黑風島主宮昭文又找上門來,說是要著落在我的身上,把他的女兒找回來給他,否則就要我的性命。
  “我無法可想,只、只好……”
  韓佩瑛聽到這里,已然明白,說道:“所以你只好去找西門牧野,甘愿受他的驅使了。是么?”
  楚大鵬滿面通紅,訥訥說道:“我,我這叫做無可奈何。只有他可以給我們五個幫會的弟兄解毒,也只有他才不怕黑風島主,敢庇護我。”
  谷嘯風冷笑說道:“西門牧野是蒙古韃子的奴才,你去投靠他,那是做了奴才的奴才。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你聽過這句話沒有?大丈夫死則死耳,豈能做奴才的奴才?”
  楚大鵬嚇得面如土色,頓首說道:“是,是,谷少俠教訓得是,我,我這是一念之差。”他口里是這么說,心里卻是不以為然。
  韓佩瑛想道:“要一個人視死如歸,這只有俠義道可以做得到。像楚大鵬這種人焉能盼他如此?非其人不可與言,谷大哥也未免犯了陳義過高的毛病了。”再又想到:“黃河五大幫會若給西門牧野所用,禍患非小,我該給他們想個辦法才好。”
  韓佩瑛想了半響,說道:“你不忍你們幫會中的兄弟束手待斃,也算有點義氣。不過,你走上了叛國投敵的這一條路,卻是大大的不對了。其實,能夠解救化血刀之毒的,也并非只有西門牧野!”
  楚大鵬聽得韓佩瑛的口氣緩和得多,連忙說道:“請姑娘指點一條明路,只要有一條路可走,我楚某人又豈甘做韃子的奴才?”
  韓佩瑛道:“現在距離一年之期,也還有兩個月左右,是嗎?”楚大鵬點頭道:“不錯。”
  韓佩瑛道:“那么有兩個月的時間,也足夠用了。”
  楚大鵬道:“不知是誰能解化血刀之毒?”
  韓佩瑛道:“就是你曾經想找而找不著的公孫璞,他現在已經去了金雞嶺,你到金雞嶺一定可以見著他。”
  谷嘯風本來是個聰明人,剛才只因一時氣憤不過,痛斥了楚大鵬一頓,此時冷靜下來,登時領悟了韓佩瑛的用意,于是便接著說道:“我們正是要上金雞嶺的,你可以和我們同去。只要你們黃河五個幫會從今以后,聽從綠林盟主柳女俠的號令,我可以擔保公孫璞一定會幫忙你們。”
  楚大鵬喜出望外,自是忙不迭的滿口應承。
  谷嘯風處理了楚大鵬這件事之后,說道:“奚大哥就要醒來了,咱們進去看看他吧。”留下喬松年和楚大鵬作伴,他和韓佩瑛、孟霆三人便即進去。
  奚玉帆剛好醒來,韓佩瑛將那碗煎好的參湯端給他喝,奚玉帆喝了韓佩瑛遞過來的參湯,看一看她,又看了看在她身邊的谷嘯風,心中百感交集。
  韓佩瑛不愿引起他的傷感,微微一笑,說道:“奚大哥,想不到咱們在這里見面。我的事慢慢再說,請你先說說你的遭遇,好嗎?是什么人傷了你呢?”
  奚玉帆道:“是一個青袍老者。”
  不出佩鼠瑛所料,打傷奚玉帆的果然是黑風島主宮昭文。
  韓佩瑛道:“那青袍老人因何傷你?”谷嘯風亦是大為驚詫,問道:“公孫璞與宮錦云不是和你同在一起的嗎?”心里想道:“公孫璞武功高強,又有玄鐵寶傘,他若在場,和奚大哥聯手,足可以抵御當世任何一位高手,黑風島主縱然厲害,也是決計傷不了奚大哥的。”韓佩瑛則是想道:“不知宮錦云何以肯讓她的爹爹傷了奚玉帆?”
  奚玉帆道:“我本來是和他們在青龍峽一同突圍的,一路上也是同在一起。前天在一個小鎮投宿,那青袍老者來的時候,他們卻恰巧都出去了,只我一人在客店留守。至于那青袍老者因何傷我,我也是莫名其妙。”
  韓佩瑛詫道:“難道他無緣無故的就動手打你?”
  奚玉帆道:“他是曾和我說過一些話,但我仍是莫名其妙。”當下便將那日的遭遇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請谷、韓二人代為參詳。
  他們三人聯袂往金雞嶺,那日在一個名叫固河的小鎮投宿。巾于蒙古大軍南侵,鄰近戰區的百姓差不多都逃跑了,他們走了這許多天,那一天才是第一次踏進一個比較繁榮的市鎮。
  愛漂亮是女孩子的天性,宮錦云從前雖然曾經扮過一個骯臟的小廝戲弄韓佩瑛,那也只是一時的貪玩而已,并非她就不喜修飾,不愛新衣的。
  好不容易到了一個有一百幾十間商店的小市鎮,找了客棧之后,宮錦云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出去買東西。要買的東西包括衣裳、水粉、針線、梳鏡,一路上蓬頭垢面,如今她可要好好的打扮—番了。
  公孫璞、奚玉帆也需要買幾件替換的衣裳,奚玉帆和他們一路同行,早已看出了宮錦云對公孫璞頗有情意,于是便自愿在客店留守,讓公孫璞陪宮錦云出去。他的身材和公孫璞相差不大,他所需要的衣裳也可以請公孫璞代買。
  這天是個風和日麗的晴天,公孫璞陪宮錦云出去買物逛街,自是不便帶他那把笨重的玄鐵寶傘,以免引人注目。奚玉帆在客店留守,不知不覺已是白日消逝,黑夜降臨,仍然不見他們二人回來。奚玉帆心里暗暗好笑:“他們二人難得有機會單獨相處,想必是玩得高興,忘記了我,也忘記了回來。”
  奚玉帆獨自無聊,隨手拿起了公孫璞那把玄鐵寶傘把玩,他早已知道這是一件寶物,但拿到手中,那種沉重的感覺仍是頗出他意料之外。
  奚玉帆正在噴噴稱奇,忽聽得“嗤”的一聲,窗外飛進來一顆石子,正好打著玄鐵寶傘。
  暗器飛來,奚玉帆本能的把玄鐵寶傘一揮,只聽得“叮”一聲,那顆石子變成粉碎。可是奚玉帆的虎門也給震得火辣辣的作痛,“蓬”的一聲,玄鐵寶傘脫手落地。
  一塊玄鐵要比普通一塊同樣體積的鐵重十倍有多,石子碰著玄鐵寶傘變成粉碎,這是意料中事,但一枚小小的石子居然能把奚玉帆手中那把沉重異常的玄鐵寶傘打落。這卻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奚玉帆大吃一驚,連忙拔劍出鞘,只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贊道:“好一把玄鐵寶傘!”聲音細而清,好像就在他耳邊說話似的。奚玉帆識得這是功夫已到爐火純青之境的“傳音入密”功夫。
  那個蒼老的聲音接著說道:“你不用害怕,我要傷你,早就可以傷你了。”奚玉帆定了定神,知道對方說的絕非夸大之辭,不由得臉一上一紅,當下納劍入鞘,壓低廠聲音說道:“不知是哪位前輩,此來何事?”
  那人說道:“你不必問我是誰,你敢跟我去么?找一個方便說話的地方去。”顯然這人是不想在客店之中和他說話,免得給人知曉。
  奚玉帆心想;“這人說得不錯,他若對我有不利之心,早就可以傷我。”奚玉帆一來是懷著好奇之心,要想知道這人是誰,二來也是相信此人對他并無惡意,于是便施展輕功,穿窗而出,跳上屋頂。
  淡淡的月光之下,只見西北角隱隱有個人影,奚玉帆提一口氣,使出“八步趕蟬”的輕功,如飛迫去。
  他使的輕功名為“八步趕蟬”,但卻趕不上那個人。八十步過去了,一百步過去了,仍然是趕不上,只見前面一團青影,儼若流星疾駛。
  不消半炷香的時刻,奚玉帆追趕這個老者,已經是到了郊外,到了四面沒有人家的荒野了。
  前面那人這才停下腳步,奚玉帆定睛一瞧,只見是個青袍老者。
  奚玉帆行了個禮,說道:“老前輩有何賜教,現在可說了吧?”
  青袍老者仔細打量了一眼,心里想道:“他和公孫奇的相貌長得卻不相似,看來倒是像他母親多些。”原來這位黑風島主宮剛文,錯把奚玉帆當作了公孫奇的兒子公孫璞。
  宮昭文說道:“有一位宮錦云姑娘是不是和你一起的?”
  奚玉帆說道:“不錯。老前輩是想找她的嗎?”宮昭文道:“現在見著了你,我倒不必忙著找她了。有件事情,我想先問一問你。”
  奚玉帆道:“老丈請說。”
  宮昭文道:“你們是不是準備到金雞嶺去的?”
  奚玉帆不知他是宮錦云的父親,只道他也是俠義中人,告訴他又有伺妨?于是說道:“不錯,我們正要到金雞嶺去拜謁柳盟主的。”
  宮昭文聽他說的是“拜謁”二字,不覺蹙眉說道:“原來你是要去拜謁蓬萊魔女的。你很佩服她碼?”
  奚玉帆有點詫異,說道:“柳女俠是女中豪杰,勝過須眉。天下英雄有哪個不佩服她呢?否則她也不會當上綠林盟主了。”
  宮昭文暗自想道:“這小子對蓬萊魔女佩服得五體投地,我如何還能認他做女婿?不但不能認他。連真相也不能和他說明了。”又想:“聽說這小子已經拜了耿照為師,耿照夫妻和蓬萊鷹女關系密切,怪不得他要去投奔金雞嶺了。蓬萊魔女和耿照都是我的仇人,這小子居然一心向著他們,留下了他,異日必為禍患。”想至此處,陡起殺機。
  宮剛文之所以要尋訪公孫璞,為女兒的婚事還在其次,最主要的還是在于要得桑家的毒功秘笈。不過他只有一個女兒,對女兒的終身也不能不有所顧慮。想了片刻,忽地問道:“最后一個問題,請你老實告訴我,你能否答應?”
  奚玉帆怫然說道:“晚輩從米不說謊話!”
  宮昭文道:“好,那你就說實話吧,你喜不喜歡那位宮姑娘?是不是真心愿意娶她為妻?”
  奚玉帆怔了一怔,心道:“這話從哪里說起?”但因他答應過要回答這個問題的,只好說道:“老丈,你這個問題,我連想也沒有想過。我和宮姑娘只是一個普通朋友,說不到什么喜不喜歡,更談不上婚嫁之事!”
  本來,如果他把宮錦云和公孫璞相戀之事和盤托出,這誤會就可以免除了,但正因為他是個老實人,生性不喜歡講人家的私事,何況宮錦云和公孫璞相戀也并沒有和他說過,只是他的猜測而已,他又豈能向一個陌生人談論此事。
  宮昭文聽得他這樣回答,登時去了顧忌,心想:“既然他不愛我的女兒,我還留他作甚?”
  奚玉帆見他神色有異,吃了一驚,說道:“老丈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宮昭文冷冷說道:“沒什么好說的了,你接我這一掌吧!”呼的一掌就向奚玉帆拍下。
  奚玉帆這一驚非同小可,但還只道宮昭文是在試他本領,來不及拔劍,只好雙掌齊出,接他這招。
  奚玉帆的內功雖然不錯,卻怎抵敵得了宮昭文數十年功力的七煞掌,雙掌一交,登時就倒了下來,暈過去了。正是:
  皂白未分施毒手,張冠李戴誤遭殃。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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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聊把酒杯澆塊壘 愿憑寶傘護佳人
  宮昭文一掌擊倒了奚玉帆,倒是不覺有點詫異,因為在交手之后,他立即就發覺奚玉帆根本不會桑家的兩大毒功。而一個學武的人在遭到致命的攻擊之時,是—定會把自己的“看家本領”拿出來應付的。如今奚玉帆用來應付他的卻是一種純陽的內功,和桑家的兩大毒功不僅沒有絲毫相似之處,而且恰恰相反。
  “難道桑家的毒功秘笈乃是落在別人之手?或者這小子根本就不是公孫璞?”宮昭文心想。遍搜了奚玉帆全身,沒有發現片紙只字,宮昭文更禁不住大起懷疑了。
  宮昭文之所以要殺公孫璞,最主要的原因當然是因為公孫璞投向蓬萊魔女,但還有一個原因也很重要的乃是他恐留下后患,如果公孫璞已經得到桑家的毒功秘笈的話,練成了這兩大毒功,他日就是他的克星了。
  因此他現在發覺奚玉帆不懂桑家的兩大毒功,甚或可能根本就不是公孫璞的時候,他倒是打消了非殺奚玉帆不可的念頭了。
  就在此時,忽聽得遠處隱隱有一縷簫聲隨風飄來,接著是一聲長嘯起自另一方,與簫聲相和。
  宮昭文疑神一聽,聽見了簫聲、嘯聲遠遠相和,禁不住大吃一驚,暗自想道:“我可不能讓這兩個克星碰見。”原來他從簫聲與嘯聲聽得出那兩個人都是具有深厚的內功的,心知吹簫的必定是武林天驕檀羽沖,長嘯的必定是笑傲乾坤華谷涵。
  笑傲乾坤華谷涵是蓬萊魔女柳清瑤的丈夫,武功還在妻子之上。武林天驕檀羽沖則是金國的第一高手,武功和笑傲乾坤也是不相伯仲的。
  這兩個人正是宮昭文最為忌憚的人,他自忖單打獨斗只怕也不是他們的對手,何況他們二人聯袂而來?
  宮昭文本來就不是非殺奚玉帆不可的,此際發現了他最忌憚的兩個人就在附近,他當然是趕忙溜走,無暇再去細察奚玉帆是否已經死了。
  這些事情奚玉帆當然是不知道的,他說完了與“青袍老者”遭遇的這段事情之后,便指著孟霆,跟著說道:“我給那青袍老者一掌擊昏,也不知過了多久,睜開眼睛,就看見宮錦云在我旁邊了。看情形,她正在為著不知如何救治我而著急。再過一會,孟大鏢頭就來了。以后的事情,孟大鏢頭都已知道,也不用我說了。”
  韓佩瑛聽了奚玉帆所說的經過,心中正是雪亮,笑道:“宮錦云的爹爹一定是認錯了人,他把你當作了公孫璞了。”
  奚玉帆道:“不錯,他來的時候,剛好見著我拿著公孫璞那把玄鐵寶傘,也怪不得他有此誤會。”
  奚玉帆卻是仍打疑團,未能明白,接著說道:“可是他為什么又要殺公孫璞呢?”
