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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梁迅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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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鳴鏑風云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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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9-9-25 15:27:48 | 只看該作者
第一一一回 奸細匿藏謀寨主 高人暗助惑英雌
  辛龍生心中惴惴,不知蓬萊魔女何事找他。見過禮后,蓬萊魔女說道:“難得你平安歸來,大家都很歡喜。但令師尚未知道這個消息,恐怕還是難免擔心。我想請你到江南去走—趟,順便給我捎個信與令師。”
  辛龍生喜出望外,說道:“這正是我的愿望,不知何日可以動身?”原來他到了金雞嶺之后,雖然大家都對他很好,但想到要與奚玉瑾朝夕相見,總是覺得有點尷尬,若能回到師父身邊,自是最好不過。
  蓬萊魔女說道:“大都發生的事情必須讓令師知道,今后局勢可能發生的變化,大家也須及早商量。是以事不宜遲,我想你今天就去。”
  辛龍生道:“那車姑娘呢?”
  蓬萊魔女道:“當然是和你一同去拜見令師。”
  辛龍生便要告辭,蓬萊魔女笑道:“車姑娘已經在我這里了,行裝她也收拾好啦,你等會見。”
  過了一會,蓮萊魔女的侍女果然就把車淇從內堂帶領出來,但除了車淇之外,還有一個奚玉瑾。原來車淇昨晚是和奚玉瑾聯床夜話的。
  辛龍生見她們好像姐妹一般,心里又是歡喜,又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說道:“瑾姐,我要向你告辭啦。淇妹,寨主叫你和我到江南去見師父。”
  車淇說道:“我已經知道啦。不過我有一件事情,先要稟告寨主。”
  蓬萊魔女說道:“車姑娘,你剛剛來到,就要麻煩你做許多事情,累你昨晚沒有好睡。”
  車淇說道:“柳女俠,你對我這樣好,只恨我幫不了你的什么忙。飯菜里有毒是驗出來了,但什么人下的毒,卻還沒有查明。”
  辛龍生吃了一驚,說道:“什么下毒?”
  蓬萊魔女說道:“昨晚有人在送給韓希舜吃的飯菜里下了毒,幸虧我早有提防,叫玉瑾和車姑娘幫忙我先行查驗。”
  原來蓬萊魔女料想那個已經混進山寨的奸細會借刀殺人,破壞她的計劃,是以在各方面已作了預防。奚玉瑾為人精明干練,車淇家學淵源,對毒藥的知識雖然不能算是大行家、卻比山寨中所有的人都強,故此蓬萊魔女便叫她們負責檢查食物,奚玉瑾更在人事方面負責調度。果然在防范得相當嚴密的情形底下,還是出了岔子。
  奚玉瑾跟著說道:“廚房里做事的兄弟都是十分可靠的,我已經仔細調女過了,他們委實沒有可疑之處。就不知那個奸細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夠下毒。”
  蓬萊魔女道:“此事你沒有聲張吧?”
  奚玉瑾道:“就只廚師知道,我已經吩咐過他了,他是不會說出去的。”
  蓬萊魔女道:“很好,咱們現在可不能打草驚蛇,讓那奸細提防。”
  奚玉瑾道:“飯菜我們立即就換過了,連韓希舜也不知道這樁事情呢。”
  車淇有點擔心,說道:“我走了之后,奚姐姐少了一個幫手,精神萬一不到……”
  蓬萊魔女笑道;“你不用擔心,我已有了安排了。”
  車淇笑道:“其實像韓希舜這種人,他給人毒死了,也是死不足惜,不過寨主要我們保護他,我當然只能盡心盡力。”
  蓬萊魔女笑道:“我是為大局著想,也想給韓希舜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俠義道就是應該與人為善,除非那人十惡不赦而又至死不悟,否則咱們絕不輕易殺一個人。”
  辛龍生聽了這番說話,大受感觸,又是感激,又是慚愧,心里想道:“我以前雖然是江南武林盟主的掌門弟子,和‘俠義’兩字可還是沾不上邊呢。”
  心念未已,只聽得蓬萊魔女微笑和他說道;“還有一位朋友要和你們一同過江,你不嫌棄他吧?”
  辛龍生道:“有自己的弟兄和我們作伴,我是求之不得,不知是哪一位?”
  蓬萊魔女笑道:“他不是山寨的弟兄。”
  辛龍生道:“哦,不是弟兄,那他是誰?”心中業已料到幾分。
  蓬萊魔女道:‘他已經來了。”只見一個山寨的頭目帶領一個少年進來,果然不出辛龍生所料,正是那位相府的二公子韓希舜。
  韓希舜以為落在他們的手里,不死也要受一番折辱,硬著頭皮,傲然說道:“你們要殺就殺,我爹爹是宰相,他會給我報仇的。大丈夫寧死不辱,你們要用非刑逼供,那可休想!”
  蓮萊魔女說道:“很好,你還記得你是相府公子的身份,但說到‘大丈夫’三字,你的所作所為,可還不配!”
  韓希舜心中有愧,口頭卻是不肯服輸,色厲內荏,擺出一副傲岸的神氣,說道:“你們也配罵我!”
  蓬萊魔女說道:“我們怎么樣?不錯,在你的跟中,我們是強盜。可我們取的只是不義之財,并沒有為禍百姓,更重要的,我們是和百姓站在一起,大家同心合力,保家衛國,不像你們父子,自居高位。卻和韃子偷偷摸摸的勾結。”
  韓希舜面上一陣青,一陣紅,說道:“這是軍國大事,你們不懂,休要胡說!”
  蓬萊魔女冷笑道:“我有什么不惜,你們父子是想看風駛舵,保持你們的榮華富貴罷了。可惜在韃子的眼里,你這位相府的二公子,也不過是奴才的奴才而已!”
  韓希舜滿面通紅,亢聲說道:“你殺了我吧,我不能受你侮辱!”
  蓬萊魔女淡淡說道:“你是讀過書的人,物必自腐而后蟲生,人必自侮而后招辱,這兩句古話想必你曾讀過。我的話雖然說得很不客氣,可沒有說錯了你。你想想,你們父子想把完顏長之當作靠山,而完顏長之卻又暗中投靠蒙古,甚至他還攀不上蒙古大汗的交情,要認龍象法王作主子。完顏長之是蒙古人的奴才,你們要倚靠他,那你們是什么,不是奴才的奴才嗎?你本是一個‘堂堂的相府公子’,但小小的一個蒙古武士,那天就公然將你侮辱,甚至還要殺你,奴才的奴才,也是不容易當的啊!你想值不值得?”
  韓希舜恨不得有個地洞鉆下去,對方說的全是事實,要想反駁也不可能。
  蓬萊魔女繼續說道:“你們父子要想保持榮華富貴,也并非沒有別的法子,但可不能依靠別人,只能依靠百姓,也只有這樣,人家才會尊敬你!你想清楚吧!”
  韓希舜面紅耳赤地說道:“我落在你們手上,早已知道難免一死。你殺了我吧,痛痛快快的殺了我吧!”
  蓬萊魔女笑道:“你錯了,我叫你來,不是要殺你的,更不是存心侮辱你的。不過,你既然要和我們辯論,我們也就和你講講道理罷了。”
  韓希舜怔了一怔,說道:“你不殺我,那你叫我來作什么?”
  蓬萊魔女說道:“韓公子,我是打算給你送行的!”
  韓希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了一呆,失聲叫道:“什么,你是要把我放回去嗎?”
  蓮萊魔女說道:“不錯,為了預防韃子對你途中暗算,我們還準備派人護送你回轉江南。”
  韓希舜道:“我得把話說在前頭,你肯放我回去,我是感謝你的。但我可不能答應你們什么,我的爹爹是宰相,但我是做不了主的。”
  蓬萊魔女說道:“你以為我一定有什么條件嗎?不,我是無條件放你回去的,只盼你回去之后,把我的這番說話告訴令尊,我們希望他與我們聯手抗敵,依不依從,那是他的事。說句老實話,我們對令尊,也并不存有太多的奢望。”
  韓希舜想起那日被兩個蒙古武士毆辱之事,再想想蓬萊魔女的說話,心里不由得又是慚愧又是感激。雖然他并不能一下子就改變自己全部的想法,但至少對義軍方面的人,是沒有從前那樣的惡感,甚至有點兒好感了。當下說道:“好,我回去之后,一定聽你的話,勸勸家父。”
  蓮萊魔女道:“好,那你現在和辛少俠、車姑娘一起走吧。”
  韓希舜這才知道送他回去的人是辛龍生,不由得又是頗感尷尬。
  蓬萊魔女道:“你們是老相識,對嗎?”
  韓希舜道:“不錯,辛兄曾代表他的師父文大俠和家父商談過軍國大事。”
  蓬萊魔女道:“那么你們結伴同行,就更好了。”
  辛龍生道:“過江之后,我回到師父那兒,不會到你相府的。”他說這話,是解除韓希舜的疑慮,免得韓希舜懷疑他是蓬萊魔女派去監視他的。
  韓希舜訥訥說道:“辛兄,那次你在我的家里,我、我很對不起……”
  辛龍生笑道:“過去的事莫要再提,你肯勸告令尊,不管成不成功,咱們還是朋友。”
  韓希舜道:“辛兄,那天我說的話很是無禮,多謝你不介意,仍然把我當作朋友。”
  當下蓬萊魔女等人送他們下山,車淇甚是舍不得離開奚玉瑾,臨別之時,兩個人的眼眶里都有晶瑩的淚珠。
  跟著又是給上官復和公孫璞、宮錦云三人送行,氣氛與給韓希舜送行又不相同,他們是到金京干大事去的,是以分手之時,雖有惜別情緒,更多的卻是興奮心情。
  但有一人,心情卻是甚為黯淡。她是奚玉瑾。
  奚玉瑾送別了車淇回來,回到自己房間,只見周鳳正在刺繡,繡的是鴛鴦枕,那對鴛鴦,差不多已繡起來了。奚玉瑾想起自己也曾繡過這樣的鴛鴦枕,觸景傷情,不覺更添惆悵。
  周鳳是她的貼身侍女,自小一同長大的。名雖主仆,實如姐妹。這兩天周鳳就是住在她的房間的。見她回來,問道:“辛龍生和那位車姑娘走了嗎?’
  奚玉瑾點了點頭,笑道:“小鳳,你是在趕嫁妝?”
  周鳳杏臉泛紅,半響,忽地嘆了口氣。
  奚玉瑾笑道:“你是就要做新嫁娘的人了,還有什么不高興嗎?”
  周鳳說道:“我有時想想,實在覺得心寒,真的不想嫁人了。”
  奚玉瑾道:“我聽得你的爺爺說,你那夫婿人品武功都很不錯,是保定劉家五虎斷門刀的傳人呢。你何須擔著心事?”
  周鳳看了她一眼,說道:“小姐,不是我有心事,恐怕是你有心事吧?”
  奚玉瑾佯嗔道:“我有什么心事,你莫亂說。”
  周鳳說道:“小姐,你瞞不過我的。我是為你嘆氣啊。”
  奚玉瑾道:“哦,原來你剛才說什么‘覺得心寒’,是因為想起我的事情?”
  周鳳說道:“是啊,想起小姐的事情,我覺得天下男人沒有一個好的。”
  奚玉瑾苦笑道:“所以你就不敢嫁人了?真是傻丫頭。天下固然有許多壞的男人,但可不能一概而論。我的遭遇,也不能證明你這句說話。”
  周鳳說道:“我說的不對嗎,那姓辛的小子,好歹也和你做過一場夫妻,你哪一樣比不上車姑娘,他卻移情別向,如今還當著你的面,帶了他的新人前來氣你。”
  奚玉瑾道:“我一點也投生氣啊。你不知道,是我決心成全他們的。那位車姑娘人很好啊!”
  周鳳說道:“我不是說車姑娘不好,我是說那姓辛的小子。小姐,你也太寬厚了,你不介意,我可——”
  奚玉瑾低聲說道:“這也怪不得辛龍生,我和他性情不投。雖然成親了一年多,其實還是掛名夫妻的。”
  周鳳面紅耳熱,吃吃的笑,說道:“小姐,那么你還可以嫁一個如意郎君。”
  奚玉瑾苦笑道:“我只是要告訴你,我的身子是清白的,并不是我想嫁人。你是我的妹子,我才和你說心里的話。”
  周鳳說道:“我知道。小姐,我也有一句心里的話,不吐不快——”奚玉瑾道:“那你說吧。”周鳳在她耳邊說道:“小姐,我是弄不明白,你,你和谷嘯風——”
  奚玉瑾心里一酸,截斷她的話道:“別提他了,難道你不知道他和韓姑娘就要成婚了嗎?”