  韓佩瑛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前兩天我們也曾碰上這個魔頭,他對公孫璞查根問底,我們說公孫璞和宮錦云前往金雞嶺,他也不相信。聽他的口氣,似乎對蓬萊魔女頗有不滿,谷大哥也曾受了他的暗算呢。”
  奚玉帆聽得韓佩瑛稱呼谷嘯風為“谷大哥”,心里想道:“不過一年之前,他們才鬧婚變,掀起了偌大的風波,現在卻又這般親熱,世事真是難料。”心中不無感慨,看了韓佩瑛一眼,吶訥說道:“我的事情已經說完了,現在該我問問你們啦。不知你們可知道玉瑾的下落嗎?”
  谷嘯風甚感為難,暗自思量:“要不要把真相告訴他呢?”終于說道:“我們沒有碰上她,只是聽到一點消息。”
  奚玉帆道:“什么消息?”
  谷嘯風道:“聽杜四叔說,她似乎是到江南去了。”
  谷嘯風不愿說出奚玉瑾和辛龍生的事情,免得刺激奚玉帆。心想在他病好之后,那時杜復想必也回到金雞嶺了,他可以自己去問杜復。
  奚玉帆詫道:“舍妹曾和我說過是要回家的,她何以會去江南?我們兄妹在江南并無親戚,亦無朋友。”
  谷嘯風喟然道:“世事往往有許多猜想不到的,令妹前往江南,想必也有她的原因。”
  谷嘯風的感喟乃是由衷而發,但他卻不知奚玉帆也正是有同樣的感慨。
  此時已是東方大白的時候,谷嘯風道:“奚大哥,你可以動身了嗎?咱們大伙兒到金雞嶺去。”在他的想法,奚玉帆本來就是要去金雞嶺的,如今傷還未愈,到金雞嶺治傷,正是最好不過。
  哪知奚玉帆卻道:“不,我還是想先回家一趟好些。請恕我不能和你們結伴了。”
  谷嘯風詫道:“從這里到金雞嶺路途較近,奚大哥縱然思家心切,但在金雞嶺養好了傷再回去,不更好嗎?”
  奚玉帆道:“舍妹若是當真前往江南,想來她也會順道回家一轉的。我先回去,說不定還可以碰上她,好在我的傷如今已好了六七分,并不緊要了。”
  韓佩瑛隱隱猜到奚玉帆的心意,當下說道:“既然這樣,我們也就不勉強奚大哥了。奚大哥回家之后,再來金雞嶺也是一樣。”
  奚玉帆道:“我一定會來的。不過世事難料,什么時候能來,我卻是不敢預定了。”
  原來奚玉帆是不愿和谷、韓二人同在—起,因而想避開他們的。韓佩瑛也知道奚玉帆在暗戀著她,不知道的只是谷嘯風一人而已。
  奚玉帆站起身來,試試活動手足,果然已是能夠走路,大伙兒便一同出去。此時喬松年陪那楚大鵬吃早餐,也已經吃過了。
  谷嘯風道:“喬老前輩,這次我們連累了你,此地你是不能安身的了。黑風島主是宮錦云姑娘的父親,這位宮姑娘不僅和我相識,和佩瑛更是情如姐妹,她現在已經到金雞嶺去了。喬老前輩,你不如也和我們一同到金雞嶺去暫且安身,好嗎?你與黑風島主的過節,可以求那位宮姑娘代為化解。”
  喬松年笑道:“柳盟主和她的丈夫笑傲乾坤華大俠的英名,老朽是久仰的了,只恨無緣相識。如今有這個好機會,老朽自是求之不得了!莫說可以請宮姑娘代為化解過節,即使那位宮姑娘不在金雞嶺上,金雞嶺也是可以讓老朽避難的一個最好不過的地方!”
  谷嘯風笑道:“不錯,有笑傲乾坤華大俠夫妻在金雞嶺上,再多兩個黑風島主,也是不敢去惹他們。至于那位宮姑娘,她是和公孫璞在一起的,他們先我動身,此時一定已經到了金雞嶺了,你也一定可以見著他們。”
  當下,眾人分道揚鑣,孟霆護送奚玉帆回他的百花谷老家,其余的人,便都一同往金雞蛉了。
  正是世事往往難測,谷嘯風以為公孫璞和宮錦云一定是已經到了金雞嶺,哪知結果卻是大謬不然。就在奚玉帆出事那天,他們二人也都各遭意外,此刻宮錦云正在找尋公孫璞呢。
  宮錦云和公孫璞相識之初,本來是不大喜歡他的,相處久了,覺得他雖然看來有點呆頭呆腦,不解情趣,但他的樸實木訥,卻也自有令她感到可喜之處。而且公孫璞在武功上天資過人,一點也不笨。宮錦云和他相處日久。漸漸也為他的這種大智若愚的厚重性格所吸引了。
  正如奚玉帆所猜測的那樣,宮錦云請公孫璞陪她去買東西,是想找個單獨相處的機會和他說話的。
  宮錦云買了她所需要的東西。又在一家成衣店里,恰好找到了兩套合身的新衣裳,便在店里換了新衣,店主人是個老婆婆,她借店主人的臥室換了新衣走出來的時候,老婆婆笑道:“好漂亮的小姐,換了這套新衣,真是像個新娘子了。”她是特地奉承宮錦云,希望討個好價錢的,宮錦云聽了,卻是不禁心中—動,粉面通紅,暗自想道:“我和公孫大哥本來是有婚姻之約的,但他直至如今還未知道我是他的未婚妻子,要不要想個法子告訴他呢?”
  宮錦云佯嗔道:“老婆婆說話好沒正經!”口里這么說,心里卻是不禁歡喜,她在家里逃出來的時候,是帶了一把金豆準備在路上換錢用的,此時就隨手給了老婆婆一顆金豆當作衣價,這顆金豆足可購買十套這樣的新衣,老婆婆自是大喜過望,忙不迭的道謝。
  小鎮上有一間臨江的酒樓,規模不大,建筑倒頗雅致。二人從樓下經過,酒香陣陣飄來,宮錦云笑道:“這半個月來,嘴里嚼的都是粗糙的干糧,今兒可以解解饞了,咱們上去喝兩杯如何?”
  公孫璞笑道:“不好吧,留下奚大哥一人在客店里。”
  宮錦云道:“把好吃的帶一盒子回去,也對得住他了。店里總得有個人看守,若是回去再請他來,把你那把寶傘和大小包袱帶下來,這可不好看相。”
  公孫璞拗不過宮錦云,笑道:“好,依你,依你,但你可不要喝醉才好。”
  兩人要了一個靠窗的座頭,叫了幾樣小菜,一壺紹酒,喝了幾杯,宮錦云道:“這家酒樓的酒菜,好像比儀醪樓還要好呢!”公孫璞笑道:“餓了這許多天,什么東西,當然也都是好的了。”宮錦云哈哈笑道:“對,這叫做饑不擇食。”
  宋代最重禮法,大戶人家的女子,足跡不出閨門。北方的男女之防,雖然遠不及南方的注重,但一個年輕的姑娘,在酒樓上如此放肆,畢竟也還是罕見的。其他客人,不免都向宮錦云投目注視,宮錦云也不放在心上,倒是公孫璞頗感尷尬了。
  宮錦云喝了幾杯,微有酒意,頰暈輕紅,便把話題挑了起來,說道:“公孫大哥,聽說你爹爹早逝,令堂則還健在。是么?”
  公孫璞道:“不錯,家母和幾位前輩女俠寄寓在光明寺里。”宮錦云道:“不知令堂可曾和你說過你幼年之事?”
  公孫璞因為父親是個無惡不作的大魔頭,童年的事情,對他只是痛苦的回憶。聽了宮錦云的話,不覺皺起眉頭,說道:“家母從來沒有和我說過,我也不忍問她。”
  宮錦云道:“為什么?”
  公孫璞把酒杯一頓,說道:“往日傷心之事,何必重提?”
  宮錦云怔了一怔,說道:“傷心之事。哦,對了,你是不愿再想起、想起你的——”她畢竟是個七竅玲瓏的女子,一懂得了公孫璞的心思之后,這“爹爹”二字也就避免出口了。
  公孫璞道:“你既然知道,那就更不必提了。”
  宮錦云笑道:“但我說的可是另—件事情。”
  公孫璞道:“哪一類的事情?”
  宮錦云道:“這個、這個,嘿,比如說一些有趣的事情。”
  公孫璞不覺有點詫異,心里想道:“宮姑娘一向爽快,為什么她現在和我說話,卻是這般吞吞吐吐?”
  公孫璞把盞沉吟,宮錦云說笑道:“想不起來么?”
  公孫璞道:“不知你的意思,哪一些事情才算有趣?”
  宮錦云道:“比如、比如說,你小時候有沒有什么表姐表妹表兄表弟,或者比表姐表妹和你更親的親人,你都忘記了他們了,你的母親沒和你提起來?”
  宮錦云煞費苦心,兜了一個大圈子說話,無非是想探問他知不知道他有個未婚妻子,這個未婚妻子是他的父母從小就給他定下來的。未婚妻子當然是比什么表姐表妹都親的了。
  可惜公孫璞卻是莫名其妙,心想:“宮姑娘一定是喝酒多了,簡直不知所云。”當下笑道;“什么表姐表妹我都沒有。從我懂得人事的時候起,我們就是兩母子相依為命,再也別無親人了。”說此至處,不覺傷心起來,笑得極是凄涼。
  宮錦云暗暗嘆了口氣,心里想道:“看來他是當真不知了。”
  公孫璞道:“奚大哥在酒店里一定等得心焦了,咱們走吧。”
  宮錦云道:“我還沒有喝夠呢,你怕我就喝醉了么?”
  說到這里,忽聽有人叫道:“抓小偷,抓小偷!”原來是酒樓上的一個客人給小偷扒去了他的荷包,這小偷的手法太不高明,給他當場就發覺了,此時那小偷正在逃跑。
  登時有幾個客人追了上上,那小偷把荷包一摔,叫道:“還給你就是,請你們別為難我啦!”
  宮錦云忽地把一顆金豆放在桌上,說道:“公孫大哥,請你結帳,先回客店等我,我去去就來。”
  那個失竊的客人拾回荷包,打開一看,一個錢也沒有缺少,說道:“饒了他吧。”可是宮錦云卻已追下樓去。
  酒樓上的客人看見一個少女跑去追賊,而且跑得那么快,都是大為詫異。
  公孫璞當然是更為詫異,不解宮錦云何必如此愛管閑事,心里頗有一點擔憂她酒醉鬧事,但他又不能馬上追去,結了帳再去找宮錦云,已經找不見了。
  公孫璞想道:“想來她不至于醉得不知回客店吧?且回去見了奚大哥再說。”只好獨自回到那間客店,不料進房一看,奚玉帆也不見了,客店的老板滿面緊張的神色跟著進來。
  公孫璞道:“掌柜先生,我正要找你,我那位朋友哪里去了,你知道么?”
  店主人道:“我也正想問你,你們究竟是什么人?”
  公孫凄道:“我不是告訴過你么,我們是逃難的人,從洛陽出來到南邊投親的。”
  店主人道:“但你那位姓奚的朋友可是會飛檐走壁的啊!他有這樣大的本領,也要逃難嗎?”
  公孫璞大感詫異,心里想道:“奚大哥為何要在客店里炫露輕功?”心中驚異,臉上可不敢表現出來,當下笑道;“我那位朋友是在虎威鏢局當伙計的,是會一點登高的功夫。蒙古韃子的大軍來了,莫說鏢局的伙計,總鏢頭也要逃難的。他是從屋頂出去的么?”
  洛陽的虎威鏢局遠近知名,店主人說道:“原來你們是虎威鐔局的,失散了。貴友剛才追趕一個人,好像兩只飛鳥似的,從屋頂‘飛’過,可是也看不清楚那人是老是少,是男是女?我、找還以為——嘿嘿,現在已經知道貴友的身份,那也不必說了。”原來店主人以為奚玉帆是“飛賊”,黑風島主是來招呼他出去做案的同黨。
  公孫璞從來不說謊話。這次為了不想給店主人起疑,替奚玉帆捏造了一個鏢局伙計的身份,果然騙得店主人的相信,心里暗暗叫了一聲‘慚愧”,說道:“我這位朋友也真是的,他不知碰到了什么人,要這么趕忙的追出去,也不留下一句話?”
  店主人倒是替他解釋道:“或許那個人是小偷,給貴友發覺,是以追賊去了。”公孫璞點了點頭,說道:“反正他總要回來的,待他回來,就可以明白了。”
  店主人走后,公孫璞關上房門,一看玄鐵寶傘還在房中,但傘面卻有一道白痕,地上有許多白色的粉末,一看就知道是一顆石子給玄鐵寶傘打碎的。
  公孫璞驚疑不定,暗自想道:“看來奚大哥是和那人交過手了,這人當然絕不會是尋常的小偷!今天的兩件事情都很奇怪,錦云無端端的去追一個小偷,如今奚大哥又不知給什么人引了出去?我只好在客店內等他們回來了。”
  且說宮錦云追趕那個小偷,追到了江邊,四顧無人,宮錦云喝道:“張弓,你還不給我站住?”
  那小偷回過頭,笑嘻嘻地說道:“小姐恕罪。”
  宮錦云道:“張弓,你怎的如此沒出息,干起小偷來了?”原來這個張弓乃是她父親的一個得力仆人。
  張弓笑道:“不是如此,怎能引得小姐出來?”
  宮錦云道:“你引我出來做什么?可是我的爹爹來了?”
  張弓說道:“正是島主來了。”
  宮錦云又驚又喜,說道:“爹爹現在哪兒,你帶我去見他。”
  張弓道:“小姐,和你喝酒的那個少年是誰?”
  宮錦云道:“你管他是誰?”
  張弓道:“他是公孫璞姑爺吧!小姐,你不知道,島主正是要找他的。”
  宮錦云粉面通紅,說道:“他還未知我是誰呢。你別姑爺姑爺的亂叫亂嚷。但爹爹已經知道我是和他在一起的么,他又為什么不和你一同到酒樓來呢?”
  張弓笑道:“島主怎知你們是在酒樓喝酒,他叫我到處大街小巷去找你們,他自己則到鎮上的幾間客店尋找。”
  宮錦云道:“好,我回客店等他。”
  張弓道:“小姐,且慢!”
  宮錦云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張弓道:“島主是在黃河五霸那兒,知道你們已經遇上了的。但他又不知道是在哪里聽來的消息,聽說姑爺和小姐要去金雞嶺投奔蓬萊魔女,他一路上面色很不好看,和我說過,倘若真是如此,只怕、只怕——”
  宮錦云道:“只怕爹爹要對公孫璞有所不利,是么?”
  張弓點了點頭,說道:“只怕小姐也不免要受一頓責罵。所以我特來告訴小姐,可別和姑爺一同回去。或者看他怎樣處置姑爺之后,再去見他不遲。”
  宮錦云吃了—驚,說道:“好,多謝你了,但我還是要回去的。”說罷,不理張弓的勸阻,趕忙便回那間客店。因為她怕公孫璞回去,剛好遇上她的父親。
  公孫璞正自等得心焦,看見宮錦云回來,大為歡喜,笑道:“你這個愛管閑事的姑娘,可捉到了那個小偷么?”
  宮錦云道:“你暫且不必管那個小偷的事情,你回來可有沒有碰見什么人?”
  公孫璞道:“沒有呀。只是奚大哥卻碰上了一個不知什么人,追那個人去了。你看看這把玄鐵寶傘。看來是給那個人用石子打了一下呢。”
  宮錦云心中明白,想道:“這個人一定是爹爹了,他沒有見過璞哥,卻把奚大哥認錯了。”
  宮錦云不便和公孫璞說明個中原委,便道:“好,你繼續在客店看守,我出去找奚大哥回來。”
  公孫璞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宮錦云連忙搖手道:“不,不!我一個人去找就行,你,你千萬不可和我出去!”
  公孫璞莫名其妙,但宮錦云既然堅決不讓他跟著同去,他也只好在客店等候了。
  從小鎮出去只有一條大路,宮錦云并不怎么費力,就找到了躺在路邊的奚玉帆。
  宮錦云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將他扶了起來,問道:“奚大哥,你怎么啦?是誰傷了你的?”
  奚玉帆受了七煞掌之傷,正在迷迷糊糊之中,聽得有人說話,張開了眼睛,依稀認得是宮錦云。可是他的知覺雖未全失,卻還未能開門說話。
  宮錦云其實無須動問,亦已知道他是受了七煞掌之傷的了。受了七煞掌之傷,眉心必有一股黑氣,一看就知。宮錦云所以問他,不過是希望他傷得不重,能夠回答而已。
  宮錦云看出奚玉帆傷得極重,不由得心中卜卜的跳,想道:“果然不錯,爹爹是把奚大哥錯當了璞哥了,怎么辦呢?”她雖然也練過七煞掌,但功力與她父親差得太遠,可不能替奚玉帆解毒療傷。
  宮錦云不但為奚玉帆著急,更要為公孫璞擔憂了。她一直在憂慮著一個問題:“爹爹將怎樣對待璞哥?”如今這個謎底已經揭開了,果然是如張弓所說,她的爹爹要殺公孫璞!
  怎么辦呢?她要趕回上告訴公孫璞,叫他趕快離開客店避開她的爹爹。她怕爹爹知道殺錯了人,又會回來。
  可是奚玉帆傷得這么重,她又怎能將他拋下不理。
  她摸了摸奚玉帆的胸門,只有胸口還是溫暖的。氣息雖然微弱,但也還有呼吸。
  宮錦云稍稍透了口氣,心道:“幸虧奚大哥內功深厚,遭了爹爹的殺手,居然還能禁受得起。若然調理得宜,或許可以保全他這條性命。”
  可是誰來照顧奚玉帆?沒人照顧奚玉帆,她怎能轉身回去?
  就在此際,一騎白馬從路上飛馳而過,騎在馬上的是個女子,宮錦云抬頭一看,覺得這女子似曾相識,但此時她正在心煩意亂,一時之間,卻想不起是在什么地方曾經見過這個女子的了。
  而且那個女子快馬疾馳,也已經看不見了。
  宮錦云正自為著求助無人苦惱,忽地又見有一騎快馬馳來,騎者是個虬髯漢子,這個人見了他們,突然下馬,啊呀一聲叫了出來:“這不是奚公子嗎?”
  奚玉帆點了點頭。宮錦云大喜過望,問明了這漢子是虎威鏢局的總鏢頭孟霆之后,就擲下一串珍珠,當作鏢銀,要他護送奚玉帆回家。她自己無暇多說,就匆匆忙忙的回到那家客店。
  且說公孫璞正自在客店等得心焦,忽聽得有人輕輕拍門,公孫璞喜道:“錦云,你回來了?”開門一看,只見一個陌生女子走了進來。正是:
  心中懸疑難自決,望穿秋水候伊人。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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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竹馬青梅懷舊友 明霞荒島憶前情
  公孫璞驀地發覺是個陌生女子,不覺怔了—怔,說道:“你是誰?”
  那女子微微一笑,說道:“你不必管我是誰,你是不是公孫璞?”
  公孫璞道:“不錯。請問姑娘有何指教?”
  那女子道:“你既然是公孫璞,那你趕快走吧!不必問長問短了!”
  公孫璞莫名其妙,雖然這女子不許他“問長問短”,他卻怎能忍得住不問?
  那女子眉頭一皺,帶點不耐煩的神氣說道:“為什么?為什么?難道你還不知道你的岳父要殺你嗎?”
  公孫璞吃了一驚,大為詫異,說道:“我哪里來的岳父?”
  這次輪到那個女子詫異了,她打量了公孫璞一眼,說道:“剛才你以為來的是宮錦云,那么你當然是和她在一起的了,你正在這里等她回來是不是?”
  公孫璞道:“不錯。這又怎樣?”
  那女子笑了一笑,說道:“你和宮姑娘的關系我早已知道,你也不必瞞著我了。”
  公孫璞很不高興,說道:“什么關系?姑娘,請你不要節外生枝,有話說個明白!”
  那女子“哼”了一聲道:“你還在裝蒜,宮錦云是你的未婚妻不是?”
  公孫璞正色說道:“姑娘,這種玩笑不是隨便可以亂開的,錦云只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是要找她的,那就請你過—會兒再來。”心想:“這個女子瘋瘋癲癲,若非有病,就一定是和官錦云相熟的閨中密友,見我和錦云在一起,發生了誤會了。”
  那女子哈哈一笑,說道:“現在我明白了,原來宮錦云還沒有將真相告訴你。”
  公孫璞道:“什么真相?”
  那女子道:“你們的父親是好朋友,你們是自小訂了婚的。那時你剛周歲,錦云剛生下來。后來經過桑家堡的一場大變,你的岳父逃到海外,想必這許多年來,你們是失掉了聯絡,所以你不知道。”
  公孫璞哪肯相信,說道:“姑娘,我與你素昧平生,你怎知道我的私事?”
  那女干道:“說來話長,我沒工夫和你說了。你現在必須馬上逃走,否則就來不及了!”
  公孫璞道:“好,就算你說的是真,那么我的岳父又為什么要殺我呢?”
  那女子道:“你不相信我的話,你到了金雞嶺問蓬萊魔女自然明白!錦云恐怕不會回來了,你也千萬不可和她同走了,我實在無暇多說,你快走吧!”說罷,不再理睬公孫璞,轉身就走。
  公孫璞道:“且慢。宮錦云的爹爹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格格笑道;“敢情你還不相信我,要考問我么?你的岳父是黑風島主宮昭文,他的絕技是七煞掌和彈指神通。你滿意了吧?”說到“滿意”二字,聲音已是遠遠傳來,原來這女子乃是一面走一面說的。公孫璞叫她“且慢”,她可并沒有聽公孫璞的話。
  笑聲未了,那女子又繼續說道:“你不走只是等死,我可不想陪你送命!嗯,有一件事情忘記提醒你,你切不可走大路去金雞蛉,黑風島主就是因為你要去金雞嶺才起了要殺你之心的,他一定在前面截你!”
  說到最后兩句話時,那女子的聲音已在半里開外,但仍是聽得相當清楚。她用的是“傳音入密”的功夫。
  公孫璞是練過“聽聲辨器”的功夫的,估計聲音的遠近,大致不會錯誤。這女子的聲音從半里開外傳來,又不是大聲說話,居然還能夠聽得這樣清楚,饒是公孫璞武學深湛,也不禁暗暗佩服,心里想道:“這位姑娘的年紀看來也不過和宮錦云差不多,輕功和內功的造詣卻恁地了得!”
  他本來是不相信這女子的話的,此時卻不禁有點半信半疑了,因為她所說的有關宮錦云的事情都說得不錯,桑家堡之變她也知道。
  公孫璞心想:“奇怪,她怎么知道我和錦云是要去金雞嶺,她說得這樣有根有據,恐怕不會是開玩笑的吧?我和她素不相識,她也沒理由和一個陌生的朋友開這樣的玩笑。”
  走呢還是不走?公孫璞正自躊躇不決,忽聽得一縷簫聲遠遠傳來,接著是一聲長嘯從另一個方向傳來,隱隱與簫聲相和。嘯聲簫聲,大約都在數里開外。
  公孫璞聽得嘯聲簫聲,不由得精神陡振,大喜過望,心道:“原來華叔叔和檀叔叔都已來到這兒,我用不著到金雞嶺就可以知道那女子說的是真是假了。”
  笑傲乾坤華谷涵和武林天驕檀羽沖都是時常到光明寺作客的,公孫璞當然和他們很熟,他想這兩人是他的世叔,而且笑傲乾坤還是蓬萊魔女的丈夫,一定會知道他的家事,見不著蓬萊魔女問他們也是一樣。
  當下公孫璞拿起玄鐵寶傘,立即施展輕功,飛奔出去。那店主人好生驚駭,心里想道:“好在他們的房飯錢都已預先付了,我可沒有吃虧。”
  公孫璞出了客店,這才用“傳音入密”的功夫揚聲說道;“我的朋友倘若回來,請你叫他徑自到要去的地方,我在哪里等他。”
  店主人望上屋頂,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更為驚駭,心道:“難道他是鬼不成?怎能跑得這樣快!”公孫璞循聲覓跡,果然在野外見著了笑傲乾坤和武林天驕。
  華、檀二人見了公孫璞都是大為歡喜,笑傲乾坤華谷涵說道:“聽說你給義軍押運軍餉,中途失事,我正為你擔憂呢,怎的你卻在這兒?”
  公孫璞笑道:“華叔叔,你到過洛陽了?”
  笑傲乾坤道:“本來我要去找丐幫陸幫主的,洛陽失陷,丐幫分舵業已搬遷,我也無謂冒險再去洛陽了。我在紫蘿山碰見義軍的首領蒙厥,你們中途遭遇韃子攔劫之事,是他告訴我的。”
  武林天驕檀羽沖說道:“我正是替祁連山義軍來取寶藏的人,那批寶藏我們已經奪了回來,送往祁連山了。那日奪寶之時,恰巧碰上了你的一個朋友谷嘯風,他說你準備前往金雞嶺,對不對?”
  公孫璞聽說谷嘯風已經脫險,甚是高興,說道:“不錯,兩位叔叔可是回金雞嶺么?”
  笑傲乾坤道:“我是奉派來接應你檀叔叔的,哪知他無須我的幫忙,已經把事情辦妥了。我是在蒙厥那兒得到他的消息,特地一路來找尋他的,今天方才遇上。你檀叔叔邀我到祁連山去,恐怕要半年之后方能回轉金雞嶺。你見了你的姑姑,可替我說一聲。”笑傲乾坤的妻子柳清瑤是公孫璞爺爺公孫隱的義女,公孫璞一向叫她姑姑的。
  武林天驕道:“對啦,聽谷嘯風說,百花谷的少谷主奚玉帆是和你同時突圍的,他是不是也在那里?”
  公孫璞道:“本來是和我同住一間客店的,現在卻不見了。”
  武林天驕詫道:“怎的不見了呢?”
  笑傲乾坤察覺公孫璞有點神魂不定的模樣,笑道:“你碰上了什么事情,不妨和我們說呀。”
  公孫璞訥訥說道:“我正是碰上一件怪事,請問兩位叔叔,黑風島主宮昭文是什么人?”
  笑傲乾坤怔了一怔,說道:“你問黑風島主干啥?”
  公孫璞道:“有一個人說,說——”
  笑傲乾坤道:“說什么?”
  公孫凌面上一紅,訥訥說道:“那人說黑風島主是,是——和我有點關系,我想知道真相。”
  武林天驕想了一想,說道:“你的母親本來不想讓你知道這件事情,現在既然有人告訴了你,我們不說,你一定更為惶惑,好,我就告訴你吧,黑風島主宮昭文是你的岳父。”
  公孫璞大吃一驚,說道:“媽為什么一直沒有告訴我?”
  武林天驕道:“黑風島主是個壞人,這門婚事是你父親在你周歲時給你定下的。你的母親可并不想結這門親事,因此也就不想給你知道了。”
  公孫璞呆了半晌,想起了宮錦云的許多言行可疑之處,這才明白過來。心想:“怪不得錦云幾次二番和我提起她的爹爹,剛才在酒樓上又和我說那番說話,原來都是試探我的,試探我知不知道有和她自小訂婚的這樁事情。”又想:“那個女子說的果然都是真的,但卻不知她為什么要跑來告訴我?”
  心念未已,笑傲乾坤已是向他問道:“什么人告訴你的?”
  公孫璞道:“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年輕姑娘。”當下將那個女子的說話和盤托出。
  笑傲乾坤道:“老一輩的武林人物我們二人十九知道,這位姑娘我可是猜想不出她的來歷了。不過,聽你說來,她對你倒是一番好意呢。”
  武林天驕道:“她說黑風島主已經來到這兒,要取你的性命,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跟我們一同走吧。”
  公孫璞道:“奚大哥下落未明,小侄怎好置之不理?”
  笑傲乾坤道:“奚玉帆恐怕是碰上了黑風島主了,檀兄,黑風島主既然是在這個地方,咱們正好出手將他除了。”
  公孫璞心頭一跳,想道:“錦云可是一位好姑娘,對我也很不錯,倘若殺了她的父親,我可是不好見她了。”當下說道:“黑風島主二十年來遁跡海外,過去縱有惡行,似乎也可饒他一命?”