  周鳳卻非打破沙鍋問到底不可,說道:“是呀,我就是因此為你不平。他從前對你那么好,為了你不惜大動于戈,怎么說變也就變了。從前我一直以為他對你是一片真情的,唉,誰知他也是這樣反反復復的男人,連他都是如此,你說叫我怎熊還相信男人呢?”
  奚玉瑾嘆道:“這只能怪我命苦,是我以為他已經死了,先嫁了辛龍生的。”
  周鳳說道:“但你和辛龍生只是掛名夫妻。現在也還可以和他說個明白呀。”
  奚玉瑾急道:“這話你千萬不能亂說,若給別人聽見,我更要羞得無地自容了。小鳳,你為我好,我明白。但許多事情,你都不懂的。佩瑛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她和嘯風其實比我更為適合。”
  周鳳見她脫得十分認真,眼眶里已是隱有淚光,心里為她難過,卻也不敢再說下去了,嘆口氣道:“好,我不說了,小姐,你累了一天,也該睡啦。”
  奚玉瑾翻來覆去,哪里睡得著覺?聽得周鳳的鼾聲,知她業已熟睡,便即披衣而起,到后山巡視。
  只見月似鐮鉤,已過天心,是三更的時分了。奚玉瑾不知不覺走到她慣常散步的樹林深處,但聽得蟲聲寂寂,一片靜寂。
  夜深入靜,她卻是心事如潮。
  要知她是個好強的姑娘,正由于她的好強,自己心里的苦痛,絕不愿在人前表露,是以她在韓佩瑛和車淇的面前,方能顯得那樣落落大方。但在沒人的時候,她可是壓抑不了自己的傷心。
  和辛龍生的分手雖也曾令她深受刺激,可還不怎么感到難過,但想到了與谷嘯風的往事,卻是難免傷心了。
  “一子錯,滿盤落索。”奚玉瑾暗暗嘆了口氣,心里想道。正在她悵悵惘惘之際,忽見一個人影,從山中掠過。
  奚玉瑾吃了一驚,急忙追上前去,喝道:“是準?給我站住!我是奚玉瑾!”那人非但沒有止步,反而跑得更加快了。
  奚玉瑾叫道:“快來人,捉奸細呀!”“奸細”二字剛剛出口,那人忽地轉過身來。奚玉瑾只覺微風颯然,那人已是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噤聲,找不是奸細!”
  奚玉瑾唰的一劍便刺過去,喝道:“你不是奸細,為何要跑?”她用的是一招刺穴劍法,心里想道:“管他是不是奸細,先捉著他再說。”要知奚玉瑾來到金雞嶺已有數月,大小頭目都認識她,樹林里雖然黑暗,但她已經表露了自己的身份,這人仍不和她搭話,分明是個陌生人了。
  此時這人已經來到奚玉瑾身邊,距離極近,奚玉瑾這一劍刺得又快又準,本來非中不可,哪知這人身手端的敏捷,只聽得“錚”的一聲,這人中指一彈,竟然毫厘不差的彈著無鋒的劍脊,把她的長劍彈開。
  這是上乘武學中“彈指神通”的功夫,金雞嶺上,除了蓬萊魔女和公孫璞、谷嘯風三人之外,無人會使。那人彈開她的長劍,說道:“過一個時辰,你就明白,你快回去,別阻攔我!”
  黑暗中,奚玉瑾看不見他的面貌,但卻聽見是個陌生的聲音。他既然不是谷嘯風和公孫璞,而又會使“彈指神通”的功夫,奚玉瑾如何旨放過他?心里想道:“即使他不是奸細,那也是可疑之極!”當下一聲長嘯,唰唰唰連環三劍,疾刺過去,冷笑說道:“你想騙我,讓你逃走,你當我是小孩子么?”
  奚玉瑾的內功還未達到可以“傳音入密”的境界,但這一聲長嘯,附近的人也應該可以聽得見的。那人也似乎是害怕驚動了山寨的高手,突然間向奚玉瑾反擊。他只憑著一雙肉掌,便施展出“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攻勢有如暴風驟雨,迫得奚玉瑾透不過氣來,不能再發嘯聲。
  那人占了上風,說道:“百花劍法,果是不凡,可惜我沒工夫奉陪你了。奚姑娘,對不住,可在委屈你在這里躺一會啦!”話猶未了,突然欺身直進,駢指一點,點著了奚玉瑾的麻穴。
  奚玉瑾晃了兩晃,卻沒倒下,但那人卻已跑了。奚玉瑾又驚又怒又是有點詫異。原來這人的武功遠遠在她之上,但卻不用重手法點穴,是以她才沒有倒下的,顯然他對奚玉瑾的功力也是估計不足。
  奚玉瑾先是大吃一驚,但跟著卻又不禁頗為詫異了。她最初給點了穴道之時,本來以為這人不知要如何將她難為的,誰知這人點了她的穴道便即走開,對她竟是秋毫無犯,而且用的還不是重手法點穴。“為何他對我似乎手下留情,難道他當真不是奸細?”奚玉瑾思疑不定,只好先行運氣解穴。
  心念未已,忽聽得有腳步聲跑來,奚玉瑾穴道未解,但已是可以開口說話,她只道來的是寨中頭目,便即叫道:“奸細剛從西面逃走,你們快去捉拿奸細!”
  來的是兩個灰衣人,看不清楚面貌,奚玉瑾這一揚聲,他們立即向她跑去。一個陌生的聲音問道:“你是奚姑娘嗎?你怎么樣了?”
  奚玉瑾大喜答道:“不錯,我正是玉瑾,奸細點了我的穴道,并無大礙,我自己會解。你們不必顧我,趕快去拿奸細!”
  不料這兩個人聽見她給點了穴道,突然不約而同的哈哈大笑起來。一個說道:“咱們的老大可也太沒憐香惜玉之心了。這樣美貌的嬌娘既然點了她的穴道,就該帶走,他卻不要!”另一個道:“那不正好嗎?他不要,咱們要!”先頭那個說道:“對,我打的也正是這個主意。萬一有人阻攔,有這位奚姑娘作為人質,也可當作護符呀!奚姑娘,你不必解穴了。你走不動,我們帶你走!”
  奚玉瑾這才知道這兩個人原來乃是“奸細”的同黨。這—下當真是又驚又急!
  她心里一著急,真氣就難凝聚,本來有希望在半炷香的時刻內解開穴道的,此時卻是怎樣也解不開,須得從頭做起了。
  說時遲,那時快,這兩個奸細在哈哈大笑聲中,已是來到她的身旁,哪里還容她有余暇從頭做起,運氣沖關!
  奚玉瑾驚怒交并,正在打算用凝聚起來的一點真氣,用來自斷經脈,心想:“我寧可自盡,也不能落在奸人手上。”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忽地又有一件她絕對意料不到的事情發生。
  不知從什么地方飛來一顆小小的石子,打著了她膝蓋的“環跳穴”,她足部的氣血登時暢通,原來這枚石子是給她解穴的。
  就在此時,只聽得“當”的一聲響,一個灰衣人手上的鋼刀也給石子打著,脫手飛出,另一個人身形晃了兩晃,看來也是給什么暗器打著的樣子,作勢要跪下去。
  奚玉瑾喝道:“鼠輩膽敢猖狂,想要恬命,快快束手就擒吧!”唰的一劍刺出!
  這一劍刺向那個身形搖晃的灰衣人,那人叫道:“啊呀,不好!幸虧沒刺著!”原來他在這間不容發之際,使出非常奇怪的身法,好像醉漢一樣,腳步踉蹌。但不知怎的,奚玉瑾這一劍疾如電光石火般的刺將出去,竟然沒有刺著。
  說時遲,那時快,另一個人拾起鋼刀,飛快的反手一刀,將她的長劍架住。
  身法古怪那個灰衣人展開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和同伴聯手,與奚玉瑾斗了幾招,喝道:“哪個小子偷施暗算,有膽的出來。”話猶未了,一枚石子又飛過來,這次那人已有準備,一個移形換位,石子擦著他的額角飛過。但饒是他躲避得快,沒給打著“太陽穴”,額頭給石子擦過。也給打得頭破血流。
  只聽得一個聲音遠遠傳來,冷冷說道:“你們急什么,遲早我會收拾你們的。有膽的你們在這里等著。”這人似乎是有緊要的事情趕著去辦,聲音越說越細,顯然他是越去越遠了。不過說到后來,聲音雖然細如蚊叫,卻還是聽得相當清楚。
  奚玉瑾詫異之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來這個現在暗中幫忙她的人,不是別個,正是剛才那個點了她的穴道的人。
  那兩個灰衣人則是又驚又喜,吃驚的是有這樣一個大高手暗地和他們作對,歡喜的是這個人高手業已遠走,他在交代了那番說話之后,果然沒有暗器再飛來了。
  空手的那個灰衣人道:“奇怪,我只道是沙者大,原來不是!”他一面說話,一面用手自己揉搓剛才給石子打著的穴道。只憑左手應敵。他的武功并不怎么了得,不過身法卻是十分怪異,而且雖然剛給打著穴道,氣血未曾暢通,但騰挪閃展的小巧功夫,也還是十分靈活。
  使刀的那個灰衣人快刀倒是使得不錯,但也不比奚玉瑾更為高明,奚玉瑾使開百花劍法,劍花錯落,護著全身,與他們斗得旗鼓相當。不過由于是以一敵二,奚玉瑾還是略處下風。好在那個身法古怪的灰衣人,雖能自解穴道,氣血尚未暢通,幫不了同伴的大忙。
  斗了片刻,那兩個人不由得心虛膽怯。他們起初本是想把奚玉瑾擒來作人質的,卻不料奚玉瑾的本領在他們估計之上,二三十招過后,他們還只是僅能稍占上風,估量要想把她活擒,非得百招開外不可,他們如何敢拖延到百招開外。一個說道:“沙老大已經得手,咱們還是走吧。”另一個笑道:“到口的饅頭你不要了么?”
  使刀的那灰衣人笑道:“燙口的饅頭不吃也罷。”以進為退,一口氣疾斫七刀,轉身就跑。
  奚玉瑾惱他出言侮辱,氣怒交加,不顧孤掌難鳴,便追下去。空手那個灰衣人自行推血過宮,氣血已經暢通,跑得非常之快,使刀那個灰衣人剛才沒給打著穴道,是以輕功雖然稍遜,但奚玉瑾穴道解開未有多久,卻是追他不上。
  距離越來越遠,不久影子也看不見了。奚玉瑾提一口氣,加快腳步,正在追趕之際,忽覺背后風生,知是有人追到,恐防是奸細的同黨,連忙凝身止步,揮劍護身。
  只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叫道:“奚姐姐,別動手,是我!”
  奚玉瑾回過頭來,定睛一看,月色朦朧之下只見一對少年男女,已是站在她的面前,原來是邵湘華和楊潔梅。他們是幾個月前從苗疆跟谷嘯風、韓佩瑛等人一起來的,楊潔梅與奚玉瑾本是舊時相識,在金雞嶺重逢,相處數月,交情更好。
  奚玉瑾連忙說道:“兩個奸細剛剛逃跑,你們趕快去追!”
  楊潔梅怔了一怔,說道:“什么,還有奸細?”
  邵湘華已經察覺奚玉瑾縱跳不靈,說道:“好,我們去追,你回去吧!”奚玉瑾正要說話,楊潔梅笑道:“柳姑姑正在找你呢,你放心,大奸細已經抓著了,兩個小奸細諒他們也跑不掉。”
  奚玉瑾又驚又喜,說道:“首腦已經抓著了么,是什么人?”
  楊潔梅道:“我們也還未曾知道。但柳姑姑叫你回去,想必就是為了這件事情!”
  楊潔梅一面說話,一面飛奔。她和邵湘華已是不想耽擱時間,因此馬上去追奸細了。
  奚玉瑾一來因為自己確實已經疲勞,要跑也跑不過他們,倒不如由他們去追那兩個奸細了;二來也想快點知道蓬萊魔女抓著的那個奸細首領是誰,于是便即轉身回去。
  踏進蓬萊魔女辦理公事的房間,只見谷嘯風和韓佩瑛都在那兒。蓬萊魔女笑道:“聽說你追奸細去了,但這個奸細我們已捉著了啦!”正是:
  高人暗助擒奸細,變化離奇煞費猜。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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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回 揭破詭謀多變幻 難言心事倍迷茫
  奚玉瑾連忙問道:“是什么人?”
  蓬萊魔女道:“可能是我認識的人,不過究竟是誰,還要過一會兒,方能確切知道。”
  奚玉瑾詫道:“為什么還要待一會兒?”
  蓬萊魔女說道:“這奸細是蒙著人皮面具的,面具與他血肉相連,是以必須小心謹慎的替他剝開,才不至于毀了他的原來容貌。”
  奚玉瑾道:“怎么捉著的?”
  蓬萊魔女道:“山寨里有咱們不知道的奸細,也有咱們不知道的朋友暗中幫忙。”
  奚玉瑾吃了一驚,問道:“這個奸細是有人暗地幫忙方始擒獲的么?”心中疑云大起,暗自想道:“莫非就是剛才點了我的穴道,后來又暗地幫忙我的那個人?這個人行事如此詭異,他究竟是友是敵?”
  心念未已,只聽得蓬萊魔女已在說道:“不錯。今晚這個奸細之所以失手被擒,固然是由于他自投羅網,但假如沒有那位朋友暗地里幫咱們的忙,恐怕不但會給他漏網而逃,我還要在他手上栽一個筋斗呢。”
  原來蓬萊魔女在審問了那個王守備之后,就想好了一個“安排香餌鉤金鰲”的計策。用王守備作“香餌”,引那奸細上鉤。
  完顏長之寫給農州知府和王守備的那封密函只告訴他們奸細有“王府”的銅牌,憑銅牌與他們聯絡,卻沒告訴他們奸細是誰。
  但這封信蓬萊魔女看過,那奸細卻沒看過。
  蓬萊魔女據此推斷,那個奸細可能并不知道王守備不知道他。
  當然,憑信物去聯絡的方法,完顏長之是不會在事前告訴那個奸細的,但由于袞州知府與王守備是完顏長之的親信,他在密函中告訴他們那個奸細的姓名也是合乎常理的事。這封信的內容事先就未必會讓那奸細知道了。最少這是值得試一試的成敗各占一半的方法。這個方法也就是蓬萊魔女的“安排香餌鉤金鰲”的計劃了。
  蓬萊魔女故意泄漏風聲,叫一些小頭目去散布消息,讓奸細知道她是什么時候在刑堂審問王守備。而這個審問其實只是她和王守備串演的一出戲。
  刑堂大門關上,外面的人看不見里面的情形。時間是在晚上,她又故意放松戒備,只叫幾個小頭目擔當守衛,好讓那個奸細跑來偷聽。
  她在刑堂里假裝對那王守備嚴刑拷打,“打”得他殺豬般的大叫。在審問他時拿著完顏長之那封信,高聲的念出來。
  當然她念的這封信是經過竄改的,并非完全依照原文。假造的密函是透露出王守備知道那個奸細是誰的。蓬萊魔女“拷打”那個王守備,目的就是要迫他招供出來。
  王守備本領不高,演戲倒是演得很好,他裝作十分忠于完顏長之的模樣,死也不肯招供。但后來卻又佯作熬不起嚴刑拷打的痛苦,口風略略放軟,說是要蓬萊魔女以禮相待,并答允他的若干條件,他才答允“考慮”。
  蓬萊魔女便即說道:“好,讓你考慮一個晚上,明天不招出來,還有更大的苦頭讓你嘗嘗。但你想我以禮相待,可得在招供之后才行。”審問完了,便叫手下將那被“打傷”了的王守備關在“黑風洞”里,要令他受那寒風透骨之苫。
  “黑風洞”在后山,周圍是荊刺叢生,亂石遍布,地形甚險,但卻也是利便于輕功高明之士容易躲藏的地方。洞門當然也派有頭目把守,但那兒名頭目卻并非山寨中第一二流的高手。
  蓬萊魔女估計,那個奸細十九會來殺人滅口。她在黑風洞里預先作了安排。黑風洞里又有地窟,她把王守備藏在地窟,外面只是一個假山。而她自己也隱藏洞中,只待那奸細上鉤。
  誰知安排雖好,那奸細卻沒上鉤。
  將近午夜時分,忽地有一支箭嗖的射進洞來。蓬萊魔女只道奸細已經上鉤,追出去卻人影不見。
  那枝箭是把一封信射進來的,蓬菜魔女打開一看,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信上說他是金雞嶺的朋友,他知道奸細的陰謀,請蓬萊魔女務必相信他的話。
  寫信那人說那奸細老奸巨猾,已經防備這是蓬萊魔女安排陷阱叫他上當的了。但由于疑心不定,王守備他還是要暗殺的,不過在暗殺王守備之前,他會在山寨里先行搗亂。
  奸細的計劃是,他料到蓬萊魔女是躲在黑風洞,山寨里其他頭目的武功都不如他,他便大著膽子要跑到蓬朵魔女的機密文書房中放火。這么一搗亂,蓬萊魔女勢必要回來察視,那時他的同黨便可以偷入“黑風洞”害人。他的同黨之中,有一個是江湖上著名的偷兒,輕功極高,身手也是十分溜滑的。
  蓬萊魔女說到這里,笑道:“我看了這封信,起初還恐防這是調虎離山之計,不敢捫信。但想一想也不妨雙臂齊下,試試真假。反正王守備藏在地窟之中,有人看守,奸細要害他亦非容易,我就跑回來了。”
  奚玉瑾暗自想道:“這個告密的人想必就是我剛才碰上的那個人了,后來那兩個人才是奸細的黨羽。”
  蓬萊魔女繼續說道:“幸虧我當機立斷,趕回來恰是時候。那奸細剛要放火,給我撞上,這就給我拿下啦。”
  谷嘯風道:“那奸細是什么門派的?”
  蓬萊魔女說道:“他的武功倒是大出我的意料之外,不但高得出奇,而且是少林派的嫡傳家數。”
  谷嘯風吃了一驚,說道:“竟是少林派的弟子嗎?”
  蓬萊魔女道:“是呀,所以我叫你和佩瑛來幫我認人。”
  奚玉瑾不解其中緣故,心想蓬萊魔女見多識廣,少林派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她若然不知,谷嘯風怎會知道。
  她還沒有發問,蓬萊魔女卻已先問她道:“你昨晚碰上的奸細又是怎樣的人?”
  聽了奚玉瑾所說的遭遇,蓬萊魔女怔了一怔,說道:“那兩個奸細的首領是姓沙的么?”
  奚玉瑾道:“不錯,我聽得他們在淡論首領已經得手的時候,稱呼為沙老大。”
  蓬萊魔女笑道:“本來我已經懷疑是這個人了,既然他是姓沙,那就錯不了啦。”
  谷嘯風道:“我和這姓沙的曾經交過手,若然是他,我一定會認識的。”
  奚玉瑾道:“這姓沙的是什么人?”
  蓬萊魔女笑道:“謎底就要揭開了,你等著瞧吧。”她說到這里的時候,那個奸細已是給一個頭目押解出來。他的人皮面具業已揭開,露出本來面目。
  奚玉瑾本來還有點捉摸不定的,不知這個奸細會不會是點了她穴道的那個人,雖然那個人后來又幫了她的忙,但她還是不能全然無疑。此時定睛一看,只見這個奸細是個年約五十開外的禿頭漢子,而她所碰上的那個人黑暗中雖然看不清楚面貌,但卻可以看出是個年紀不會超過三十歲的少年人。奚玉瑾這才釋然于懷,心里想道:“如此看來,那個人果然是朋友而非敵人了,但卻不知他的行事何以如此古怪。”
  谷嘯風陡地站了起來,喝道:“好呀,果然是你!你這少林派的叛徒,金虜的走狗!”
  蓬萊魔女則冷笑道:“沙衍流,你好大膽,我的師兄公孫奇昔年給你累得身敗名裂,我正要找你算帳,你竟然還敢混進我的山寨里來,來作完顏長之的奸細!”
  原來這個奸細乃是少林派的叛徒沙衍流(沙衍流的出身來歷,詳見拙著《挑燈看劍錄》。)。
  二十年前,公孫奇就是因為和他結義,給他逐漸引入歧途的。
  沙衍流自知不見容于正派中人,三年前索性公開投入完顏長之的“王府”,數月前谷嘯風、韓佩瑛、李中柱、任紅綃等人在大都的丁實家中,被完顏長之派人捉拿,捉拿他們的人之中,就有這個沙衍流和谷嘯風的舅父任天吾一起。幸虧谷韓二人雙劍合壁威力奇大,抵擋得住他的伏魔杖法,這才得以免于受傷。
  沙衍流剛才與蓬萊魔女一場惡斗,給蓬萊魔女以拂塵的絲當作梅花針使,射入他的穴道,此時武功已是使不出來,而且體內好像有無數小蛇亂嚙亂咬一樣,饒他內功深厚,亦是痛苦難當。在蓬萊魔女斥罵之下,怒聲說道:“倘非有人向你告密,諒你也識不破我的計謀。如今我落在你的手里,你要殺要剮,我姓沙的絕不皺眉,何必多言!”
  蓬萊魔女冷笑道:“你居然還要冒充好漢!”提起拂塵,在他身上一指,沙衍流身上的三十六道大穴,更好像給小蛇吮吸骨髓一樣,痛得他死去活來。
  蓬萊魔女笑道:“是什么人告密,說出來聽聽,看你說得對是不對?”
  沙衍流咬牙說道:“我若知道他是啦,我早巳把他殺了。”原來最近這幾天,他已經覺察有人和他作對,但卻不知是何等人物。只知道這個人大概不會是山寨中的頭目。
  蓬萊魔女道:“你那兩個同黨又是什么人?這你總可以說得出來了吧?”舉起拂塵,作勢又要給他用刑。
  沙衍流硬不起來,只好說道:“一個是神偷包靈,一個是崆峒派的快刀韓五。他們都是在完顏長之的王府當差的。”蓬萊魔女拂塵朝他身上一拂,這一次卻不是用刑,而是令他稍減一點痛苦,以免他熬不住暈了過去。
  沙衍流道:“柳女俠,求求你,你殺了我吧!”
  蓬萊魔女說道:“你是少林寺的叛徒,自有少林寺的門規管你。”當下叫那頭目將他推回去暫時收押,聽候處置。
  蓬萊魔女道:“嘯風,這件事可要麻煩你走一趟了。”
  谷嘯風道:“你是要我押解沙衍流往少林寺么?”
  蓮萊魔女笑道:“你知道我要派你和佩瑛同往少林寺的用意么?”
  谷嘯風的父親谷若虛生前和少林寺十八羅漢之首的大智撣師交情甚好,但谷嘯風卻是從未到過少林寺的,和主持少林寺的幾個高僧也不認識,是以對于這個差事,也是覺得有點意外。聽得蓬萊魔女這么問他,便即說道:“請寨主明白指示。”
  蓬萊魔女笑道:“我給你這個差事是讓你得以公私兩便,你的岳父如今正是在嵩山的少林寺。”
  韓佩瑛喜道:“怪不得不見爹爹在此,他本來說過,遲則一年,早則半載,要到這里找我的,卻原來是和少林寺的方丈談禪去了。”
  谷嘯風笑道:“他老人家和咱們分手,如今也還未滿一午呀。”
  韓佩瑛說道:“爹和少林寺的方丈晦明上人是二十年的交情,后來由于爹得了那場大病,一直沒通音訊。咱們倘若不去催他,恐怕他還要在少林寺逗留一年半載呢。我已經是很盼望見到他了。”
  蓬萊魔女笑道:“那你這次和嘯風同去,一定可以見到令尊了。但你可要幫我的忙,邀請令尊早一點來這里啊。我想請他在這里安居呢。”
  韓佩瑛笑道:“我相信我一定不會有辱使命的。爹爹本來說過要來這里,他來了之后,你要他走,我也不會放他走的。我們在洛剛的家早已沒有了。”
  蓬萊魔女說道:“好,那你們明天就動身吧。現在已經是四更時分,你們可以回去歇息了。”
  奚玉瑾也思和谷、韓二人—同告辭,蓬萊魔女說道:“玉瑾,你沒有別的事情,我想請你多留一會。”看情形她似乎是有什么話要和奚玉瑾單獨說的。
  谷嘯風、韓佩瑛告辭之后,奚玉瑾便即問道:“寨主有何吩咐?”
  蓬萊魔女笑道:“我比你癡長兒歲,我不客氣把你當作侄女看待,你也不用客氣,就當我是姑姑吧。玉瑾,你剛才的遭遇,雖然已經說過一遍,但我還想知道得詳細一些。那個點了你的穴道后來義暗中幫忙你的人大約是什么年紀?”
  奚玉瑾道:“黑暗中看不清楚,不過年紀似乎不大,最多三十左右模樣。”
  蓬萊魔女道:“是哪一派的武功?”
  奚玉瑾道:“他的武功家數十分古怪,請恕我孤陋寡聞,我實在看不出他是什么門派。”
  蓬萊魔女若有所思,半晌說道:“他和你說了些什么話?”