  笑傲乾坤哈哈一笑,說道:“你要替你岳父說情嗎?”忽地收了笑容,正色說道:“你媽不愿意你結這門親事,你大可不必把黑風島主當作岳父。”
  公孫璞滿面通紅,說道:“叔叔取笑了,侄兒不過就事論事而已。”
  武林天驕點了點頭,說道:“與人為善,原也應該,好吧,待我們找著了黑風島主,看他是否仍是枯惡不悛,那時再行定奪殺不殺他吧。”
  于是二人展開輕功,在這小鎮周圍的十里之內搜索一遍。黑風島主早已走了,當然是找他不著。
  不過雖然找不著黑風島主,卻探出了奚玉帆的下落。孟霆是在附近一家農家買了一輛騾車乘載奚玉帆的,那家農家說是虎威鏢局的鏢頭買他的騾車安頓病人,又說出了那兩個人的形貌,華、谷二人一聽就知道那個鏢頭乃是孟霆,公孫璞也知道那個病人是奚玉帆了。
  笑傲乾坤道:“奚玉帆有孟霆護送回家,你可以放心了。你現在是想往金雞嶺呢?還是和我們同走?”
  公孫璞懂得他的意思,和他們同走,那就不用害怕黑風島主。但公孫璞卻道:“我和奚大哥約好在金雞嶺見面的,請恕我不能跟隨兩位叔叔。”
  笑傲乾坤點了點頭,說道:“武林中人講究的是義氣兩字,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你了。”
  武林天驕道:“少年人不經磨練,不遭風險,亦是難成大器。不過黑風島主的本領實在厲害,聽說他遁跡海外二十年,已經練成了七煞掌絕技,傷人立死。我和你的叔叔倘若是和他單打獨斗,只怕也未必能贏得了他。你自幼得當世的三位武學大師授以正宗的內功心法。黑風島主的七煞掌未必取得你的性命,不過,你一定是打不過他的,受傷恐怕是難免了。因此我以為若非萬不得已,還是避開了他的好。他既然知道了你是要去金雞嶺,想必會在路上截你。你別走大路,兜個圈子,找小路走吧。”這個意見和那個女子說的正好相同。
  笑傲乾坤、武林天驕走后,公孫璞不由得心亂如麻了。
  原來公孫璞之所以堅持要去金雞嶺,表面上的理由是為奚玉帆,其實更主要的卻是為了宮錦云的緣故。奚玉帆已經有孟霆護送回家。他可以放心得下,但他是約好了宮錦云等他的,他怎能失信于她?
  公孫璞心里想道:“媽的一生受了爹爹之害,對爹爹的那些臭味相投的朋友,自是恨之入骨,理所當然。可是錦云卻是個好姑娘,怎可把她和她的父親相比?”又再想道:“可是媽不愿意我結這門親事,我又怎可違背媽的意思?”
  公孫璞心亂如麻,極為苦惱,忽地想道:“我的父親生前不也是一個大魔頭嗎?倘若別人因此而歧視我,我又怎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想至此處,公孫璞終于下了決心,心里想道:“這門親事我可以不結,但至少我應該把錦云當作一個朋友,我不能失約于媳!”
  公孫璞是約好了宮錦云在大路上等他的,但武林天驕的囑咐則是要他舍大路而走小路,公孫璞不想失約于宮錦云,想到了一個兩全之法,走到了通往金雞嶺的大路上,在路口等宮錦云,心想待會合之后,再走小路不遲,哪知等到天亮,仍然不見宮錦云的蹤跡。
  原來宮錦云在他和華、檀二人會面的時候,已經到了那家客店了,現在她早已從那客店出來,但走的卻是小路。這里面有個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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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宮錦云把奚玉帆交給孟霆,立即匆匆忙忙趕回客店,店主人見了她,說道:“你那位朋友已經走了,他留有話給你,叫你到原來要去的地方,他在那里等你。”
  “原來要去的地方”,那當然是金雞嶺了,宮錦云得到公孫璞的留話,稍稍放心,但仍是不禁思疑不定,問道:“為什么他要先走,他可有說嗎?”
  店主人望了宮錦云一眼,遲疑半響,說道:“你這個貴友可沒有說。”
  宮錦云察覺店主人面色有異,取出一錠元寶,在掌心搓了一搓,遞給他,說道:“你一定知道其中緣故,你說,他是因何走的?你告訴我,這錠元寶就是你的了。”
  店主人接過元寶一看,不覺大吃一驚,原來這錠元寶給宮錦云搓了幾搓,兩頭翹起的圓形元寶已經給她搓成扁平,變成了一塊長方形的“銀餅”了。
  店主人在宮錦云威脅利誘之下,只好如實地告訴宮錦云道;“實不相瞞,你那位朋友是和一個女子出去的。”
  宮錦云詫道:“什么樣的女子?”
  店主人道:“他們跑得很快,我可沒有看得清楚。”
  宮錦云心念一動,說道:“雖然看不清楚,也總見了一面吧?這女子是否瓜子臉兒,身材很是苗條的?”
  店主人想了一想,說道;“不錯,她大約也是你的朋友吧?”
  宮錦云道:“不錯,我認識她,多謝你了。”立即離開那家客店。
  宮錦云聽說的這個女子,也正就是她剛才救護奚玉帆之時,所碰見的這個騎馬路過的女子。
  當時宮錦云不過覺得“似曾相識”而已,如今在心情恢復平靜之后,仔細想想,終于想起她是誰了。
  “一定是明霞島的那位厲姐姐。”宮錦云心想。
  原來明霞島是孤立東海的一個小島,和黑風島距離甚遠,但島主厲擒龍卻是黑風島主宮昭文的好朋友。
  宮錦云曾聽得父親說過,明霞島主厲擒龍的武功深不可測,他的七煞掌之所以練得成功,也曾得過厲擒龍的好些幫忙。
  厲擒龍有個女兒,名叫厲賽英。像黑風島主一樣,他也是只此一女,十分疼愛的,給女兒取這個名字,大約就是希望女兒賽過英豪的意思。
  厲擒龍曾到過黑風島幾次,但只有一次是和他的女兒同來的,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宮錦云和他的女兒同年,那年都只是十五歲,相處不過二天,是以宮錦云在路上匆匆一瞥,竟然認不出她。
  宮錦云想起了是厲賽英之后,暗自思量:“厲姐姐定是知道我的爹爹來到此間,跑來叫公孫大哥逃跑的。她是個聰明人,也一定會叫公孫大哥走小路別走大路。”
  宮錦云猜得不錯,但只有一樣她猜不出來的是厲賽英為什么不下馬見她?“難道她也認不出我嗎?”
  公孫璞留下的話是說在金雞嶺等她,可沒有說明白是要她走大路還是小路,宮錦云自作聰明,以為厲賽英一定是叫他從小路走的,于是立即離開客店,從小路追蹤下去。
  且說公孫璞在路口等到天亮,不見宮錦云的蹤影,不無憂慮,心里想道:“難道她是遭遇了什么意外?還是早已走了?”為了求得解答,公孫璞又再回到那家客店打聽。
  店主人道:“你那位朋友昨晚回來,早已走了。”公孫璞聽得他這么說,這才放下了心。
  公孫璞問道:“她是昨晚什么時候回來的?可留下什么說話?”
  店主人道:“你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她就回來了,我都未曾睡呢。我把你的話告訴她,她立即就走,什么話也沒說。”
  店主是個老于世故的人,他怕公孫璞怪他多嘴,不應說出他是去追趕一個女子的事情,是以隱瞞了他和宮錦云的那些說話。
  公孫璞也是自作聰明,心里想道:“我和她說好了是在往金雞嶺的路上等她,她當然是走大路的了。”
  公孫璞算算時間,宮錦云是在他會見笑傲乾坤與武林天驕的時候,便已離開這間客店走的,亦即是說比他早走兩個更次,公孫璞生怕追她不上,出了市鎮,便即施展輕功,跑得飛也似的快,路上行人的驚詫和注視,他也只當看不見聽不到,顧不得那許多了。
  一口氣跑了將近兩個時辰,一路之上,始終沒有發現宮錦云的蹤跡,饒是公孫璞的內功深厚,亦已跑得滿頭大汗,感到有點兒累了。
  正在急跑之間,忽然看見路旁的林子里有個女子一晃,公孫璞怔了一怔,不知不覺的停了下來。
  原來這個女子正是昨晚跑來客店叫他逃走的那個厲賽英。
  公孫璞看清楚之后,不覺“啊呀”一聲叫了出來,說道:“咦,原來是你,你怎么還在這兒?”
  厲賽英從樹林里鉆出來,噗嗤一笑,也是用同樣的口吻說道:“咦,原來是你,你為何不聽我的說話?”
  公孫璃道:“你走這條路,可見著宮姑娘沒有?”
  厲賽英道:“她知道爹爹來了,要嘛就是跟她爹爹回去,要嘛就是找個地方躲開,怎會走這條路?”
  公孫璞道:“她和我約好的,她是個膽大的姑娘,一定是在這條路上等我。”
  厲賽英笑道:“所以你就趕得滿頭大汗了,看不出你倒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哩!”
  公孫璞滿面通紅,頻頻揩汗,掩飾窘態。厲賽英笑道:“瞧在你這樣著急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吧,我是曾經看見過你的那位宮姑娘,不過不在這條路上。”
  公孫璞連忙問道:“她走的是哪條路?”
  厲賽英又笑道:“我看見她的時候,她并不是走著路的,她停留在路邊,有個男子躺在地上,看樣子受傷很重,她正在給她的朋友治傷。”
  公孫璞道:“是什么時候的事情?”
  厲賽英道:“是昨晚日頭剛剛落山的時分,后來我就進那市鎮找你了。”
  公孫璞好生失望,因為厲賽英說的這個消息,對他找尋宮錦云,毫無幫助,
  奚玉帆受傷的消息他早已知道,公孫璞心里想道:“想必是錦云發現了奚大哥受傷,后來她把奚大哥托給了孟霆就回來找我的。”
  厲賽英看見宮錦云的時候,天還未黑,宮錦云后來回到那問客店,則已是將近三更的時分,公孫璞要知道的是宮錦云在三更之后,出了市鎮走向何方,而并不是要知道日落之前,宮錦云曾在何處。
  厲賽英道:“那個受傷的男子是誰?”
  公孫璞道:“是我一位姓奚的朋友。”
  厲賽英道:“他是不是和你們同住一問客店的?”公孫璞道:“不錯。”
  厲賽英點了點頭,說道:“這就對了。”公孫璞怔了怔,道:“什么對了?”
  厲賽英道:“想必是黑風島主把你這位姓奚的朋友當作是你,這才施展殺手的。”
  厲賽英的這個判斷和華、谷二人的判斷相同,公孫璞也早已想到了。不過,厲賽英用的是“施展殺手”四字,公孫璞聽了,卻是不禁大吃一驚。心里想道:“我只道奚大哥只是受了點傷,有孟霆護送回家,自可放心得下。若然有性命之危,那就糟了!”
  公孫璞想至此處,不禁冷汗直流,連忙問道;“他的傷勢怎樣,你可曾瞧見么?”
  厲賽英道:“我沒走近去瞧,不過也不用仔細的瞧了,我一看就知道是中了七煞掌。”
  公孫璞是曾經聽得武林天驕說過七煞掌的厲害,大驚之下,問道:“那么,依你看來,可有性命之危?”
  厲賽英道:“除非你這位朋友的內功可以和黑風島土抗衡,否則只怕他這條小命是保不住的了。”這話其實即是等于直說奚玉帆難逃一死,因為如果他的內功是和黑風島不相伯仲的話,他也不會輕易的著了黑風島主的七煞掌了。
  公孫璞嚇得變了面色,說道:“想不到我連累了奚大哥,這怎么辦呢?”
  厲賽英笑道:“你還是別忙著替別人擔憂吧,你不趕快避,只怕你的小命也將不保!”
  公孫璞道:“多謝你的好意,不過——”
  厲賽英笑道:“不過你還是癡心不息,要在這條路上等你那位錦云姐姐,是么?”
  公孫璞道:“姑娘休得取笑。”他只是請求厲賽英別開玩笑,可并沒有否認。
  厲賽英笑道:“那么你為了錦云姐姐的緣故,也該避開她的爹爹才是。否則你若是給她的爹爹打死,錦云姐姐豈不是要傷心一世?”
  公孫璞心道:“黑風島主也未必就能一掌打死了我。”說道:“生死有命,他若是一定要找我的晦氣,避也避不開的。對啦,我還沒請教姑娘你的高姓大名呢,你和錦云想必是要好的朋友吧?”
  厲賽英說了自己的姓名,接著說道:“我也不知道怎樣才算得是好朋友,好多年前,我曾經做過錦云姐姐的客人,和她一起玩得很是開心。”
  公孫璞心念一動,說道:“這我就有點不明白了。”厲賽英道:“不明白什么?”公孫璞道:“你和錦云既然是青梅竹馬之交,剛才你在路上看見她,為何不下馬與她相見?”還有一個問題,他想問而沒有問的是:“你那匹馬呢,為何也不見了?”
  厲賽英噗嗤一笑,說道:“錦云姐姐很是聰明,你卻似乎就沒有她那樣聰明了,這你還猜想不到?”公孫璞面上一紅,說道:“我本來就是一個笨人。”
  厲賽英笑道:“你猜想不到,我就告訴你吧,這都是為了你的緣故。”
  公孫璞怔了怔,道:“為了我的緣故?”驀地恍然大悟,說道:“啊,對了,我明白啦,你是因為看見黑風島主傷了我那位朋友,恐怕他隨后就要來對付我,因此無暇與錦云聚話了。”
  厲賽英道:“還有一個原因,你就猜不著了。不過,這個原因,你猜不著也不能算是你的糊涂。”
  公孫璞詫異道:“還有什么另外的原因?”
  厲賽英道:“我想和錦云姐姐玩玩捉迷藏的游戲。以前我和她玩捉迷藏,老是輸給她,這次非贏她不可。實不相瞞,我那匹坐騎,我也已經叫人送給她了。”
  這個“理由”公孫璞當真是怎也料想不到,不覺給她逗得笑了起來,心里想道:“我只道錦云已是夠頑皮,夠精靈了,哪知這位姑娘的刁鉆還在錦云之上。”
  公孫璞問道:“你為什么把坐騎送給錦云,你既然不知她走的哪一條路,那個人又能找著她嗎?”
  厲賽英笑道:“你問得太多了,不過也不妨告訴你,那個人是錦云的老家人,也就是她昨天追趕的那個小偷’。”
  公孫璞這才明白,心里想道:“原來如此,怪不得錦云昨天匆匆忙忙就跑f酒樓去追趕那個小偷。”
  厲賽英接著說道:“至于我為什么要送給錦云坐騎,那是我有意讓她占點便宜,這樣一來,我和她玩‘捉迷藏’的游戲,她輸了也輸得心服口服。”
  公孫璞笑了起來。厲賽英笑道:“你笑什么,笑我孩子脾氣?”