  奚玉瑾道:“他說他不是奸細,我不相信,他說過一會你就明白的。但他卻不肯說出他的姓名。當時他好像趕著去做什么緊要的事情,我卻以為他是藉辭脫身。”
  蓬萊魔女笑道:“所以你要截他,而他則是迫于無奈,非得點了你的穴道不可了。不過他對你還是十分手下留情的,是么?”
  奚玉瑾面上一紅,說道:“不錯,他的武功的確是遠遠在我之上。”
  蓬萊魔女又再笑道:“他說得不錯,現在咱們是可以明白了,這人是咱們的朋友,不是敵人。”
  奚玉瑾心中一動,說道:“柳姑姑可是已經知道了這個人的來歷么?”
  蓬萊魔女說道:“這人可能是我一位朋友的弟子,不過我還不敢斷定。我這位朋友的脾氣十分怪癖,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之外。俗語說有其師必有其徒,故此我有這個懷疑。但由于未敢斷定,這個朋友是不愿意給人知道他的,所以我也只好暫時姑隱其名了。”
  奚玉瑾笑道:“這人的行事的確是怪得可以,令人百思難解。他在山寨里想必已有—些時候,既然他肯暗中幫咱們的忙,不知何以又是一直不肯露面?”
  剛說到這里,剛才去追奸細的邵湘華和楊潔梅已經回來,和他們一起的還有山寨中的大頭目金刀雷飆。
  蓮萊魔女道:“那兩個奸細擒獲沒有?”
  雷飆說道:“已經找著了。不過不是活的。”
  蓬萊魔女道:“哦,你們已經把這兩個奸細殺了么?這,這……”神情好似有點不悅。
  楊潔梅道:“我們知道姑姑要留活口,但是兩個奸細不是我們殺的。”
  雷飆接著道:“這兩個奸細死得有點古怪。”
  蓬萊魔女道:“如何古怪?”
  雷飆說道;“我們在山下的草叢里發現這兩個奸細躺在地上,起初還未知道他們死掉,只看出他們是給人用重手法點了穴道。”
  雷飆武功甚高,是目前在金雞嶺上僅決于蓬萊魔女的高手。蓬萊魔女便問他道:“想必你試過給他們解穴了。”
  雷飄說道:“不錯。但那個點了他們穴道的人,手法十分怪異,慚愧得很,我只看得出是點了大椎和風府兩處麻穴,卻是沒有本事解開。后來再仔細察視,才知道這兩個奸細在給點了穴道之后,又給人用綿掌的功夫擊斃了。”
  奚玉瑾為人精細,聽了雷飆所說的情形,不禁大吃一驚,說道:“這就奇了。”
  蓬萊魔女說道:“點了奸細穴道的人,想必就是暗中向我告密的那個人。”
  奚玉瑾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我也是這樣想。但猜得到的事情沒甚奇怪,奇怪的是誰后來又殺掉那兩個奸細?”
  雷飆說道:“那人的綿掌功夫高明之極,外表毫無傷痕,五臟六腑則已震裂。我也是仔細察視,才看得出這是綿掌擊石如粉的功夫的。以我粗淺的武學看來,那人綿掌功夫和點了奸細穴道的那人功夫似乎不是屬于同一門派。”
  楊潔梅說道:“當然不是同一個人。若是同一個人,他何不干脆把奸細殺了,何須先行點他們穴道?”
  雷飆說道:“是呀,所以我情疑——”奚玉瑾和他的想法一樣,是以兩人不約而同的幾乎是同時說道:“山寨里恐怕還有別的奸細。”
  蓬萊魔女說道:“那個向我告密的人在信上說,據他所知,沙衍流只有兩個黨羽,就是包靈和韓五。按說不應該還有奸細。”聽這語氣,似乎她很信賴這個告密的人。
  楊潔梅道:“或者有第四個奸細,那人還未知道的呢。這第四個奸細因為無法把同伴救出去,因而就把他們殺掉滅口。”
  邵湘華問道:“包靈和韓五是何等人?”
  蓬萊魔女說道:“包靈是江湖上著名的神偷,行事介于邪正之間。不過他素來貪財,當上了完顏長之的鷹爪我倒不覺奇怪。死了也不足惜。我有點可惜的是那快刀韓五。韓五是崆峒派掌門無極道長的得意弟子,在遼東有幾個大牧場,是個家財萬貫的富豪,頗有慷慨好義的美名,不知何故,竟也甘心為虎作倀?”接著說道:“楊姑娘,你的疑慮也是很有道理。不過有沒有第四個奸細,咱們總是以小心為上。在未曾水落石出之前,山寨的每一個人,都不能放松戒備。”
  雷飆和鄧、楊二人一同告退之后,蓬萊魔女笑道:“玉瑾,你瞌不瞌睡?”奚玉瑾笑道:“我現在倒是毫無睡意了,反正天就快要亮了,我也不打算睡啦。”蓬萊魔女道:“好,那你就陪我多談一會吧。”奚玉瑾道:“姑姑有何吩咐?”蓬萊魔女笑道:“我是想和你談點私事。”若有所思的過了一會,似笑非笑的和奚玉瑾說道:“我知道你和辛龍生是個掛名夫妻,如今亦已光明正大的分手了。你是個七竅玲瓏的姑娘,應該知道我想和你說什么了。”
  奚玉瑾臉上發燒,心里已是猜到幾分,說道:“這是我自己的命苦,多謝姑姑關心。但請恕我愚昧,我卻不知姑姑說什么。”
  蓬萊魔女知她言不由衷,笑道:“你自謙愚昧,天下就沒有聰明人了。你這樣聰明的姑娘,難道還會相信什么紅顏多薄命這套說法嗎?我是相信一個人的命運總是由他自己決定的,就是‘命運’當真不好,也可以將它扭轉過來。”
  奚玉瑾道:“姑姑說得是,我也相信‘命運’可以改變,但我是‘認命’了。”
  蓬萊魔女道:“你年紀輕輕,不該如此消沉。”接著笑道:“女孩兒家總要找個歸宿的,你的終身大事也該有個打算了。”
  奚玉瑾嘆口氣道:“天下也有丫角終老的姑娘,我已經嫁過一次,雖然只是掛名大妻,但弄得今日的下場,亦是早已心灰意冷了。”
  蓬萊魔女笑道:“古井也會重波,何況你還是如此青春年少。你之所以心灰意冷,只因為沒有碰上合意的人。要是有一個樣樣都能令你滿意的男子——”
  奚玉瑾道:“多謝姑姑關懷,但我委實是不想再嫁人了。”
  蓬萊魔女笑道,“我倒想替你做媒呢,希望你能夠改變主意。”
  奚玉瑾心中一動:“不知她要替我撮合的是哪個男兒?”但雖然心里好奇,卻是不便動問。而且她在兩度的情場失意之后,也的確是心灰意冷,不想再嫁。于是說道:“姑姑,我感激你的好意,但婚姻之事,請你不要再提。要是你不嫌棄我的話,我寧愿這一生都跟著你,給你執鞭隨鐙。”
  蓬萊魔女笑道:“這可不敢當,山寨當然是需要的,但這也不妨礙你重締室家之好啊。”
  奚玉瑾道:“姑姑,你提起家庭,我倒想起我的老家來了。我想回家見見哥哥,整理整理家園再來跟你,我有我自己的家,不需要另外的家了。”奚玉瑾的哥哥奚玉帆和厲賽英也曾在金雞嶺住過,但在奚玉瑾來到金雞嶺之前,他們已經回家。
  蓬萊魔女聽她說得如此決絕,笑道:“可惜,可惜,我想給你做媒的那個男子,你也曾經見過他,知道他的本領,他的確是個文武雙全的少年英雄。可惜你無意于此。人各有志,我也不便勉強你了。不過,我還是希望你有一天能夠改變主意。”
  奚玉瑾聽了這話,不由得又是心中一動。
  “是我曾經見過的,而又知道他的本領,那是誰呢?難道,難道就是今晚我碰上的那個神秘男子?”奚玉瑾心想。
  雖然她的好奇之心大熾,很想知道那個人的姓名來歷,但少女的矜持,令她不能不按捺著自己的好奇心,這段談話就算告一段落了。
  蓬萊魔女道:“你回家一趟也好,我告訴你一些關于你家鄉的情形,順便請你替我做兩件事。”
  奚玉瑾道:“請姑姑吩咐。”
  蓬萊魔女道:“揚州知府岳良駿在那次被劫了糧倉之后,受到朝廷革職留任的處分。他也知道那次的事是金雞嶺背后主持的,不過似乎還未知道你們兄妹也曾參與其事,你住的那個百花谷還是安靜如常。但雖然如此,你這次回去,也須分外小心。你哥哥的病倘已痊愈,最好也請他回到這里來。”
  奚玉瑾道:“姑姑放心,我會小心謹慎的。”
  蓬萊魔女道:“你聰明能干,我當然放心得下。岳良駿目前正是驚弓之鳥,海砂幫最近也在和他作對呢。他大概還不敢無事找事。”跟著說道:“我想趁你回家之便,替我做兩件事情。第一件是告訴你的哥哥,他的岳父明霞島主厲老前輩正在找他。厲老前輩還會再來金雞嶺的。要是他再來的時候,你們兄妹還沒回來,我就叫他到百花谷去找你們。”
  奚玉瑾笑道:“厲島主打算要我的哥哥回明霞島繼承他的島主之位。我哥哥可不愿意。”
  蓬萊魔女說道:“我會替你哥哥疏通的。厲老前輩倒是個很有正義感的人,和黑風島主大不相同,相信是說得通的。”
  奚玉瑾道:“我知道。第二件事是什么?”
  蓬萊魔女道;“海砂幫的羅幫主,業已暗中加盟,如今是和咱們一路的人了。你回到揚州,可以和他聯絡。”
  海砂幫是做運私鹽的生童的,幫主亦即是官府所稱的“鹽梟”頭子。揚州是海鹽集散之地,故此海砂幫的總舵設在楊州。幫主羅雨峰也是江湖上一個頗有名氣的人物。
  奚玉瑾答應下來,說道:“小鳳我準備將她帶走。”
  蓬萊魔女道:“聽說她和保定五虎斷門刀劉家的人訂了婚了,是么?”
  奚玉瑾道,“正是為了她的婚事,我想讓她在百花谷成親。”
  蓬萊魔女道:“哦,那是要新郎入贅女家了?”
  奚玉瑾道:“這是小鳳爺爺的主意,還沒有和男家說好,但料想他們可以應承。”
  蓬萊魔女道:“新郎是劉正杰的什么人?”劉正杰是五虎斷門刀的掌門。
  奚玉瑾道;“新郎名叫劉毅夫,是劉正杰的侄兒。劉正杰有三個兒子,但本領可都比不上這個侄兒。據小鳳的爺爺說,劉正杰可能把掌門之位,將來不傳子而傳侄呢。”
  蓬萊魔女道:“你的侍女嫁得這樣好的婆家,真是一樁大喜事了。但新郎既有繼任五虎斷門刀一派掌門人之望,他肯遠離家鄉,來到揚州入贅嗎?”
  奚玉瑾道:“新郎父母早已雙亡,他是自小在伯父家里長大的。是以他若入贅女家,可以由他自己作主。另外我還聽說劉正杰也有意思把五虎斷門刀一派的總舵搬到南方。”
  蓬萊魔女道:“為什么?”
  奚玉瑾道:“保定和金京距離太近,他不能不和金虜的當權人物來往,又怕俠義道不諒解他。搬家之后,可以避免許多麻煩。”
  蓬萊魔女道:“五虎斷門刀也算得是江湖上頗具規模的門派,要是他能夠和咱們攜手,倒是好事。”
  奚玉瑾道:“據小風的爺爺說,他這孫女婿對咱們金雞嶺是頗為向往的,不過……”
  蓬萊魔女道:“不過什么?”
  奚玉瑾道:“創立五虎斷門刀的劉家祖先定下規矩,不許門人子弟做官,也不許他們做強盜。即使咱們不是普通的強盜,恐怕他也是不能‘上山落草’的。小鳳爺爺想我準許他的孫女婿入贅到百花谷來,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啊。”
  原來周中岳因為已經知道奚家兄妹將來都要到金雞嶺聚義,小鳳若然還是跟著奚玉瑾的話,只怕對孫女的婚事會有阻礙,是以想要安排這樣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蓬萊魔女笑道:“我也并不想要勉強劉家的人‘蔣草’,只五虎斷門刀這派在暗中和咱們聯手就行。”
  奚玉瑾道:“這是一定可以的。百花谷有他們夫妻替我看管,我也更可以放心。”
  奚玉瑾和蓬萊魔女商量定妥之后,第二天谷嘯風和韓佩瑛押解沙衍流去嵩山少林寺,她也和周鳳同一天離開山寨回家去了。周鳳的爺爺周中岳則北上保定,帶他的孫女婿南下。正是:
  兩度情場遭失意,豈知古井又重波。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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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9-9-25 15:29:12 | 只看該作者
第一一三回 抱恨難消自作孽 懺情獨有劫余灰
  周鳳一直還沒有知道爺爺這個主意,直到離開山寨那天,奚玉瑾方始告訴她,聽得她又羞又喜。
  奚玉瑾笑道:“你舍不得離開我,也很喜歡住了十多年的百花谷,這可如了你的心愿了。”
  周鳳心里甜絲絲的低下了頭,說道:“小姐,你待我這樣好,我真不知道怎樣感激你才好!”