  公孫璞不會遮瞞,坦率地點了點頭,說道:“不錯。你和錦云一樣,都是孩子脾氣。”但還有一點他沒有告訴厲賽英的是:他一方面覺得厲賽英是“孩子脾氣”,另一方面,他又覺得厲賽英像“跡”一樣的難解。
  厲賽英忽地面色一端,說道:“好,現在和你說正經話了,黑風島主是從來沒有見過你的,周歲以前,他見過你不算,對么?”
  公孫璞笑道:“不錯,這又怎樣?”
  厲賽英道:“好,把你的玄鐵寶傘給我!”
  公孫璞怔了一怔,說道:“為什么?”
  厲賽英道:“他認不得你,但卻知道你有一把玄鐵寶傘。你給了我,就是碰上了他,也無妨了。”
  公孫璞道:“對不住,我不能給你。”
  厲賽英道:“你怕我要了你的?你舍不得!”
  公孫璞搖了搖頭,說道:“不是這個緣故。我若是怕他認出玄鐵寶傘動手殺我,我豈不是膽小如鼠了?”
  厲賽英笑道:“哦,原來你是怕人說你是膽小鬼。好,現在我說你是大英雄、大豪杰,請你把玄鐵寶傘給我成不成?”
  公孫凌道:“這兩頂高帽我也戴不起。”
  厲賽英道:“呀,你這人真麻煩,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么這可是你說過的,你說的并非舍不得玄鐵寶傘,現在就請你把我當作一個朋友,把你的玄鐵寶傘送給我。若是碰上黑風島主,你就空手和他打架,這樣就更沒人笑你膽怯了。這樣,行了吧?”
  公孫璞拙于言辭,一時間想不出如何回答,厲賽英又已說道:“大丈夫言而有信,除非你不把我當作朋友!”
  公孫璞給她一激,說道:“好,玄鐵寶傘就送給你。”
  厲賽英接了過來,笑道:“多謝了。”就在此時,忽地隱隱聽得有好像是拐杖點地的聲音,遠遠傳來。
  厲賽英忽道:“我現在要和錦云的爹爹玩捉迷藏了,我躲著不出來,你一個人對付他。”公孫瑛只道她是害怕黑風島主,說道:“好,那你就躲起來吧。”
  厲賽英鉆入林子,說道:“記住,對付黑風島主,不可用那兩大毒功。”這兩句話她是用傳音入密的功夫說的,說了不久,果然就有一個青袍老者來了。正是:
  假作真時真作假,要逃毒手必須瞞。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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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宿怨未消多險阻 私心竟欲奪良緣
  公孫璞心里明白,這個青袍老者,就是宮錦云的父親,亦即是江湖上令人聞名喪膽的大魔頭黑風島主宮昭文了。
  這剎那間公孫璞不由得心亂如麻,想道:“奚大哥傷在他的手下,死生未卜,偏生他又是錦云的父親,卻叫我如何對付他才是?”
  心念未已,這青袍老者已經站在他的面前,直上直下的向他打量,冷森森的目光,瞧得公孫璞也不禁有點心里發毛。
  問題已不在于公孫璞要如何對付他,而是他要對付公孫璞了。
  公孫璞給他寒冰利剪般的目光瞧得心里著慌,卻不知黑風島主接觸到他的目光,也是不由得心頭一震。
  公孫璞的目光精華內蘊,黑風島主是個武學的大行家,一看就知道這個少年身具上乘的內功。
  黑風島主不覺吃了一驚:“這少年年紀輕輕,內功的根底倒似甚為深厚,他不會就是公孫璞吧?”
  公孫璞沉住了氣,說道:“老丈有何指教?”
  黑風島主道:“你的功夫很不錯啊。尊師是哪一位?”
  公孫璞道:“晚輩練的不過是莊稼漢的把式,三腳貓的功夫。說出來怕辱沒了家師的名字。”
  黑風島主“哼”了一聲,說道:“你是何人?”
  公孫虞詐傻撈懵,說道:“我是個過路的人。老丈,你呢?”
  黑風島土冷笑道:“我是勾魂使者,誰碰上我誰就倒霉!”
  公孫璞道:“我有一位姓奚的朋友,不知你老曾否碰上?”
  黑風島主道:“碰上了,他已經給我一掌打死了啦!”
  公孫璞不覺咬了咬牙,忍不住說道,“黑風島主,你與他無冤無仇,因何下此毒手?”
  黑風島主哈哈大笑:“老夫殺人,從來不問因由!嘿,嘿,哼,哼!你知我是誰人,卻還故意問我,這就是死罪一條!快把你的姓名來歷報上,或許老夫還可網開一而,法外施恩!”
  公孫璞冷笑道:“你好好的問我,或許我還會說給你聽。大丈夫死則死耳,豈能任人欺侮!”
  黑風島主面色一變,說道:“你不告訴我,難道我就沒法知道了嗎?看掌!”聲出掌發,突然就是一掌向公孫璞打下來!
  公孫凌早有準備,一招“大衍八式”,揮掌還擊,招數是桑家的“大衍八式”,用的卻是明明大師所授的內功心法。
  只聽得“篷”的一聲,公孫璞倒退三步,但黑風島主卻也不禁身形一晃!
  黑風島主抬眼一看,只見公孫璞面色如常,并無中毒的跡象,不由得駭然暗驚,茫然莫解。
  黑風島主自視極高,對付一個后生小子,當然不會一上來便即使用全力,但雖然沒有使用全力,他那一事亦已是用了八成功力再加上毒功,因為他看出了公孫璞內功頗有根底的緣故。
  在黑風島主一掌向公孫璞打下去的時候,他定以為公孫璞不死亦必重傷。哪知雙掌相交,對方非但不死不傷,連跤也沒有摔!
  非但如此,他自己反而給公孫璞的掌力震得晃了一晃,而且連對方的家數也未看得出來!
  黑風島主在海外苦練了二十年,自信功力足可與當世的一流高手如笑傲乾坤、武林天驕、蓬萊魔女等人抗衡,不料如今和一個不知來歷的少年對掌,竟然給他震得晃了一晃,雖然只是晃了一晃,他這—驚已是非同小可了!
  而更令得他惶惑的是:他竟然連對方的家數也未看得出來。
  要知黑風島主見多識廣,各家各派的武功,他只須看上一眼,便知來歷,怛如今他卻不知公孫璞使的哪一門武功。
  原來公孫虞的“大衍八式”,乃是桑家的不傳之秘,是公孫璞的外祖父桑見田生前刻在石室之中的。這套“大衍八式”只有公孫璞的母親桑青虹知道,桑青虹傳給了他的師父耿照(事詳《挑燈看劍錄》),此外就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了。
  黑風島主和公孫璞的父親公孫奇雖然是好朋友,但公孫奇卻不知道,他當然是更不知道這套“大衍八式”的來歷了。
  而公孫璞所用的內功,乃是明明大師所授的佛門內功心法。明明大師練成了內功心法之后,從未曾在江湖上用過,黑風島主當然也不知道。
  黑風島主茫然不解,一怔之后,心里想道:“莫非我又走了眼了?這小于不是公孫璞?”隨即又想:“這小子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本領,用不著再過十年,只怕他的武功就要遠勝于我!管他是不是公孫璞,殺了他再說!”
  殺機一起,黑風島主喝道:“好小子,再接我的一招!”
  身形疾掠,兔起鶻落,黑風島主撲上前來,話猶未了,手上的青竹杖已是向公孫璞點去!
  黑風島上的獨門點穴手法也是厲害無比的,他能夠在一招之間,點對方的七處穴道,而且能傷對方的奇經八脈!
  公孫璞喝道:“好狠的點穴功夫!”避過杖頭,一掌便擊下去!
  原來公孫璞自幼得三位當世的武學大師傳授武功,在點穴方面,是蓬萊魔女的父親柳元宗傳給他的“驚神指法”,這套指法,是當世至高無上的點穴功夫。一理通,百理融,故此黑風島主的獨門點穴手法雖然厲害,卻也奈何不了他。他一看就知道了對方是要點他哪幾處穴道了。
  不過,公孫璞卻沒有用點穴功夫還擊,他一避開杖尖,便即一掌擊下,使的仍然是明明大師所授的佛門內功。
  可是他這樣應招卻難免吃虧了,黑風島主的功力遠勝于他,這一次已是用上了全力,公孫璞一掌擊下,黑風島主竹杖一挑,登時就把公孫璞摔了一個筋斗!
  但公孫璞雖是吃虧,但也有個好處,因為如果他用柳元宗所授的“驚神指法”的話,難免給黑風島主識破。如今他仍然用明明大師秘傳的內功心法,黑風島主無法猜出他的來歷。
  黑風島土的那根青竹杖是件寶物,可是雖沒給公孫璞打斷,卻也裂開少許,因而黑風島主本人也不禁心頭一震。
  黑風島主冷笑道:“好小子,看你還跑得了嗎?”
  公孫璞跌倒地上,正自一個“鯉魚打挺”要跳起來,黑風島主已然趕到,眼看手起杖落,公孫璞即將性命不保!
  忽聽得一個清脆的聲音叫道:“宮伯伯,住手!”
  厲賽英笑嘻嘻的從樹林里鉆出來了。
  黑風島主吃廠一驚,說道:“厲姑娘,你怎么也在這兒?他是誰?”
  厲賽英道:“宮伯伯,你怎么打起我的朋友來了,我就是和他一道來此的呀!”
  黑風島主道:“哦,他是你的朋友?那你剛才躲在那兒,為何不和我說?”
  厲賽英笑道:“我是想看看他的功夫呀!宮伯伯,他的功夫不錯吧?”
  黑風島土“哼”了一聲,說道;“不錯,很不錯!他叫什么名字?”
  厲賽英道:“他叫耿除奸,宮伯伯,他可沒有得罪你呀,你力什么要殺他呢?”
  公孫璞聽得厲賽英胡亂給他捏造一個名字,心里好笑,卻也只好默認。忽地心念一動,想道:“我的小名叫做去惡,這是我媽給我起的,外人絕不會知道。這個厲姑娘給我捏造的名字叫做‘除奸’,‘除奸’和‘去惡’剛好相對,難道她不是胡亂捏造,而是頗有深意的嗎?”
  黑風島主眉頭一皺,說道:“你這個朋友的名字好古怪!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不殺他,但你們必須和我說個清楚!”
  厲賽英噘著小嘴兒道:“什么事呀,宮伯伯你這樣兇?好,請問吧!”
  黑風島主指著公孫璞和厲賽英說道:“我昨日打傷了一個人,他說這個人是他朋友,你知道嗎?”
  厲賽英道:“知道什么?”
  黑風島主道:“他說的是真是假?這個人又是什么人?”
  公孫璞怫然道:“是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為什么要說謊話?”
  厲賽英卻笑道:“知道。這個人是百花谷的少谷主奚玉帆。說得確切一點,這位奚少谷主本來是我的朋友,不過,既然是我的朋友——那也就當然是他的朋友了。”
  話中之意,即是說她與奚玉帆認識在前,公孫璞只是由于她的關系,方始和奚玉帆交上朋友的。這話一方面給公孫璞開脫,一方面又顯示了她與公孫璞的關系非比尋常。
  厲賽英一口說出了奚玉帆的來歷,公孫璞也覺得有點驚異,心想:“這位姑娘年紀輕輕,江湖上的事情和人物,她倒是知得不少。”心里雖然不高興厲賽英為他說謊,但卻也是當然不便揭破她了。
  黑風島主道:“好!這位姓奚的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我就必須問個明白了。這人曾經親口對我說過,他是和小女同住在一家客店的,你們可也是住在那家客店?”
  厲賽英搶著答道:“這倒不是,我們有我們一對,他們有他們一對,各自走的。”說話之際,雙頰微紅,說完之后,羞澀一笑。
  公孫璞眉頭一皺,心里想道:“這小姑娘也未免太會裝模作樣啦。如此一來,沒的卻叫這黑風島主胡亂猜疑了。”
  黑風島主果然起了猜疑,心里想道:“莫非我這寶貝女兒喜歡的不是公孫璞,卻正巧就是給我打傷了的那個奚玉帆么?不過,我也暫且不管這些,先得知道云兒的下落。”
  于是黑風島主便接著問道:“雖然你們不是住在一家客店,但你既然知道小女是在此地,想必也知道她的去處吧?”
  厲賽英毫不躊躇,馬上笑道:“當然知道。錦云姐姐是要往金雞嶺去的,而且我知道她走的哪一條路呢!”
  黑風島主大喜道:“快告訴我,哪一條路?”
  厲賽英用手一指方向,說道:“就是西邊的這條小路,你快去找她吧。”
  黑風島主道:“你當真沒有騙我?”
  厲賽英道:“你不相信,那就算了。你的家人張弓也正在這條路上呢,你大可以去看一看,用不到一個時辰,就可以見著他了,他會證實我的話的。”
  黑風島主回過了身,厲賽英巴不得他早走,心里正自歡喜,不料黑風島主忽又站著,回過頭來。
  厲賽英吃了一驚,只聽得黑風島主說道:“對啦,我忘了問你,你和這姓耿的小子又是什么樣的朋友?”
  厲賽英剛才給公孫璞捏造了一個“耿除奸”的名字,黑風島主口中所說的“這姓耿的小子”當然就是指公孫璞了。
  厲賽英雙頰暈紅嗔道:“宮伯伯,你查根問底干嗎?難道你還不明白?”
  黑風島主正色說道:“我不是和你開玩笑的,非查根問底不可!”原來他的心里是在想:“若然這小子和她僅是朋友,那我還是非要把這小子殺掉不可!”
  厲賽英佯嗔說道:“你一定要問,我只能這樣對你說了。我、我也不知道和他是什么樣的朋友,爹爹叫我將他帶回明霞島去和他見面,你要知道,你回去問我爹爹吧。”
  黑風島主吃了一驚,暗自想道:“如此說來,這小子竟是明霞島土看中的女婿了。當真如此,我倒是不能動他了。”
  黑風島主“哼”了一聲,沉聲說道:“我打傷廠你們的朋友奚玉帆,剛才耿老弟好像要找我算帳,因此我還是要問個清楚,耿老弟,你還打算不打算給你這位朋友報仇?”
  厲賽英連忙搖手示意,公孫璞卻是忍不住氣,說道:“你若是打死了我的朋友,我現在報不了仇,將來也還是要報仇。”
  黑風島主冷冷說道:“他傷在我的七煞掌下焉能活命?好,那么,咱們這個仇是結定的了!”
  厲賽英卻忽地噗嗤一笑,黑風島主道:“你笑什么?”厲賽英道:“宮伯伯,你也未免太自負了,我不信你那一掌就真的打死了他,你是見他當場斃命之后才走的么?”
  黑風島主道:“他倒是沒有當場斃命,不過他受了我的七煞掌,即使還能茍延殘喘,也絕不能再活一個月!”
  厲賽英笑道:“你忘了我爹爹能解你的七煞掌之毒嗎?侄女雖然學不到家,料想也還可以救得奚少谷主一命!”
  黑風島主登時明白了她的意思,哈哈笑道:“很好,你救活了他,耿老弟也用不著向我報仇了,咱們這段梁子算是解了。”
  黑風島主走了之后,公孫璞滿腹疑團,說道:“厲姑娘,有兩件事情,我要問你,請你和我說實話。”
  厲賽英笑道:“你懷疑我哪兩件事情說謊了。”
  公孫凌道:“你指那一條路給黑風島主,這是不是騙他的?”
  厲賽英道:“不是。”公孫璞吃了一驚,說道:“錦云真是走那一條路,那你告訴了她的爹爹,這,這——”
  厲賽英“噗嗤”一笑,說道:“你急什么?你忘記了我那匹坐騎,我已經交給了張弓,叫他拿去送給你的錦云姐姐么?”
  公孫璞瞿然一省,說道:“不錯,錦云騎著馬走,她的爹爹想必是追不上她的了!”
  厲賽英笑道:“我這匹坐騎乃是日行千里的駿馬,黑風島主輕功再好,也是望塵莫及。所以你現在也不必著急了,黑風島主追不上她,你亦同樣追不上她,到了金雞嶺,你們自然就可見著。”
  公孫璞道:“錦云沒有危險,我自是無須急于見她。我、我——”
  厲賽英道:“你怎么樣?對啦,你只說了一件事情,還有一件又是什么?”
  公孫璞道:“你說你能治七煞掌之傷,這可是真的?”
  厲賽英道:“當然是真的。你以為我是騙黑風島主的嗎?”
  公孫璞喜道:“厲姑娘,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厲賽英道:“你是要請我去教治你的朋友——百花谷的奚少谷主?”
  公孫璞道:“正是,你不是說他本來也是你的朋友嗎?”
  厲賽英道:“怎么你又不懷疑我是說謊了呢?”
  公孫璞怔了一怔,說道:“原來你井非認識奚玉帆的?”
  厲賽英道:“對啦。不過,我也不是完全說謊,我認識他的妹妹,前幾天我還碰見過她呢!”
  公孫璞又驚又喜,說道:“你認識奚玉瑾?我聽得玉帆說過,他們兄妹二人是在洛陽韓家出來之后分手的,他的妹妹說是要回家去,可是玉帆卻懷疑妹妹未必真的回家,你是在哪兒碰上她的?”
  厲賽英道:“前幾天在前面的柳河鎮上碰上她,她和一個少年男子在一起。”
  公孫璞道:“柳河鎮?這倒是前往江南必經之路。可是那男子又是誰呢?”心想:“谷嘯風是和我在一起押運寶車的時候出事的,該不會是谷嘯風吧?”
  厲賽英道:“是江南武林盟主文逸凡的掌門弟子辛龍生。告訴你實話吧,我只認識辛龍生,是見了辛龍生,才認識奚玉瑾的。”
  公孫璞詫道:“這就奇怪,她為什么和姓辛的在一起?”
  厲賽英笑道:“你也太好管閑事了,她為什么不能和辛龍生一起?這關你什么事?”
  公孫璞不想談淪別人私事,說道:“好,咱們還是說正經的吧,你肯幫我這個忙,治好奚玉帆的傷么?”
  厲賽英笑道:“你對朋友倒很熱心,不過——”
  公孫凄急忙問道;“不過什么?”
  厲賽英笑道:“我并不足一個愛管閑事的人,這次我幫忙你免遭黑風島主的毒手,都是為了錦云姐姐的緣故。”
  公孫璞道:“教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請你再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厲賽英道:“幫忙可以,你怎樣報答我?”
  這—問倒把公孫璞問住了,他是個忠厚老實人,可從沒想過幫忙朋友要望報答的。
  公孫璞想了一想,說道:“日后,你若有什么要我幫忙的話,我舍了這條性命,也必定給你做到。”
  厲賽英道:“我用不著你這樣報答,我也不會有什么要你舍命幫忙的事情。”
  公孫璞呆了一呆,說道:“那么你的意思是想我怎樣報答?”
  厲賽英道;“我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公孫璞道:“什么事情?”
  厲賽英笑道:“我現在還沒有想起,待我想起了再和你說。”
  公孫璞遲疑半響,訥訥說道:“這個,萬一我是做不到的呢?”
  厲賽英道:“你大可不必顧慮,第一、我不會要你做違背于俠義道的事情;第二、這件事情,一定是你力之能及的。”
  公孫璞所顧慮的正是這兩個問題,厲賽英識穿他的心事,一開口就解除了他的顧慮。公孫璞喜道:“好,既是這樣,我當然可以答應你。”
  厲賽英道:“好,那么現在咱們可以去百花谷了,不過這樣一來,你就要遲些時候才能見到錦云姐姐了,你愿意嗎?”
  公孫璞面上一紅,說道:“厲姑娘休要取笑,我當然是應該陪你往百花谷。”心思:“錦云到了金雞嶺,不見我來,當然是難免等得心焦,但到她明白之時,想必她也不會怪我失約。”
  厲賽英鉆進林子,把那玄鐵寶傘取了出來,說道:“好,那就走吧。”一面說話,一面把這把玄鐵寶傘遞給公孫璞。
  公孫璞道:“這把傘我是已經送給了你的。”
  厲賽英“噗嗤”一笑,說道:“傻子,你以為我當真要你的寶物嗎?我只是為了不讓黑風島主知道你是公孫璞罷了。”
  走了一程,厲賽英忽又笑道:“我剛才和黑風島主所說的話,許多地方你都懷疑我是說謊,但有一句話,你卻還沒有問我是真是假呢?”
  公孫璞怔了一怔,說道:“哪一句話?”
  厲賽英道:“我說要把你帶回家去見我的爹爹。”
  公孫璞笑道:“這句話我不用問你,也知道你是有意騙黑風島主的了。”
  厲賽英側目斜睨,淡淡說道:“是嗎?但或許是真的呢?”
  公孫璞笑道:“厲姑娘,你真會開玩笑!”
  厲賽英道:“為什么你以為我開玩笑?”
  公孫璞道:“令尊又不認識我,甚至恐怕根本就不知道有我這個人,怎會要你帶我去見他呢?”
  厲賽英道:“那你猜我為何出來的?”
  公孫璞道:“我猜多半是和錦云一樣,私自逃跑出來的。”心想:“她們都是一樣的淘氣,想必我沒有猜錯。”
  厲賽英道:“如果我說,我是爹爹特地差遣出來,要我找著你這個人,把你帶回去的,你信不信?”
  公孫璞忍不住哈哈大笑,說道:“哪有這個道理!厲姑娘,請你別再老是和我開玩笑啦。”
  公孫璞哪想得到,厲賽英這次說的句句是真,一點也不是和他開玩笑的。
  厲賽英微感失望。暗自思量:“他以為我是和他開玩笑,他的心里當然是不愿意跟我回去的了。我縱然可以叫他遵守諾言,跟我回去,但這又有什么意思?”想至此處,心中不覺苦笑:“看來這一次我又是輸給錦云的了。”
  五年前的往事重現心頭,那年厲賽英和父親到黑風島作客,宮錦云天天陪著她玩,兩人一般年紀,甚是投機。
  但也正因為她們都是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又是同樣給父母嬌縱慣的,因此有時也就難免發生彼此各不相讓、爭強斗勝的事情。
  有一次宮錦云笑她不會打扮,像個鄉下姑娘。宮錦云是曾經跟隨父親到過陸上的,厲賽英卻從未離開過明霞島,不知道“鄉下姑娘”是怎樣的人,只是從宮錦云的神情語氣之中,懂得這是輕視她的意思。
  宮錦云一張小嘴甚為刻薄,知道她不懂,指著小溪里游水,的一只鴨子給她看,說道:“鄉下姑娘就是像一只丑小鴨一般,這你懂了吧?”氣得厲賽英哭了一場。
  又有一次,宮錦云和她比試功夫。厲賽英輸給了她,宮錦云大為得意,厲賽英也是個好勝的小姑娘,忍不住就說:“你爹爹練成了七煞掌都虧得我爹爹的幫忙,你神氣什么?”這件事后來給宮昭文知道了,把女兒責罵一頓,氣得宮錦云也哭了一場。但厲賽英因為比什么都輸給了她,心里當然也是十分不舒服。
  當然小孩子是不會記恨的,這些小事也并沒有影響她們的友誼。不過,厲賽英雖沒記恨,這兩件事情她卻是忘不了的,總想著有一天要勝過宮錦云。
  女兒的心事總是瞞不過父母的,有一天她跟父親練一套金霞掌法,練得沒精打采,她的父親皺了皺眉,接著笑道:“你不是想勝過錦云姐姐么?這也并不難啊,只要你練成功這套金霞掌法,就可以勝過她了,不過你可得多用點心才行。”
  厲賽英仍是悶悶不樂,說道;“招數上勝過她也沒用。爹,我是不是生得很丑?”明霞島主笑道:“誰說我的女兒長得丑?”
  厲賽英道:“宮錦云說的,她說我是丑小鴨!”明霞島主哈哈笑道:“你自己都不知你長得多美呢!不但美過她,我見過的女孩子沒有一個比得上你的好看。”
  厲賽英道:“我不相信,除了錦云姐姐,我又沒有見過第二個女孩子。”
  明霞島主哄她道:“好,只要你練成了武功,我就讓你到中原去開開眼界,那時你就知道我不是騙你的了。”
  一晃幾年,厲賽英幾乎都忘記這件事了,有一天她的父親和她說道:“賽英,你今年十九歲了,是不是?”厲賽英道:“是又怎樣?”忽然想起昨晚爹娘閑話家常,她無意間聽到的幾句話,母親說:“賽英今年十九歲了啊,你做爹爹的為什么老是不放在心上?也該給她找個婆家了呢!”父親說:“我正是在為著此事傷神呢,不知誰配得咱們的女兒?總不能讓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母親笑道:“你是老王賣瓜,自贊自夸。”父親哈哈笑道:“什么自贊自夸,咱們的女兒,你不是也有一份的嗎?”
  厲賽英想起昨晚偷聽到的這幾句話,不禁面上一紅,心道:“莫非爹爹是要和我找婆家了?”她對外面的事情毫無所知,但一個女孩家長大了就要嫁給男人,這卻是不用父母說她就知道的,隱隱覺得這是一件可羞之事。
  豈知她的父親說出話來,卻并不是她想的這回事。明霞島主說道:“你十九歲了,算得是成人了。你的功夫雖沒大成,但也總可以比得上你的錦云姐姐了。你不是想勝過她嗎?要不要試一試?”
  厲賽英笑了起來,說道:“爹,虧你還記著這件事。我和她現在都是長大了,怎還好意思找她打架。”
  明霞島主笑道:“我不是要你和她打架,我給一個難題與你,你做得到就是壓倒了你的錦云姐姐了,很好玩的,你干不干?”
  明霞島主行事怪僻,不過做女兒的是不知道父親不同于常人的。她只覺爹爹像她一樣的“孩子氣”,很是好玩,便興致勃勃地說道:“好呀,爹爹,你說說看。”
  明霞島主說道:“錦云有個未婚夫名叫公孫璞,不過他們是未見過面的,現在你的宮叔叔正在要他的女兒去找這個人呢。”
  其實宮錦云乃是瞞著父親私逃,明霞島主厲擒龍以為她是黑風島土叫她去的,這只是他的猜測而已。
  厲賽英聽了父親的話,莫名其妙,說道:“錦云姐姐有了婆家,那很好呀。可是這和咱們又有何干?”
  明霞島主說道:“我要你和她暗中賭賽。”厲賽英道:“賭賽什么?”
  明霞島主道:“你記得嗎,我答應你在功夫練成之后,就讓你到中原去開開眼界的。現在你可以去啦,我希望你找著那個公孫璞,將他帶回來見我。這樣,宮錦云想做而不成功的事,給你做到了,你不是贏了她嗎?”
  厲賽英搖了搖頭,說道:“爹,你是要我搶錦云姐姐的丈夫,我不干!”
  明霞島主笑道:“你可以當作是開玩笑呀,誰要你搶她的丈夫?不過,如果將來你當真喜歡上那個小伙子的話,要嫁給他我也可以給你作主,諒黑風島主也不敢奈何你的。”
  厲賽英心想:“我受過她的氣,和她開開玩笑,氣氣她也好。”于是說道:“好,那么說好了我只是開玩笑的,可是我又不認識那個公孫璞,怎能引他回家。”
  明霞島主說道:“我早已打聽得清楚了,我所知道的事情,黑風島主都還未知道呢。”當下將他所打聽到的,關于公孫璞的一切事情,原原本本、詳詳細細的都告訴了女兒。
  厲賽英雖然不懂人情世故,但人卻是十分聰明的,不覺起了疑心,說道:“爹,為什么你對這個公孫璞如此留心?不會僅僅是為了幫忙我和宮錦云姐姐開玩笑吧?你不告訴我真正的原因,我也不開這個玩笑了。”
  明霞島主這才把真話說了出來,道:“英兒,你只知道我幫忙過宮叔叔練七煞掌,卻不知道他也幫忙我練過內功。我和他的內功是同一路子,并非正宗內功,練到了最高境界之時,只怕難免有走火入魔的危險!公孫瑛曾得到當代的三位武學大師傳授正宗的內功心法,我要是得到他的內功心法,并不是要他這個人。當然,如果你要他的話,那又另當別論。這件事于你于我都有好處,所以真正說來,你還不能當它是開玩笑的啊!”
  此際,在公孫璞以為厲賽英是和他開玩笑之時,厲賽英不禁微感失望,心里想道:“他是念念不忘錦云姐姐,當然我可以叫他遵守諾言,跟我回去,但我總不能拆散他們,將來他們見了面,說起這件事情,我豈不是更難為情?”