  奚玉瑾笑道:“你我情如姐妹,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還和我說這樣的話,不顯得生疏么?再說,我將來要麻煩你們夫妻給我管家,我還要感激你們呢。”
  周鳳目蘊淚光,這是歡喜的眼淚,也是有所感觸而流的眼淚,半響說道:“小姐,我、我……”
  奚玉瑾笑道:“你怎么啦?”
  周鳳說道:“我只盼小姐你也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入贅到百花谷來。”
  奚玉瑾黯然說道:“傻丫頭,天下哪有這樣如意的事情,我是決定不嫁的了,你少為我操心吧。”
  奚玉瑾口里是這么說,心里可也著實有一番感觸。
  她在回家的路上,想起昔年韓佩瑛來揚州就婚男家,將來小鳳的夫婿也要來揚州入贅女家,走的都是這一條路。只有自己還是形單影只,無所歸依。尤其想起谷嘯風那場婚變,心中更為酸痛。
  不知怎的,她在傷心往事之余,也突然想起那晚她所碰上的那個神秘男子。
  “柳姑姑想給我做媒的那個人,想必多半就是這個人了。當然我不會再婚,但這個人卻不知是何等樣人物?”在她心里忽地有個奇妙的感覺,心想總有一天,很可能還會碰上這個人。
  出乎她的意外,一路平安無事。這一天,終于回到百花谷她的老家了,既沒碰上敵人,也沒有再碰上那個神秘男子。
  回到家門,正是入黑的時分。但見大門緊閉,檐頭上蛛網遍布,好像這個家已經很久沒人住了。
  周鳳笑道:“老王怎的這樣懶,門口也不打掃。”
  奚玉瑾道:“你可不能怪他,在那年我離開百花谷之時,家丁早巳遣散了,只留下他一個人。他要管理花園,又要管家,一個人怎忙得過來?”
  周鳳笑道:“那咱們不要拍門,逕自從后園進去,嚇他一跳。”
  哪知進了后園,給嚇了一跳的不是別人,卻是她們自己。
  只見園中薔薇架塌,花徑荒蕪,亂草叢生,敗葉堆積。一片荒涼景象,令人觸目興嗟。
  但使得她們最吃驚的還是,園中一角,竟有一抷黃土,泥土未干,顯然是個新墳,周鳳擦燃火石,照亮墓碑,失聲叫道:“王伯死了!”原來那墓碑上刻的字是:“奚府王家人王福之墓。”王福正是那老花匠的名字。
  奚玉瑾一顆心卜卜地跳,突然想起韓佩瑛那年回家的遭遇。那年韓佩瑛在揚州婚變之后,回到洛陽老家,一進門便發現家人的尸首,臥病的老父也失了蹤。后來才知道是朱九穆和西門牧野這兩個魔頭曾到她家肆虐。她的父親則被辛十四姑帶回家里軟禁。
  如今自己的遭遇和韓佩瑛那次的遭遇竟是何其相似!饒是奚玉瑾如何鎮定,也是不禁忐忑不安。
  周鳳說道:“不知是否仇家下的毒手?但有人給王福造墳,家里總還應該有人在吧?”
  奚玉瑾道:“咱們進去看看!”一路進去,一路叫道:“哥哥!哥哥!”幾道門戶都是鎖上的,奚玉瑾急不及待,拔出寶劍,斬開鐵鎖,進去搜查。里面毫沒回聲,搜遍家里的每個角落,也不見一個人影。
  周鳳嚇得慌了,說道:“小姐,咱們先找個人打聽吧。”
  奚玉瑾力持鎮定,說道:“好的,你去村頭找周大娘打聽,我在家里看守。小心點兒,快去快回。倘若碰上什么意外,你發蛇焰箭報訊。”
  周鳳接過奚玉瑾遞給她的蛇焰箭,說道;“小姐,我會小心謹慎的,你一個人在家里也得提防點兒。”
  周鳳走后,奚玉瑾走入自己的臥房,心里想道:“家里并沒給人搗毀的跡象。倘若是仇家來下毒手的話,哥哥和厲姑娘決不至于束手就擒,不和他們搏斗的。看這情形,家里的東西還是原來布置,又不像曾經有人來過搗亂。”
  她稍稍放下一點心,點燃蠟燭,燭臺上那半截蠟燭,顯然還是她離家時點剩的那半截蠟燭,沒人動過。
  奚玉瑾仔細看房中景象,一切還是原來模樣,雖然錦帳沾塵,床上的被褥可還是折得齊齊整整。那對她自己未曾繡完的鴛鴦枕,也還是放在原來的地方。
  這對鴛鴦枕本是她繡來準備給自己出嫁用的,想不到后來情海生波,發生了那許多變化。如今重回繡閣,睹物思人,奚玉瑾又不禁一陣心酸了。
  她把房中打掃干凈,細心察視,在清理垃圾之時,發現燒剩的紙片,拼湊起來,隱約可以認出“家里不可”四個字,不可什么,下面的字已經燒掉了。
  奚玉瑾心里想道:“這不是我哥哥的字跡,但又不像是女子的書法。”她沒有見過厲賽英寫的字,也不知是不是她寫的,心里又再想道:“不可下面,總不會是什么好事。大概是說家里不可居留的意思吧?那么,寫這紙條的人,當然是想留給我看的了?倘若不是厲姑娘,也應該是認識我的人吧?”
  正在她怔忡不定,亂想胡思之際,忽聽得有夜行人的聲息,奚玉瑾喝道:“是誰?”周鳳說道:“小姐,是我!你可發現了什么沒有?”
  奚玉瑾笑道:“想不到你這樣快就會回來,幾乎嚇了我一跳呢。目前我還沒發現什么,你在周大娘處打聽到的消息怎么樣?”
  奚家是揚州世家,百花谷是她家產業。在百花谷里住的人家,也差不多都是奚家的家人婢仆的家屬。后來經過那場變亂之后,奚玉帆遣散家人,他們十九都帶了家屬渡江,到江南投奔義軍去了。只有一兩家的老人還留在百花谷。這周大娘就是其中之人,她的死去的丈夫是奚家花匠老王的襟兄。
  周鳳說道:“周大娘倒還硬朗,她所知道的情形也全都對我說了。我怕你牽掛,細節我就不問她了,趕緊回來見你。小姐,你可以安心,老王是病死的,并非被害。”
  她先給奚玉瑾吃了一顆定心丸,然后才說詳細的情形。
  “大少爺和厲姑娘是曾回過家里,住了也差不多半年,他們是大約一個月之前走的。”
  “周大娘知道他們往什么地方嗎?”奚玉瑾問道。
  “少爺臨走之時,還曾經去看過周大娘,送給她銀米,但可沒有對她說去什么地方。”
  奚玉瑾又放了一點心。想道:“哥哥走得這樣從容,大概不是給仇家迫走的了?”但心里卻還是有個疑團。
  奚玉瑾心里想道:“哥哥是回來養傷的,他能夠離開百花谷,當然是已經痊愈了。為什么他卻不來金雞嶺呢?即使另有別的(此處缺一頁)。
  奚玉瑾恐防周鳳太過害怕,把發現紙片的事瞞住不提,說道:“小鳳,你若害怕,咱們明天就離開百花谷。”
  周鳳笑道:“我可舍不得丟棄這百花谷呢。小姐,我跟著你什么也不怕。咱們是不是可以另找些臨時的雇工,整頓整頓這個園子,人一多就更不怕了。”
  奚玉瑾道:“我也有這個意思,不過這還是留待以后再說了。你累了一整天,現在是該睡了。”
  周鳳說道:“小姐,我的房間還沒打掃。”奚玉瑾知她心里害怕,笑道:“你的準新郎未曾入贅之前,由我權充新郎,陪什你這位準新娘好了。你就睡在我的房間里吧。”
  周鳳紅了臉道:“小姐好沒正經。不過,說句實話,這么大的屋子里只有咱們兩個人,我若不在你的身邊,當真還是有點害怕呢。”
  周鳳委實是太疲倦了,上了床片刻便即熟睡。奚玉瑾卻是心事如潮,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約莫三更時分,奚玉瑾忽聽得嘎嘎的烏鴉叫聲,從窗外飛過,叫聲甚為難聽。奚玉瑾心中一動,想道:“烏鴉在樹上棲息得好好的,為什么突然飛了起來?”饒她膽大,也是不禁有點心里發毛。當下披衣而起,推窗外望。
  月色艨朧之下,只見一條黑影在假山石后隱現。就在此時,好像聽得有個人在她的耳邊輕輕說話似的,說道:“奚玉瑾,你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你出來見我。”是個似曾相識的老女人的聲音。
  黑影出沒的那座假山離開她的臥室少說也有七八丈遠,但那人說話的聲音卻是如在她的耳邊,這是“傳音入密”的上乘內功,奚玉瑾自是不由得大吃一驚了。
  周鳳仍然呼呼熟睡,毫不知道外面有人。奚玉瑾情知不能逃避,拿起佩劍,便即穿窗而出,也不叫醒周鳳。
  假山后面那個影子現出身形,陰側側地說道:“奚姑娘,請恕我這個不速之客深夜拜訪,你想不到是我吧?”
  這個老婦人不是別個,正是揚州知府岳良駿的夫人。
  奚玉瑾是曾經和岳夫人交過手的,深知她的本領高強,又是吃驚,又是詫異,心想:“她的消息倒是好靈通呀,我剛剛回到家里,就給她知道。”她以知府夫人的身份,獨自前來,亦是頗出奚玉瑾意料之外。當下奚玉瑾按劍說道:“岳夫人深夜前來,有何指教?”
  岳夫人說道:“你跟我回去,我有話和你說。”
  奚玉瑾道:“有話這里說了。”
  岳夫人道:“我不想驚動別人,還是請你到我那兒吧。嘿嘿,上次你闖進知府衙門,我尚未得稍盡地主之誼,如今可要好好招待你了。”
  奚玉瑾唰的拔劍出鞘,說道:“我打不過你,可也不能任你呼喚。”
  岳夫人道:“我只是想請你做我的客人,絕無惡意。”
  奚玉瑾道:“我不去!”
  岳夫人一皺眉頭,說道;“奚姑娘,我已經對你很客氣%。你當真是不吃敬酒要吃罰酒么?”說道“罰酒”二字,驀地把手一揚,向奚玉瑾抓下。
  奚玉瑾唰的一劍削去,只聽得“嗤”的一聲,衣袖給岳夫人撕破,她的這一劍卻是削了個空。
  岳夫人沒抓著她,似乎亦是始料所不及,噫了一聲,說道:“你的劍法比從前高明許多啦,可喜可賀。不過,你還是脫不出我的掌心的,你瞧著吧。”
  原來這幾個月奚玉瑾在金雞蜂,得到蓬萊魔女指點她的武功,確是已經大大精進。剛才那一劍,要不是岳夫人縮手得快,險些就要給她傷了。
  但也正如岳夫人的所料,奚玉瑾武功雖然精進,也還不是她的對手。斗到十數招開外,岳夫人提起了龍頭拐杖,指東打西,指南打北,把奚玉瑾的劍光圈子迫得越縮越小。岳夫人欺身直進,左掌平伸,使出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便來搶她的寶劍。
  奚玉瑾一招“橫云斷峰”硬劈過去,剛中帶柔,正是“百花劍法”中的得意絕招。岳夫人一抓沒有抓著她,說時遲,那時快,奚玉瑾已是喇的一劍,從她意想不到的方位刺來。
  岳夫人哼了一聲,說道:“奚玉瑾,你真是不識好歹,還不扔劍,可休怪我不客氣了!”只聽得“當”的一聲,奚玉瑾那一劍刺來的方位雖然出她意料之外,但還是給她的拐杖一立,恰好磋個正著,蕩過—邊。
  劍杖相交,火星蓬飛,奚玉瑾只覺虎口一震,青鋼劍幾乎掌握不牢。她心里明白:岳夫人的確還是手下留情,否則只怕自己已受內飭。
  岳夫人道:“知道厲害了吧?乖乖地跟我回去吧。我可真的不想傷你!”