  厲賽英獨自在江湖上行走已是半年有多,不似從前那樣絲毫不通人情世故了,因此也就難免有所躊躇了。
  可是,正如她父親所說那樣,這并不是一件開玩笑的事,是要幫忙她的父親解除走火入魔的危險的,魚兒已經上了鉤,又要放走嗎?于是:
  忍把探情當兒戲,莫教悔恨到紅妝。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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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解救災危來玉女 虛張聲勢懾魔頭
  厲賽英又再想道:“他答應過我:將來倘若找是有事需要他幫忙,只要這件事情無背于俠義之道,他一定給我做到。他是個誠信篤實的君子,那么如果我求他傳我內功心法,想必他也不會推辭?但這話叫我如何說得出口?”
  要知一派的內功心法乃是不傳之秘,厲賽英雖然不通世務,這個武林禁忌,她卻是知道的。她父親也曾鄭重吩咐過她,叫她在把公孫璞帶回家中之前,決不能向他露出是要取得他的內功心法的口風。
  而且厲賽英又是個心高氣傲的姑娘,她自己也不愿意無端接受人家的恩惠,何況這個人又只是她初相識的朋友?“雖然我也曾幫了他一點忙,但因此就要取得他的內功心法,這不等于是做本小利大的生意嗎?我說出來,或者他會答應,心里卻一定是難免輕視我了?”又再想道:“若是我不知道他和錦云姐姐的關系那猶自可,如今我已經知道了他是錦云姐姐的未婚夫了,做這件事不嫌難為情么?內功心法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學到手的,必須找個僻靜的地方,最少也得和他相處十天半月。錦云姐姐知道了,她會怎樣想呢?只怕我向她解釋,也是難以洗脫嫌疑。”不錯,厲賽英是曾想過要和宮錦云開玩笑,氣氣她的。但當她在江湖上歷練一些時日之后,已經不再是以前那樣的孩子氣了。此際。她平心靜氣一想,把公孫璞帶回家去,這個“玩笑”也實在是有點過分。
  “但是如果放過了他,爹爹將來可能遭受的走火入魔之險又請誰來解救?”厲賽英不禁躊躇難決了。
  公孫璞哪知她的心事?他一心一意只是想快點到百花谷去,醫好奚玉帆的傷,好早日回來與宮錦云見面,他見厲賽英躊躇不前,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便即說道:“太陽尚未落山,咱們還可以趕—段路,快點走吧。到了百花谷,咱們還得再去金雞嶺呢。對啦,你是錦云的好朋友,當然也是想見見她的,咱們再一同去金雞嶺,好不好?”
  厲賽英忽地微微一笑,說道,“百花谷你不用去了。”
  公孫璞怔了—怔,道:“為什么?”
  厲賽英道:“奚玉帆的傷我會給他治好的,若是治不好,你去了也幫不上忙。錦云姐姐等著你,你還是先往金雞嶺見她的好。但望你一路小心,不要給黑風島主碰上。”
  公孫璞聽她說得有理,他的心里其實也是想早日見到宮錦云的,當下喜出望外的多謝厲賽英,兩人便即分道揚鑣,各走各路了。
  厲賽英望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嘆了口氣,心里想道:“他心上只有一個錦云姐姐,我是應該成全他的。爹爹走火入魔之險乃是將來的事,說不定將來還有機緣可以助他脫此災難。”
  厲賽英兼程趕路,一路平安無事,終于到了揚州。百花谷是揚州的一個名勝之地,一向路人打聽,便即有人告訴她是怎樣走法了。
  江南山水清麗,天下聞名,厲賽英初到江南,放目瀏覽,但見田畝縱橫,港汊交錯,波光云影,淺山如黛,處處顯出江南水鄉的情調。
  此時正是早春二月,進了百花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更是如同身在圖畫,厲賽英不由得歡喜贊嘆,心里想道:“奚家兄妹也真會享福,住在這里,無殊世外桃源。”
  可是厲賽英卻也忐忑不安,暗自思量:“那奚玉帆受了七煞掌之傷,如今已是將近一月,不知他死了沒有?如果死了,我可是白走這趟了。”又想:“即使他僥幸未死,想必也是病得很重的了。他不認識我,我突然跑來服侍他,不知他會把我當作什么人?”
  厲賽英想到要服侍一個陌生的男子,不覺感到有點尷尬,但也覺得這件事很是有趣。心道:“但愿他還活在世上,谷中風景如此幽美,我就是在這里多住幾天,縱然每天面對病人,大概也不會覺得討厭的。”
  在厲賽英的想法,以為奚玉帆縱然不死,亦必是臥病在床,動彈不得。因此,她但求到了奚家,能夠見著奚玉帆已屬幸運。哪知她在想象中動彈不得的奚玉帆,此際正在花園之中練劍呢。
  →瀟灑書院掃描,大鼻鬼較對←
  且說奚玉帆回家之后,日漸痊愈,護送他回家的孟霆放下了心,在他家中住了幾天,便告辭了。
  這日奚玉帆試行運功,運氣三轉,真氣已是通行無阻,試出內功業已恢復了七八成了。奚玉帆甚為歡喜,心里想道:“我已有將近一個月沒有練劍了,今天天氣很好,也該練練,免得生疏了。”
  奚玉帆在花樹叢中練了一會,劍法漸漸純熟,只是因功力未曾完全恢復,跳躍不如平日的靈活。奚家的劍法是以輕靈迅捷見長的,使到急處,劍氣縱橫,嗤嗤作響,一片片的桃花,在劍光繚繞之中落下。他這套劍法名為“落英劍法”,練到最高的境界,可以劍削花瓣,樹枝毫不動搖。奚玉帆因在重傷之后,輕功受了影響,有一招使得較急,喀嚓一聲,把一枝小指頭般大小的樹枝削斷了。
  奚玉帆嘆了口氣,心想:“俗語說曲不離口,拳不離手,這話當真說得不錯。我只不過病了一個月,功力就擱下來了。”
  他感到有點喪氣,哪知卻忽地聽得有人贊道:“好劍法!”
  奚玉帆吃了一驚,抬頭看時,只見有三個人不知什么時候進來的,突然問在花樹叢中出現。給他喝彩的那個人是個大約五十歲左右的道士。
  另外兩個人,一個是年約三旬的瘦長漢子,一個卻是狀貌粗豪的少年。這三個人奚玉帆都不認識。
  道士喝彩之后,緊跟在他后面的那個瘦長漢子接著就齜牙一笑,向奚玉帆陰剛怪氣地問道:“你的好妹子在家么?”
  奚玉帆愕然收劍,說道:“你們是哪條線上的朋友?”這人見面就問他的妹妹,說話的腔調活像個“二流子”,奚玉帆禁不住心里暗暗嘀咕,想道:“瑾妹雖然在外面的時候比我更多,但絕不至于交上這樣一個下流朋友。”
  那瘦長漢子緩緩的舉起右掌,冷冷說道:“你不認得我,也應當識得我這‘化血刀’吧?”
  奚玉帆定睛一看,只見這人的掌心漸漸由黑變紅,隨著他手掌的搖動,發出一股微帶血腥味的掌風。
  奚玉帆吃了一驚,喝道:“西門牧野這老魔頭是你何人?”
  那瘦長漢子哈哈笑道:“算你眼力不錯,看出了我的來歷了,西門牧野是我師父,濮陽堅是我師兄。”
  原來這個瘦長漢子乃是西門牧野的二弟子鄭友寶。奚玉帆曾經見過他的師父師兄,但和他則還是初次見面。
  那粗豪少年拔刀出鞘,虛劈一刀,說道:“久仰百花谷奚家是武學世家,奚家子弟,見聞廣博,想必你也該認得我這把刀吧?”
  這把刀長五尺有多,刀上有一排鋸齒,奚玉帆瞧了一眼,說道:“大名府祝家莊的鋸齒刀號稱江湖第一,你老兄想必是祝家莊的少莊主了?”
  這粗豪少年很是得意,說道:“看在你識得我這把刀的來歷,我可以給你—個人情,把你的妹子叫出來吧,省得我們進去搜查,免不了就要和你動粗了。”
  奚玉帆心頭火起,但他是個頗有涵養的老實人,雖然發怒,也不會破口大罵,說道:“你們找我的妹妹,有何貴干?”心想:“聽說祝家莊的老莊主有個師弟,是出了家的道士,名叫陷空,想必就是這個道人了。”
  鄭友寶道:“你的妹妹帶了一個野漢子回來,這野漢子名叫辛龍生對嗎?辛龍生這個小子和我們有仇,你的妹妹仗著這小子撐腰,又把我濮陽師兄的‘化血刀’破了。老實對你說吧,我們是報仇來的!對你的妹妹,我們或者可以從輕發落,辛龍生這小于我們絕不輕饒!你叫他們滾出來見我!”
  原來鄭、祝二人在孟七娘家里吃了辛龍生的大虧,因而請出祝大由的師叔,一路跟蹤南來,卻不知辛龍生和奚玉瑾早已渡過長江,到江南了。
  奚玉帆聽了這番言語,倒是不覺怔了一怔,心里想道:“瑾妹從來沒有和我說過有一個姓辛的朋友,怎的會帶回家里來呢?想必又是這小子胡說八道的了。”
  要知奚玉帆只知道妹妹是和谷嘯風相愛,他根本就不知道有辛龍生這個人,當然是不會相信鄭友寶的話了。豈知奚玉瑾雖然沒有回家,但鄭友寶所說的她與辛龍生萬里同行的事情,卻也并非假話。
  因為鄭友寶的話說得太過難聽,饒是奚玉帆涵養功深,也不禁勃然大怒,喝道:“你們這些下流胚子給我滾出去!”
  鄭友寶冷笑道:“我們卻偏要進去,你怎么樣?”
  奚玉帆喝道:“那就體怪我不客氣了!”唰的一劍,指到鄭友寶的后心。
  鄭友寶反手一掌,避招還招。奚玉帆聞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味,心頭一凜,想道:“這廝的‘化血刀’似乎比他的師兄濮陽堅還要高明。”一個側身,“盤龍繞步”,劍鋒斜削,刺肩截腕。
  鄭友寶想不到奚玉帆的劍術如此變化莫測,急切之間,收掌已來不及,正要撲上去拼個兩敗俱傷,忽覺一股力道推來,陷空道人喝道:“退下!”
  奚玉帆一劍刺出,劍尖竟給陷空道人的掌力震得歪過一邊,奚玉帆立即變招,依勢就勢,削他膝蓋。
  陷空道人心道:“這小子的功力倒也不弱,不過,祝師侄和鄭友寶聯手,諒也不會輸給他。”
  當下“騰”的飛起一腳,他的鞋尖是嵌著鐵片的,奚玉帆的劍給他踞個正著,幾乎脫手飛去,幸而收劍得快,這才沒有著了道兒。陷空道人的鴛鴦連環腿是拳腳兼施的,但跟著而來的一拳一掌兩飛腿,卻是都落空了。
  祝大由趕上了鄭友寶,兩人要進去搜人,陷空道人忽地喝道:“回來!”
  陷空道人說道:“你們兩人纏著這個小子,待我進去!”
  鄭友寶瞿然一省,說道:“不錯,還是令師叔進去的好。”
  原來陷空道人試出了奚玉帆的功夫深淺之后,暗自思忖:“我要勝這小子不難,不過,只怕也得在三五十招開外。他們二人卻一定不是辛龍生的對手。”
  鄭友寶和祝大由都是曾經吃過辛龍生的虧的,僅辛龍生一人,他們已難應付,何況他們還以為奚玉瑾是和辛龍生都在里面的呢?
  他們二人本來是倚著陷空道人作為靠山,才敢來追蹤辛龍生和奚玉瑾的,此時他們也看出了陷空道人在急切之間勝不了奚玉帆,經他一提醒,這兩人當然是不敢輕進的了。
  陷空道人一招“羚羊掛角”,右掌向外一楊,左拳翻起,拳出如風,惡狠狠的向奚玉帆面門打來,奚玉帆的劍尖給他的掌力撥過一邊。急切問以回劍抵擋,只好仗著輕功閃避,一個“風刮落花”的身法,斜退數步。
  祝大由和鄭友寶雙雙來到,陷空道人道:“你們看牢這個小于,待我出來。”他估計祝、鄭二人聯手,大概可以略占一點上風,和奚玉帆打成千手。奚玉帆固然勝不了他們,他們要想打敗奚玉帆恐怕也不容易。是以他用的是“看牢”二字,而不是叫他們把奚玉帆拿下。
  祝大由是個欠缺“知人之明”的莽漢,聽了師叔的話,有點不大舒服,說道:“師叔,你放心,這小子跑不了。你先進去,我們‘料理’了他,跟著就來。”話猶未了,他已提起鋸齒刀,朝奚玉帆劈下去。
  陷空道人眉頭一皺,心想:“大由如此魯莽,只怕會吃虧。”但他不便滅自己人的威風,又想到鄭友寶是個比較穩重的人,有他作師侄的幫手,數十招之內總不至于出什么問題,于是他就不再說什么,便進去了。
  鋸齒刀擅于鎖拿刀劍,祝大由一刀劈下,奚玉帆還了一招“反臂刺扎”,只用劍尖之力,好似漫不經意的迎著刀口刺來,祝大由心頭一喜,想道:“好,且叫你著了我的道兒!”
  祝大由振臂揮刀,長刀一個盤旋,只待奚玉帆的劍刺來,刀上的鋸齒,便可將他的劍尖鎖住。哪知奚玉帆這招似實還虛,劍走輕靈,儼如蜻蜒點水,倏然掠過,竟然避開了他的鋸齒刀的鎖拿,劍鋒卻幾乎是貼著他的刀背似的削了上去。
  若是換了別人,奚玉帆這一招奇詭莫測的劍招削實,就可削掉對方的手指。祝大由畢竟是鋸齒刀的衣缽傳人,雖然輕敵魯莽,但到了緊急的關頭,應變的功夫卻也頗是老到,在那間不容發之際,迅速使出“鳳凰奪窩”的招數,身隨刀走,居然給他恰恰的避過了這一招險招,不過也嚇出了一身冷汗了。
  說時遲,那時快,鄭友寶掌挾腥風。亦已從側翼攻上,腥風觸鼻,中人欲嘔,奚玉帆心頭一凜:“他的毒掌怎的好像比剛才更厲害了?”連忙使出閃電般的劍法,一口氣疾攻十數招,把鄭友寶逼得不能近身,減輕了他那毒掌的威力。
  原來不是鄭友寶的毒掌比剛才厲害,而是因為奚玉帆大病初愈,內功未曾完全恢復,在打斗了一些時間之后,抵抗力逐漸削弱之故。
  鄭友寶叫道:“祝兄,咱們并肩齊上,沉住氣,不可輕敵!”
  祝大由暗暗叫了一聲“惜愧!”口頭上卻是不肯認輸,說道:“這小子的劍術是有點邪門,但諒他也只是茍延殘喘而已!”
  祝大由本來是知己知彼之明兩皆欠缺,但這一次卻給他說中了。因為奚玉帆氣力不足的弱點,在剛才對付他的那一招中業已暴露無遺,他親身經受,自是瞧到了幾分。
  鄭友寶留心觀察,過了數招之后,只見奚玉帆臉上漸漸轉色,黃豆般大小的汗珠從額角一顆顆滴下。鄭友寶大喜道:“祝兄,你說得不錯。但困獸之斗,咱們不必忙于取他性命,困死他!”
  奚玉帆強抑怒氣,驀地一聲冷笑,劍走輕靈,唰的一招,從鄭友寶意想不到的方位疾刺過去。鄭友寶狡猾異常,見劍光一閃,忙即后遲,只聽得一片斷金戛玉之聲,震得耳鼓嗡嗡作響,奚玉帆的連環七招,都給祝大由的鋸齒刀擋住。祝大由此次是只守不攻,把大刀舞得風雨不透,奚玉帆輕靈翔動的劍術,竟是難奈他何,卻也把他刀上的鋸齒,削去兩支。
  鄭友寶使出“化血刀”的功夫,在離身一丈之外,以游斗的打法發掌遠攻。奚玉帆氣力不加,只覺那股直腥味越來越濃,激斗之中,忽地感到一陣暈眩。
  奚玉帆大吃一驚,連忙強攝心神,默運玄功,把吸進的毒氣,化為汗水,發散出去。
  鄭友寶看見奚玉帆大汗淋漓,頭頂上空發散著熱騰騰的蒸氣,心中大喜,哈哈笑道:“差不多了!”
  祝大由眼看勝券在操,不知不覺之間,他那急躁好勝的老毛病又發作了,想道:“待我把這小子擒下,待會兒交給師叔,也好在他面前博個光彩。”
  奚玉帆身隨劍轉,“叮”的一聲,劍尖在鋸齒刀上輕輕一點,本來是想用借力打力的功夫化解對方的剛猛招數的,但氣力不加,一個“卸”字門訣就不能運用如意,反而給祝大由的一股大力將他推得踉踉蹌蹌的連退數步。
  祝人由以為時機已到,不假思索的便追上去,喝道:“好小子,給我躺下吧!”橫轉刀背,一刀向奚玉帆的右肩拍下。這一下若然給他拍中,奚玉帆的琵琶骨不碎也斷,那就是多好的武功也要變成廢人了。
  哪知奚玉帆乃是存心誘敵,他使的是“醉八仙“的步法,看似搖搖欲墜,內中卻藏著精妙的反擊后招。不錯,奚玉帆是業已到了強弩之末,但還不是像祝大由所想象的那樣不濟。
  刀光劍影之中,只聽得祝大由大叫一聲,手背給劍尖劃開了一道三寸多長的傷口!
  奚玉帆那醉漢般的步伐本來是裝出來的,但在他狠狠地刺了祝大由一劍之后,筋疲力竭,卻是弄假成真地掉在地上了。
  鄭友寶看見同伴受傷,跟著又見奚玉帆倒在地上,不由得有點思疑不定,心里想道:“莫非他是誘我上當?”幸虧他這么遲疑了一下,沒有立即施展殺手,奚玉帆方得死里逃生。
  奚玉帆在迷迷糊糊之中還有幾分清醒,在這生死關頭,連忙吸了口氣,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地上跳了起來。他是練有少陽神功的,雖然力竭筋疲,也還可以勉強支持。當下一咬指頭,那疼痛的感覺,登時使他清醒過來。奚玉帆喝道:“好,現在咱們是一個對一個,你來吧!”
  祝大由的手背給他刺了一劍,傷得不輕,此時正在包扎傷口。
  鄭友寶倒是有點給他嚇住,不敢馬上過去,遠遠的發了兩記劈空掌。
  祝大由裹好傷口,怒發如狂,喝道:“好,我與你這小子拼了!”他正要沖上前去,忽覺膝蓋好像給螞蟻叮了一下似的,膝蓋一麻,險些跌倒,坐在地上。
  鄭友寶此時已看出奚玉帆氣力不支,可是祝大由卻在這個時候坐在地上,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傷。一時之間。鄭友寶不知是救友的好,還是攻敵的好。
  奚玉帆心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心念方動,忽聽得有人喝道:“你們這兩個沒用的東西,給我滾開!哼,姓奚的小子,你想跑嗎?還有我呢!”
  原來是祝大由的師叔陷空道人業已出來。他搜遍了奚家,并沒有找到辛龍生和奚玉瑾,正自一肚皮怒氣,要找人發泄。
  不料他話猶未了。忽地又有個銀鈴似的聲音說道:“你這牛鼻子臭道士好不要臉,三個人欺負一個受了傷的人,哼,這里還有我呢!”
  花樹叢中現出一個少女,正是來找奚玉帆的那個厲賽英。
  在厲賽英的想象中本來以為奚玉帆是臥病在床不能動彈的,不料來到之時,卻正好看見他惡斗祝、鄭二人的一幕,厲賽英不由得又驚又喜,暗自想道:“這個奚玉帆一定也是懂得正宗的內功心法,否則他焉能在宮伯伯的七煞掌之下受了傷,非但沒有死掉,還能夠生龍活虎似的和這兩個惡漢打斗?”
  厲賽英突然出現,陷空道人自也不免吃了一驚,但當他看清楚了是個少女之后,卻就不放在心上了,當下冷冷說道:“鄭友寶,你替我把這丫頭拿下,一個黃毛丫頭,你總能應付得了吧?”
  祝大由忍著痛站了起來,喝道:“臭丫頭,是你暗算我不是?吃我一刀!”
  原來祝大由膝蓋的環跳穴,給射進一枚小小的梅花針,幸虧這梅花針是沒有毒的,因此除了跳躍不靈之外,并無其他影響。厲賽英剛一現身,祝大由就中了梅花針,這枚梅花針當然是她所發的了。
  梅花針雖然沒有在祝大由的身上造成了不起的傷害,但因梅花針已經深入穴道,卻是麻煩得很,以后每逢陰天,他的膝頭就會發疼。祝大由是個武學行家,中了梅花針的后果,他是懂得的。
  祝大由性情本來就很暴躁,吃了這樣的虧焉得不怒?是以站了起來,就揮刀上前,要把厲賽英生擒了。
  陷空道人給厲賽英一頓排揎,倒是有點訕訕的覺得不好意思。要知他是武林前輩的身份,奚玉帆打敗了他的師侄和鄭友寶,身上受了傷,若無外人在旁,他可以無須顧忌,上去對付奚玉帆。如今給厲賽英喝破,他卻是不便動手了。
  陷空道人心里想道:“這小子已經受了傷,諒他也跑不了。”于是逼得裝出前輩應有的氣度,冷冷說道:“奚玉帆,等會兒我有話要問你,只要你不跑,我不會為難你的。大由賢侄!這女娃兒雖然可惡,你也不必把她傷了,一并擒下,待我盤問她吧。”
  祝大由應了聲“是”,喝道:“臭丫頭,便宜了你,你乖乖的束手就擒吧。”
  奚玉帆道:“多謝姑娘援手,但這是我的事情,我可不愿連累姑娘。”正要上前與祝大由交鋒,陷空道人喝道:“叫你不要動,你就別動!”隨手槍起一枚石子,雙指一彈,石子飛出,也是正中奚玉帆膝蓋的“環跳穴”。
  奚玉帆也像祝大由剛才那樣的站立不穩,不由得不坐在地上。陷空道人顯露這手功夫,乃是有意炫耀給厲賽英看的。厲賽英冷笑道:“欺侮一個受了傷的人,你這牛鼻子臭道士倒是好威風啊!”
  祝大由怒道:“你這臭丫頭膽敢辱罵我的師叔?誰叫這小子不聽我師叔的話,受點教訓也是活該!哼,你不聽話,我也一樣要教訓你!我叫你束手就擒,你聽見了沒有?”
  厲賽英冷笑道:“你有點什么本領,要我就擒?哼,你手里拿的是鋸齒刀,想必是大名府祝家莊的人吧?祝家的鋸齒刀法聽說頗是有點門道,你砍下來呀,看看能不能傷我?”
  祝大由見她貌美如花,倒是不忍將她一刀傷了,怒道:“師叔念你年少無知,叫我對你手下留情,你卻偏要自討苦吃么?我這一刀砍下,你就不能活啦,你以為是戲耍的嗎?”
  厲賽英“噗嗤”一聲笑道:“一點不錯,我就是要戲耍你。你這刀傷得了別人,傷不了我。嘿,你不信么?你不動手,我可要動手了。”
  厲賽英聲出掌發,此時日正當中,她一掌打出,陽光下只見淡淡的金色光芒一閃,陷空道人吃了一驚,叫道:“大由,小心了!”
  祝大由也覺得有金色的光芒耀眼生纈,但卻不見有暗器打來,當下橫刀一立,喝道:“這是你自討苦吃,撞在我的刀上,可別怪我!”
  話猶未了,只覺手腕一麻,厲賽英竟然一掌撥開他的鋸齒刀,也不知是使了一招什么擒拿手法,祝大由莫名其妙的就給她劈手將鋸齒刀奪去。
  厲賽英以掌撥刀,手掌居然沒有受傷,這一下,令得陷空道人更是吃驚,驀地想起一個人來,心想:“莫非這丫頭竟是那人的女兒?”
  厲賽英格格笑道:“你這鋸齒刀傷不了我,要來何用?”將刀擲在地上,祝大由給她嚇得呆了!
  說時遲,那時快,鄭友寶已是跑來,喝道:“小妖女,吃我一掌!”鄭友寶雖然看出厲賽英有點“邪”門,但自忖自己的“化血刀”當可對付得了。而且,他知道陷空道人不便出手,他若能夠把厲賽英擒下,也好討好陷空道人。當然,他也想到如果他萬一對付不了厲賽英的話,陷空道人自是不能坐視,因此他是有恃無恐。
  厲賽英又是“噗嗤”一笑,說道:“你練的是‘化血刀’,想必是西門牧野這老兒的徒弟了?哼,你知不知道,你的師父見了我也不敢無禮,你是什么東西,膽敢在我跟前口出狂言?諒你這‘化血刀’練得還未到家,焉能傷我?”
  原來厲賽英雖然從未到過中原,但中原各大武學名家的來歷和擅長的功夫,她卻是聽得父親說過的。二十年前,西門牧野就曾經有一次敗在她父親的手下。
  鄭友寶怎會相信她的話,冷笑道:“不錯,我的化血刀是練得還未到家,但要傷你,諒也不難,你可不要后悔!”
  鄭友寶口中說話,已是和厲賽英動起手來。只聽得“啪”的一聲,雙掌相交,厲賽英神色自如,鄭友寶卻是不禁身形一晃,斜退兩步。
  厲賽英道:“來而不往非禮也,讓你也見識見識我的掌法!”雙掌盤旋飛舞,穿花蝴蝶般的在鄭友寶身前身后身左身右著著搶攻。
  鄭友寶的武功本來不弱,但一來他因為“化血刀”傷不了厲賽英,心里先自著慌,二來厲賽英的掌法變化奇幻,也從未見過這樣奇幻的掌法,不知如何對付?更奇怪的是厲賽英的雙掌在陽光卜竟會反射出金色的光芒,配合上她那輕靈的身法,令得鄭友寶眼花繚亂!
  不過十數招,“卜”的一聲,右肩就給厲賽英打了一掌。
  原來厲賽英戴的一對手套乃是寶物,是用白金絲線織成的,顏色和肉色一樣,戴在手上,旁人若不是留心觀察的話,就看不出來。這對手套能御刀劍,當然也不怕和鄭友寶的毒掌接觸
  鄭友寶肩頭著了一掌,著處正是接近琵琶骨的地方,琵琵骨雖沒打碎,亦已痛徹心肺,鄭友寶大叫一聲,倒在地上,顧不得狼狽,就在地上接連打滾,滾出了數丈開外,生怕厲賽英追來!
  厲賽英輕描淡寫的打敗了祝大由和鄭友寶二人,甚是得意,說道:“你們就是會欺負受傷的人。你這牛鼻子臭道士是不是也要和我比試比試?”
  陷空道人哼了一聲,在地上拾起一塊鵝卵般大小的石頭,合在掌中,搓了幾搓,雙掌一攤,石屑紛落如雨!當下冷嶺說道:“小姑娘你莫逞能,你的武功是很不錯,但要想勝我,恐怕至少還得再練幾年吧?你莫以為我是不敢和你動手,不過我看你似乎有點來歷,你老實告訴我,明霞島主厲擒龍是你的什么人?”
  原來陷空道人在多年之前是曾經見過厲擒龍的,他認得厲賽英所戴的這對手套是明霞島主之物,而且她的掌法和中原各派的掌法都不相同,陷空道人依稀記得似乎是他所曾見過的明霞島主的落英掌法,
  厲賽英見了陷空道人炫露的這手內功,亦是不禁有點吃驚,心里想道:“這牛鼻子倒也不是吹牛,我想要勝他,只怕是很難的了。聽他的口氣,他似乎很是害怕爹爹。”當下便即傲然說道:“明霞島主是我的爹爹,怎么樣?”
  陷空道人吃了一驚,說道:“令尊也來了么?”
  厲賽英道:“爹爹托黑風島主宮伯伯帶我出來游玩中原,他隨后就到,你是不是要想見他?”
  黑風島主重現江湖,厲賽英料想西門牧野和朱九穆這些魔頭一定會得到消息,這陷空道人既然是他們一黨,想必亦已知道,是以她靈機一動,就編出了這套半真半假的謊言。
  其實陷空道人知道她是明霞島主的女兒已是不敢得罪她了,更加上一個黑風島主,他如何還敢妄動?心里想道:“這女娃兒是明霞島主的女兒決計無疑,黑風島主重履中原亦非假話。哎,黑風島主心狠手辣,他若來了,這女娃子要隨便說我幾句壞話,我可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想至此處,陷空道人已是心里著慌,巴不得早走了,說道:“恕我不知奚少谷主是姑娘的朋友,請姑娘包涵。令尊與宮島它跟前,亦請姑娘代小道問候。”說罷接著喝道:“你們兩個有眼無珠,還不與我快走!”正是:
  巧擺空城計,嚇走恃強人。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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