  奚玉瑾喝道:“誰要你假慈悲,你殺了我,我也不會依你。”
  岳夫人道:“女孩兒家別這么執拗,嗯,我殺你做什么?”拐杖稍加一點力道,把奚玉瑾的寶劍壓得抽不出來,左掌駢指如戟,便來點她穴道。
  奚玉瑾把手一松,當的一聲,寶劍掉在地上,抽出身子便跑。岳夫人道:“跑不了的!”奚玉瑾剛剛跑出幾步,只見岳夫人又已截住她的去路。
  奚玉瑾仗著熟悉地形,繞著假山逃避。但卻無法擺脫如影隨形的對手。奚玉瑾情知時間一久,決計逃不出她的掌心。正在只道要糟之際,忽聽得周鳳的尖叫之聲,而岳夫人也突然身形一晃,不再追她。
  奚玉瑾又是吃驚,又是詫異。吃驚的是不知周鳳遭遇什么兇險,陀異的是這岳夫人何以突然放松自己?依理推測,周鳳那一聲驚呼,多半是碰上了敵人才會失聲驚呼的,周鳳的敵人,即使不是岳夫人手下,也該是她同黨,她來了援兵,為何反而退走?
  抬頭一看,只見屋頂上現出三條人影,當中的是周鳳,一左一右兩條人影正在向她撲去,她果然是碰上敵人!
  奚玉瑾在假山后面,周鳳在屋頂當中。一上一下,距離甚遠。奚玉瑾不但趕不及去救她,暗器也是決計打不到這么遠的。
  正在奚玉瑾大大吃驚,暗暗為周鳳擔心之際,岳夫人忽地把手一揚,喝道:“我早已吩咐你們,不許你們來驚嚇奚姑娘的,為何不聽我的說話!”話猶未了,只聽得“卜通、卜通”的聲響,竟有三個人跌了下來!但那第三個人卻不是周鳳!
  原來正在岳夫人發出暗器之時,屋頂的另一邊又跳上來一個人。他一現身就給暗器打著,滾了下去。可是他滾下去的方向和另外那兩個人卻是恰好相反的。這一下令得奚玉瑾更是奇怪了,“難道岳夫人的暗器還會拐彎不成?”顯然這第三個人中的不是岳夫人所發的暗器。
  奚玉瑾料得不差,就在此時,只聽得一聲長嘯,宛若龍吟,這園子里果然是又來了一個高手。
  岳夫人面色大變,喝道:“好呀,我知道你這老賊早晚要來找我麻煩,你果然來了!”口中喝罵,身形疾起,也不知是要逃走還是去追那個“老賊”,轉瞬之間,不見人影。但她所說的那個“老賊”,卻始終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周鳳跳了下來,說道:“小姐,你沒事嗎?嚇死我了。”
  奚玉瑾笑道:“險是好險,僥幸沒事。看來似乎還有高人暗中保護咱們呢。”
  周鳳說道:“不錯,我看也是這樣。”
  奚玉瑾道:“你碰見什么了?”
  周鳳說道:“我給兵器碰擊的聲音驚醒,跑出來看。剛剛看見你給那賊婆子追趕,忽然似乎聽得有人在我的耳朵旁邊叫道:‘小心!’那兩個人就向我撲來了。幸虧我得這人提醒,這才得以及時避開。跟著襲擊我的那兩個人就中了暗器,滾下去了。不,應該說是三個人才對。”接著笑道:“不過那第三個人卻是直到他滾下去我才知道。”
  奚玉瑾驚疑不定,當下便和周鳳去看那三個躺在地上的賊人。仔細察視之后,不由得更是驚疑了。
  這三個人都是穿著軍官服飾,其中一個,奚玉瑾還依稀記得是曾在揚州知府的衙門里和自己交過手的。
  三個人分作兩處躺在地上,前面兩個是岳夫人的暗器打下來的,后面距離頗遠之處躺著的那一個則是另一個人的暗器打下來的。
  奚玉瑾先看那兩個被岳夫人的暗器打下的人,仔細察視之下,只見他們的大陽穴插著一枚小小的梅花針,面色黑漆如墨,顯然中的乃是毒針。一摸他們的脈,早已死了。
  周鳳毛骨悚然,說道:“這妖婦手段好狠,小姐,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嗎?”
  奚玉瑾道:“她是揚州知府岳良駿的妻子。這三個人看來都是她丈夫的手下。”
  周鳳怔了一怔,說道:“那她為什么要把丈夫的下屬殺掉?”奚玉瑾道:“我也不知。不過猜想這位知府夫人來咱們這里定是瞞著丈夫的,甚至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故而要殺了丈夫的下屬滅口!”
  周鳳說道:“這可真是太過令人難解了!”
  奚玉瑾亦是猜想不到岳夫人的行動何以如此詫異,說道:“咱們再去看看那第三個人中的又是什么暗器吧。”
  那個人卻沒有死,也沒發現他身上中了什么暗器,但卻是絲毫不能動彈。
  奚玉瑾是個武學的行家,仔細察視之后,沉吟半響,說道:“奇怪!”周鳳道:“什么奇怪?”奚玉瑾道:“這個人看來是給人打著穴道,暗器可能是一顆小小的石子。”
  周鳳心里想道:“我也看得出這是給暗器打著穴道的,但這又有什么奇怪?”
  她哪里知道,奚玉瑾不僅是看出那人穴道被封,而且還看出了發暗器打穴的人的獨門手法。
  那晚在金雞嶺上。包靈和韓五給人用重手法點了穴道,穴道被封,臉上的肌肉也因而抽搐變形,和現在躺在她面前的這個人正是一模一樣。
  周鳳說道:“小姐,你解開他的穴道,問一問他,或者可以找到什么線索。”
  奚玉瑾搖了搖頭,說道:“我可沒有這個本領。”心里想道:“看來用暗器打了這人穴道的人,就是那晚點了包、韓二賊的穴道的同一個人了。不過我那天晚上碰上的那個人,雖沒見著他的廬山面目,絕不會是個老人。岳夫人為何將他罵作‘老賊’?”
  周鳳說道:“小姐,咱們現在怎辦?”
  奚玉瑾心念一動,說道:“你留在家里,我出去看看。務必要查個水落石出!”心想岳夫人去追那人,想必還有好戲可看。
  奚玉瑾所料不差,她出去查探究竟,走了不多一會,在屋后的松林之中,便聽到了金鐵交鳴之聲。岳夫人果然是追上了那個神秘人物,正在和他惡斗。
  奚玉瑾悄悄走入松林,林中劇斗方酣,交手雙方,好像都未發覺有旁人來到。奚玉瑾爬上一株大樹,居高臨下,藉著朦朧的月光,凝神瞧去。
  只見和岳夫人交手的那個人,是個大約三十歲還未到的漢子,從他的身材和所用的武功家數看來,也果然是奚玉瑾那天晚上,在金雞嶺碰上的那個神秘男子。
  這漢子用的是一口青銅劍,劍術輕靈迅猛兼而有之。斗到緊處,當真是“攻如雷霆疾發,守如江海凝光”,劍尖所指之處,每一招都是不離岳夫人的要害穴道。
  奚玉瑾看得又是吃驚,又是佩服,心里想道:“這樣的刺穴,才真的說得是出神入化。谷嘯風的七修劍法,也似乎還要遜他一籌。”
  但岳夫人的功夫更是非同小可,只見她的龍頭拐杖使開,呼呼轟轟,沙飛石走,四面八方都是一片杖影。
  奚玉瑾精于劍法,對拐杖的用法則非所長,看不出岳夫人杖法的奧妙。但見她的攻勢有如排山倒海而來,俱有風雷夾擊之威,心里想道:“剛才她果然是對我手下留情,倘若她是用上了這樣威猛的杖力,莫說給她拐杖打中,只怕受她的杖風震蕩,我也要五臟俱傷。”不禁暗晴為那少年提了一把汗。
  心念未已,只見岳夫人拐杖揮了一蓓圓弧,杖影如山,向那少年猛壓下來。看這形勢,不論他向旁閃避或是向上跳躍,都是難逃一杖之災。這剎那間。奚玉瑾幾乎按撩不住,叫出聲來。
  幸而她沒有叫出聲來,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形勢倏地變化。只見那少年一個“黃鵠沖霄”。身形平地拔起,長劍一伸,劍尖在杖頭上一點,整個身子登時反彈起來,借著岳夫人那一杖打來的千鈞之力,“飛”出數丈開外。這一招用得險極,不但顯出了超卓的輕功,也顯出了過人的膽識。奚玉瑾松了口氣,暗暗為他喝彩。
  說時遲,那時快,奚玉瑾剛剛松了口氣,岳夫人卻是如影隨形,又追上了那個少年。那少年反手一劍,隔開拐杖,汗如雨下。奚玉瑾躲在樹上,和他的距離少說也在三十步開外,也似乎聽到了他吁吁氣喘之聲。
  岳夫人冷笑道:“你的功夫的確是得了師父的真傳,很不錯了。但要和我打成平手,最少還得再練三年!你的帥父躲在哪兒?是他特地差遣你來和我搗亂的?”
  那少年打了個哈哈,說道:“你當真要找我的師父Y”
  岳夫人道:“不錯,你和我說實話,我就只找你的師父算帳,可以饒你。另外找還要問你一件事情,你也必須老者實實的告訴我,不許隱瞞。好,你先說你的師父吧,他躲在什么地方?”
  那少年笑道:“岳夫人,你一定要找我的師父,那就請到地府中去問閻羅王。”
  岳夫人怔了一怔,叫道:“什么,你的師父已經死了?”
  那少年道:“早在十年之前,他已經去世。你的消息也未免太不靈通了!”
  岳夫人道:“好呀,那你今晚跑來和我作對,是誰叫你來的?是不是車衛?”
  那少年道:“車衛,這位老前輩的大名我倒曾聽過。可惜還未有機緣和他結識呢。第二,我要告訴你,并不是我要來特地和你作對,誰叫你跑到百花谷來欺侮奚姑娘,恰巧給我碰上?”
  岳夫人喝道:“我找奚玉瑾當然有我的事情,你也配來管我的閑事?”
  那少年道:“奚姑娘是柳女俠的得力助手,你既然和我的師父結有梁子,難道不知道他和柳女俠的淵源?我不管你找奚姑娘做什么,這‘閑事’我是管定的了!”
  岳夫人人怒道:“你拿蓬萊魔女欺壓我么?不錯,或許我是打不過她,但可惜遠水不救近火,她如今絕不能身在揚州。我在這里一拐就可以打死了你。”
  奚玉瑾躲在樹上,偷聽他們的對話,聽到這里,不禁心頭一動,想道:“原來柳姑姑說的她那個好朋友的徒弟,果然就是此人。”想起柳清瑤要為她做媒,臉上也不禁發燒了。
  那少年道:“打不過我也要和你打。嘿嘿,你想一拐杖打死了我,恐怕也沒有這么容易!”
  岳夫人冷笑道:“你師父當年也要忌我三分,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好呀,你以為我不能殺掉你嗎,你等著瞧吧!”
  奚玉瑾見這少年和她素不相識,只是因為大家和金雞嶺都有關系,就不惜為她拼命。是以雖然還未曾和他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也是不禁頗受感動了。
  雙方又再劍拔弩張,眼看一觸即發。岳夫人忽地說道:“我再給你一個機會,宇文沖現在是怎么樣?他的消息你總該知道吧?你據實告訴我,懲罰我還是要懲罰你的,死罪則可免了。”正是:
  故里重回日,恩仇俱了時。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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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9-9-25 15:29:57 | 只看該作者
第一一四回 豈緣無意曾相識 但得知心便有情
  奚玉瑾早已知道宇文沖是岳夫人的侄兒,岳夫人且曾有意把女兒嫁給他的。聽到這里心里想道:“敢情她深夜跑來找我,為的就是打聽她這侄兒的消息?但這又何須要我跟她回去才能說呢?”
  心念未已,只聽得那少年已在說道:“宇文沖的消息我不知道,不過我倒可以指點你去問一個人?”
  岳夫人喝道:“誰?快說!”
  那少年道:“金雞嶺常有四方好漢來往,蓬萊魔女想必知道,有膽的大可到金雞嶺去問一問她。否則你去問丐幫的陸幫主,他也可能知道。丐幫的消息京來靈通。”
  岳夫人大怒道:“好呀,你是有意消遣我了!”話猶未了,龍頭拐杖猛地就打下來,嘿嘿嘿地冷笑道:“你的師父既然死掉,你替他還債吧!”
  這一杖擊下,隱陷挾著風雷之聲,又快又狠。郡少年身形一晃,揮劍側迎,腳步好像醉漢似的歪斜不定。奚玉瑾暗暗喝彩:“這一招春云乍展,配合了醉八仙的步法,當真是妙到毫巔。若非如此,也不能消解這惡婦的兇招猛力。”
  岳夫人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接我幾招?”少年腳步未曾站穩,岳夫人的拐杖又已打來,攻勢有如長江大河滾滾而上。原來這少年竭盡所能,雖不至于一下子就給岳夫人的兇招猛力所傷,但也只能化解她龍頭拐杖這一擊的七分力道。
  奚玉瑾自忖幫不了這個少年的忙,心里又再想道:“不管她來找我,是否為了打探侄兒消息,我把實情告沂她,倒不失為可以幫忙這個少年的一個法子。”
  岳夫人確實不愧是個武學高手,雖在劇斗之中,也能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奚玉瑾尚未躍下,她已聽得樹葉沙沙作響,便知藏的有人,立即喝道:“是誰躲在這兒?”
  奚玉瑾使個“燕子穿簾”的身法,飄身落地,說道:“我知道宇文沖的消息,你放開他,問我好了!”
  岳夫人道:“他怎么樣了?說!”
  奚玉瑾道:“你那寶貝侄兒早已死了!”
  岳夫人呆了一呆,陡地喝道:“怎么死的?是車衛殺他的么?”
  奚玉瑾道:“他是走火入魔自己害死自己的,死在湘西苗疆。”
  岳夫人喝道:“我不相信,多半是你們兩個人聯手害死他的!”
  奚玉瑾峭聲說道:“自作孽,不可活!這句老話難道你都未曾聽過?”意思當然是說她的侄兒之死與人無關。
  那少年說道:“我不怕和你說實話,宇文沖要是碰在我的手上,我也不會饒他。但可惜我還沒有本領將他殺掉!”
  這剎那間,只見岳夫人雙眼布滿紅絲,驀地一聲怒吼,就像發了狂的野獸一樣,喝道:“好,我的仇人死了,我的親人也死了。我要你抵債,我要你填命!”猛地撲來,比剛才還更兇悍!拐杖一起,勁風呼呼。
  “當”的一聲,劍杖相交,震得那少年虎口欲裂,長劍幾乎掌握不牢,胸中氣血翻捅。饒是這少年藝高膽大,也是不禁大驚。要知在剛才的一場惡斗過后,他的氣力已是不加,但岳夫人的氣力卻勝過和他最初交手之時,怎能不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心里想道:“這潑婦敢情是瘋了,怎的氣力大得如此出奇?”
  看來岳大人的確像是失了理智,她一杖蕩開少年的長劍,余勢未衰,倏地杖頭一轉,戳向奚玉瑾小腹的“血海穴”。這一下可完全不似手下留情的樣子了。“血海穴”乃是人身三十六個死穴之一!
  幸虧奚玉瑾早有準備,而岳大人這一杖已是強弩之末,奚玉瑾才能閃開。在那間不容發之際,她飛身一躍,拐杖呼的一聲,從她腳底掃過。她雖然沒給打著,但在掌風激蕩之下,身形落地,也是不由自己地打了幾個盤旋。
  奚玉瑾身形未穩,要是岳夫人跟著立即一杖打來,奚玉瑾決計躲閃不了,耶少年失聲驚呼,連忙回身為她救招。但高手搏斗,只爭瞬息之機,他回身救招之時,奚玉瑾早巳在岳夫人杖影籠罩之下,哪里還能及時趕到?
  不料岳夫人的龍頭拐杖高高舉起,第二杖卻并沒有向著奚玉瑾再打下來,而是停在半空。忽地好似哭喊似的,嘶啞著聲音叫道:“我的寶貝女兒,快來親親媽媽。你不要怕我,不要怕我呀!媽怎舍得打你呢?”拐杖頓地,跑上來扯奚玉瑾,竟是把奚玉瑾當作她那早已死去的女兒了。
  “嗤”的一聲,奚玉瑾的衣袖給她撕去一幅,心中的害怕,實是難以形容。她把宇文沖的死訊告訴岳夫人,原是想她亂了心神,好讓這少年可以取勝的,岳夫人的發瘋在她意料之中,但發瘋之后的可怖,卻還超過她的想象。
  少年生怕奚玉瑾道她毒手,如影隨形的連忙撲過去,唰的一劍,刺向岳夫人背后的“風府穴”。
  岳夫人大了理智,但聽風辨器的本領并沒失掉,少年這一劍悄沒聲的刺來,仍然給她反手一拐架開了。
  岳夫人忽地哈哈哈大笑三聲,叫道:“我認得你,你是車衛!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兒!”
  龍頭拐杖暴風驟雨般地打來,已是完全不依章法。這少年是個武學行家,情知只要自己能夠支持一些時候,必定可以獲勝。
  但問題在于岳夫人發瘋之后,氣力大得出奇,拐杖打來,雖然不成章法,他只怕也是難以再過十招了。
  奚玉瑾叫道:“這潑婦已是發了瘋,難以力敵!”
  那少年道;“不錯,咱們快跑,各走一方!”
  岳夫人叫道:“好呀,你是我親生的女兒,你也罵我?好呀,你是我的仇人,你就想這樣輕易地跑了?”
  她似乎是在想,去追“女兒”的好還是去捉“仇人”的好,略一躊躇,終于向那少年追去。
  奚玉瑾跑出數十步開外,叫道:“岳夫人,我跟你回家,你來給找帶路呀!”那少年也在叫道:“不錯,宇文沖是給我殺掉的,有膽的你來找我報仇吧!”兩人都想把岳夫人引到自己這一邊來,好讓另—個人安然逃跑。
  奚玉瑾正想又跑回去引岳夫人追她,忽聽得蹄聲得得,來得有如驟雨,搶頭一看,只見四騎駿馬,正在跑上山坡。
  這四個人穿的都是軍官服飾。奚玉瑾認得其中一個乃是曾經參加過圍攻百花谷之役的管昆吾。管昆吾本是獨腳大盜。行為介乎邪正之間的。不知怎的,在百花谷之役過后,卻受了官府的招安,做了揚州知府岳良駿手下的一個不大不小的軍官。
  管昆吾哈哈笑道:“奚姑娘,你回來了。我們的知府大人正要請你去會他呢。”
  另外—個軍官叫道:“咦,知府夫人也在這兒!喂,喂,岳夫人!這女娃兒是金雞嶺一黨,把她先拿下來!”
  管昆吾道:“夫人或許是要捉另一個更重要的人犯。這女娃兒咱們四個人難道還怕對付不了,用不著麻煩她老人家了。”
  管昆吾是左臂刀的好手,奚玉瑾自單打獨斗也未必準能贏得了他,而另外那三個軍官看來亦非庸手。
  奚玉瑾一咬牙根,當機立斷,先發制人,迎著正在向她跑來的一騎快馬,撲將過去。腳尖點地,倏地躍起一丈多高,唰的一劍,便向那人凌空刺下。
  那人的武功比起奚玉瑾是稍有不如,但騎術卻是甚為精妙,在這間不容發之際,一個鐙里藏身,足掛雕鞍,身子鉆過馬腹底下。只聽得“嚓”的一響,奚玉瑾一掌劈下,劈爛馬鞍,馬背也給她的劍鋒劃過,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那匹馬負痛狂奔,馬上的騎客則早已滾在地上了。
  說時遲,那時快,管昆吾和另外兩個軍官已是跳下馬來,一柄月牙彎刀,一柄厚背斫山刀,一對流星錘,同時向奚玉瑾打米。奚玉瑾使出渾身本領,閃展騰挪,一招“夜戰八方”的劍式,架開管昆吾的左臂刀,流星錘和另一個人的月牙彎刀則都是給她閃開了。
  不過數招,那個墜馬的軍官亦已爬起身來,加入戰團。使的是一柄長劍,劍術不及奚玉瑾的輕靈迅捷,但劍風虎虎,劍光霍霍,勁道卻是比她有力得多。奚玉瑾以一敵四,焉能抵擋得住,轉眼間圈子越縮越小,迭遇險招。
  管昆吾笑道:“奚姑娘,你要拼命,我倒是有憐香惜玉之心,舍不得你這樣標致的姑娘送命呢。我勸你收劍入鞘,乖乖的跟我們走吧,我們不會難為你的!”
  奚玉瑾斥道:“放你的屁!”喇唰唰連環三劍,向他疾刺。無奈力不從心,剌不著管昆吾,險些還給另外一個軍官的月牙彎刀斫著。
  奚玉瑾把心一橫:“與其落在他們手中,不如自己死掉。”打算拼到最后關頭,拼得一個就是一個,當真拼不過的時候,便即回劍自刎。
  正在十分危險之際,忽見岳夫人披頭散發,飛跑回來,那匹受了傷的馬,也正在朝著她的方向跑去。管昆吾叫道:“夫人小心。這個女娃兒我們對付得了,用不著你老人家來幫忙了。”
  話猶未了,只聽得耶匹馬發出暗啞的嘶鳴,突然便像一堆爛泥似的臥倒地上,原來是岳夫人一掌把它的頭顱擊碎。
  管昆吾這才發現岳夫人神色有異,和平時“雍容華貴”的“知府夫人”竟是完全兩樣。
  管昆吾呆了一呆,說時遲,那時快,岳夫人已似旋風一般卷來,叫道:“好呀,你們都是我的仇人,還要欺負我的女兒,嘿嘿,哼哼,你以為我們母女是容易給人欺負的嗎?”
  管昆吾大吃一驚,心道:“敢情夫人竟是瘋了?”那個使長劍的軍官叫道:“夫人,你怎么啦?”“怎么啦”三個字剛從口中吐出,忽覺頸項如給鐵箍箍住,底下的話說不出來,登時氣絕。
  管昆吾見機得早,慌忙逃跑。另外兩個軍官發覺不妙之時,卻已遲了一步了。他們分向兩邊逃跑,岳夫人身形—掠,抓著那個使月牙彎刀的軍官,舉起他來,一個旋風急舞,拋將出去。那軍官一聲慘叫,顯然也是不能活了。
  說時遲,那時快,岳夫人一個轉身,幾個起伏,又已追上了右邊那個軍官。那軍官活命要緊,也顧不得她是什么“夫人”不“夫人”了,他一聽得背后勁風颯然。便把流星錘飛出,明知岳夫人武功高強,這對流星錘傷她不得,只盼能夠擋她一擋。
  岳夫人哼了一聲喝道:“什么東西,膽敢和我動手!”龍頭拐杖一揮,當的一聲,那對流星錘疾飛回去。那軍官可是沒有這個本領接回自己的流星錘,天靈蓋給記星錘打個正著,登時也是一命嗚呼。
  奚玉瑾在她追那兩個軍官的時候,早已悄悄地鉆進茅草叢中躲起來。岳夫人望不見她,嘶聲叫道:“我犯了什么罪過,女兒也不認我!”那個少年正跑回來,叫道:“你的女兒早已死了!”
  岳夫人似于恢復了兩分清醒,忽地一聲狂吼,追上一匹奔馬,跨上馬背,疾馳而去,不多一會,前面又是傳來一聲慘呼,是管昆吾慘叫的聲音。奚玉瑾瞧不見,但料想定是管昆吾也給她打死了。
  奚玉瑾定了一定心神,從草叢里鉆出來,和那少年相見。一時之間,卻是不知與他說些什么話好。
  那少年微笑道:“奚姑娘,你受驚了,這都是我連累你的。”
  奚玉瑾道:“你是什么人我都未知道呢,說什么連不連累。你兩次幫我的忙,我倒是應該向你說一聲多謝呢。”
  那少年笑道:“奚姑娘好眼力,不錯,我正是那一晚在金雞嶺上給你懷疑是奸細的入。我姓趙,名叫—行。”
  奚玉瑾道:“趙大俠,那天晚上你幫了我們的大忙,卻何以不肯和我們見面?”
  趙一行道:“我知道你們一定奇怪我的行徑為何那樣詭秘,這個,這個說來話長!”
  奚玉瑾想起“文淺言深”這句老話,說道:“你不方便說的,不說也罷。咱們就此別過。”趙一行連忙說道:“不,不,奚姑娘,你等一等。”
  奚玉瑾停下腳步,說道:“怎么?”趙一行道:“我送你回家。”奚玉瑾道:“用不著。”趙一行笑道:“你總不能站在這里聽我說一兩個時辰吧?”
  奚玉瑾道:“哦,你是要把你的事情告訴我了?”趙一行道:“我并沒有說不告訴你呀,只不過我預先告訴你說來話長而已。’
  奚玉瑾這才知道是自己性急誤解了他的意思,笑道:“我還只道你是不方便說呢。柳女俠你也沒有告訴她。”趙一行笑道:“咱們現在也算得是患難之交了,奚姑娘,你不嫌我高攀吧?”
  奚玉瑾面上一紅,說道:“你是金雞嶺的朋友,當然也是我的朋友了。你的本領遠遠在我之上,說起‘高攀’,還是我高攀你呢。”
  趙一行心里樂孜孜的,說道:“奚姑娘,你太客氣了。你的聰明能干,我是十分佩服的。”奚玉瑾笑道:“咱們別互相標榜了,說吧。”
  趙一行道:“咱們既然算得是患難之交,還有什么不方便說的。柳女俠那兒,暫時我倒是不便向她詳言,將來也還是要告訴她的。不過我猜想她一定也已經猜到我的來歷了。”
  奚玉瑾不由得又是面上一紅,想道:“柳姑姑要給我撮合的那個男子,恐怕十九就是他了。”好在是在黑夜之中,趙一行瞧不見她的窘態。奚玉瑾微笑說道:“可我還未曾知道你的來歷呢。”
  趙一行道:“我現在就要告訴你了。你聽過屠百城這個名字么?”
  奚玉瑾道:“你說的是冀北人魔屠百城么?”
  趙一行道:“不錯,冀北人魔是金虜給他起的綽號,其實他并非一般人想象的那樣殘暴的魔頭。他生前殺的只是欺負咱們漢人的女真韃子。屠百城也并非他的真名,他本來的名字是屠劍豪,屠百城是由于他的行事才給人叫開的,后來他的真名反為所掩了。”
  奚玉瑾道,“我聽得老一輩韻俠義道說過,他曾經殺了許多城鎮的金國貪官酷吏,并曾發下誓言,要殺了一百個城市的韃子掌權的文武官員方才罷手。他恰巧姓屠,是以人家就叫他做屠百城了。不過后來聽說并未如他心愿,就給韃子的高手聯合起來對付他,迫得他不能在中原立足,聽說后來是死在蒙古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屠百城的故事詳見拙著《瀚海雄風》。)
  趙一行道:“奚姑娘,你說得—點不錯。屠百城確實是十多年前死在蒙古的。”
  奚玉瑾已經猜到幾分,說道:“你怎么知道得這樣清楚,莫非你——”
  趙一行亦已知道她想說的是什么,笑道:“不錯,屠百城正是家師。”
  奚玉瑾心里有點懷疑,說道:“我聽說屠百城只有一子—女和一個姓龍一個姓石的徒弟。他的兒子屠龍不肖,早已死了,姓龍的大徒弟也死了。她的女兒屠鳳嫁給二師兄石璞,如今是瑯玡山的寨主。”
  趙一行道:“我是家師在蒙古收的弟子,師姐屠鳳恐帕還未知道有我這個師弟呢。”
  奚玉瑾道:“你是剛從蒙古回來的?”
  趙一行道:“回來已有一年了,不過我還未曾上過瑯玡山。”接著笑道:“據我所知,家師在蒙古還有一個弟子,名叫風天揚。現在恐怕只有十三四歲年紀,我也未曾見過的。他是我師父死后才入門的。”
  奚玉瑾詫道:“怎么令師在死后還能收徒?”
  趙一行道:“家師在蒙古是給仇家害死的,風天揚的父親是家師好友,家師遺命,把拳經劍譜傳給他的兒子,作為他死后的關門弟子。不過,這是另一個故事了,我也知道得不很清楚。家師死后的事情,前兩年我方才打聽到這點稍息。”(風天揚的故事,另見拙著《風云雷電》。)
  奚玉瑾道:“那就只說你的故事吧。”
  趙一行笑道:“言歸正傳之前,我還得先說一說岳夫人的事情。岳夫人本來是另有丈夫的,前夫死了,才嫁給現在這位揚州知府岳良駿的。聽說他們還是掛名夫妻呢。”
  奚玉瑾道:“她這件事我知道。是我的一位好朋友韓佩瑛在見到車衛之后告訴我的。岳夫人的前夫據說是當年一個江湖大盜,他有結拜兄弟三人,后來這三人合謀害死他,岳夫人為了替前夫報仇,這才嫁給了岳良駿,幫助他做到知府大官。然后借官府之力,把害死她前夫那三個人殺了。她的女兒也是和前夫生的,本來想許給宇文沖,但她的女兒卻愛上了車衛。因此才鬧出后來那場風波。”
  趙一行道:“不錯,不過其中還有一件事情是車衛也不知道的。岳夫人的前夫武功極高,他那三個結拜兄弟本來是殺不了他的。但恰好在發難之前幾天,他和家師留經打過一場,元氣大傷,是以他們方能得手。當時家師和岳大人的前夫雖然同是綠林中的成名人物,但行事有異,一邪一正,路數卻是不同。”底下的話他沒說出來,意思則是明白的。“正”的當然是他的師父屠百城,“邪”的則是岳夫人的前夫了。
  奚玉瑾恍然大悟,說道:“怪不得岳夫人口口聲聲要找令師算帳。”
  趙一行道:“岳夫人大妻情篤,她殺了丈夫的三個結拜兄弟之后,認為我的師父才是她最大的仇人,發了毒誓,誓報此仇,不死不休。我的師父逃到蒙古,其實還不僅僅是逃避韃子的鷹爪呢。”
  奚玉瑾道;“宇文沖呢,你和他——”
  趙一行道:“不錯,我和宇文沖也結有梁子。你已經知道宇文沖是岳夫人的侄兒,希望能夠做她女婿的。他為了討岳夫人的歡心,曾經偷偷到過蒙古,偵察我師父的行蹤,卻不知我的師父已經死了。我在蒙古和他打過一架,那時我武功尚未練好,吃了他一點虧。一年前我從蒙古回來,一回來就碰上他,又打了一架,那一架則是他吃了我的虧了。”
  奚玉瑾一算時間,一年之前正是她現在業已知道的辛龍生碰上宇文沖的差不多時候,心想大概是宇文沖吃了趙一行的虧之后,傷未痊愈,就碰上辛龍生,故而辛龍生那次方能掙脫他的魔掌。
  趙一行繼續說道:“我回來之后,本來想上瑯玡山拜見師姐的,但因為碰上一件意外事愉,我就先來金雞嶺了。”
  奚玉瑾道:“什么意外事情?可以告訴我嗎?”
  趙一行笑道:“我正是要告訴你,因為說到這件事情,就和咱們那天晚上在金雞嶺捉奸細的事情有關了。”
  奚玉瑾道:“對了,奸細混入全雞嶺的秘密你是怎樣知道的?”
  趙一行道:“奸細之一的韓五,他的父親快馬韓鵬,本是在遼東開牧場的,為人豪俠,是家師生前好友。”
  奚玉瑾道:“柳女俠也知道快馬韓鵬其人的,那天晚上她發現了韓五也是奸細之后,曾經頗為此事嘆息呢。不過像令帥那樣一代豪俠,也有一個不肖之子,這事也就不足為奇了。”
  趙一行嘆道:“是呀。我回來之后,聽到消息,說是韓五在金京很是得意,經常出入完顏長之的‘王府’,很可能已經做了韃子的走狗。我聽了這個消息,初時還不大相信,希望他是另有圖謀。是以我就偷偷去一趟大都,找到了韓五,把我們上一代的淵源告訴他,同時也想知道他的真意。不料他果然是貪圖富貴,做了完顏長之的爪牙,而且比我聽到的謠言更糟!”
  奚玉瑾道:“你也太冒險了,你們上一代的淵源雖探,你和他卻沒交情,不怕他暗害你嗎?”
  趙一行道:“家師生前與韓五的父親情如手足,他曾不止一次和我說過,希望我將來和韓家的后人也能保持上一代的交誼的。為了遵守家師的遺命,我不能不冒這一個險。’
  奚玉瑾心里想道:“人家都說屠百城不近人情,喜惡隨心,因此有許多人還認為他是個魔頭。哪知他卻是個性情中人,對朋友的情義生死不渝,如此深厚!有其師必有其徒。這趙一行的行事,也是頗有乃師的風骨呢。以前我不識他的為人,只覺他的行事詭秘難測,似乎介于邪正之間,這倒是錯疑他了。”想至此處,對趙一行的好感,不知不覺多了幾分。
  趙一行道:“奚姑娘,你在想些什么?是否笑我行事不識大體?”
  奚玉瑾道:“沒什么。與人為善,本是俠義道之所當為,我怎會笑你。你見了韓五,后來怎樣?”
  趙一行繼續說道:“韓五的為人似乎還不太壞,雖然他的墮落也是比我聽到的傳言還更糟糕!”
  奚玉瑾笑道:“此話怎說?這兩者不是似乎有點矛盾嗎?”
  趙一行道:“韓五聽我表白了身份之后,十分歡喜,說是他早已知道我們上一代的交情了,難得見到了我。他問了我的年齡,便以長兄自居。他的一片喜悅之情,似乎不是可以偽裝出來的。當時我還不敢毫無保留的說出心里的話,只是試探他的口風。他告訴我要和沙衍流等人混入金雞嶺,充當內應,還邀我入伙,說是要給我求取個大大的富貴功名。”
  奚玉瑾道:“不知他是甘心作倀,還是由于沒人教道,以致想法糊涂。不過他這樣醉心富貴,人品卻是十分惡劣了。”
  趙一行道:“他當然不能算是好人,不過他肯把這樣重大的機密告訴我,對上一代的交情也那樣重視,似乎也不能說是壞得不可救藥。”
  奚玉瑾道:“那你就該勸勸他呀。”
  趙一行道:“我勸過了,苦苦勸了他一晚,曉以利害,他也似乎有點動搖了。但卻似有什么難言之隱,還是不肯爽快的表示回心轉意。快天亮的時候,沙衍流來找他,他讓我從后門溜走。第二天他就和沙衍流等離開金京了。”
  奚玉瑾道:“因此,你就追蹤他,而來到了金雞嶺了?”
  趙一行道:“不錯,我希望能夠找得著他,勸他最后一次。”
  奚玉瑾道:“這件事情,你為何不早點告訴柳女俠?”
  趙一行道:“一來是因為我存有這點私心,不想韓五與沙衍流玉石俱焚。因為我到了金雞嶺,還沒找著他,恐怕蓬萊魔女未必肯饒他一命。”
  奚玉瑾笑道:“柳女俠雖然綽號‘蓬萊魔女’,卻也并非真的不近人情的魔女。”
  趙一行道:“你和她相處的時日較長,知道她的為人,我和她可沒見過。”
  奚玉瑾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對一個人未曾徹底認識之前,的確是難免有所疑慮的,這也怪不得你。”她這話是有感而發,想起自己與谷嘯風、辛龍生的兩次情海波瀾,不覺黯然。
  趙一行道:“另外我還有一層顧慮,只想暗中幫忙柳女俠清除奸細,待到適當時機,才能和她說個明白。”
  奚玉瑾忽地想起蓬萊魔女所曾說過的話,說道:“柳女俠和令師似乎也是朋友吧?”
  趙一行道:“不錯,他們是相識的。但卻也有一點間接的粱子。”
  奚玉瑾怔一怔道:“什么叫做間接的梁子?”
  趙一行道:“家師和笑傲乾坤本來也是相當要好的,但不知為了什么事情,有一次在蒙古相遇,談論武功,一言不合,比試起來,結果兩敗俱傷。傷得雖然不重,卻也傷了和氣。后來兩人就沒有見過面。家師一直為此耿耿于心。笑傲乾坤是蓬萊魔女的丈夫,你當然是早已知道的了。”
  奚玉瑾心里想道:“華大俠號稱‘笑傲乾坤’,少年時候,定然十分驕傲,那是可想而知的了。屠百城想必也是自負得緊,是以才會各不相讓,鬧出那場風波。”當下笑道:“這點小事,蓬萊魔女哪會放在心上?甚至有可能笑傲乾坤根本未曾告訴她呢。”
  趙—行道:“我那未曾見過面的師姐,她和金雞嶺一直尚未有往來。我雖未見過她,卻也知道其中有點嫌隙。”
  奚玉瑾道:“對了,這個緣故我正想問你。柳女俠和我曾經說過一次的,她也不知其中原因。由于她事情太忙,幾次想去拜訪令師姐當面問明,卻都未能如愿。”
  趙一行道:“因為我未曾見過她,所以也不是十分清楚。不過,據我打聽到的消息,其中似乎是有人挑撥。因為師姐是奉李思南為武林盟主的,蓬萊魔女則是北五省的綠林盟主,可能為了名位之爭,她不肯先向蓬萊魔女低頭。”
  奚玉瑾道:“其實為了大局著想,這點名位的爭執算得了什么?我相信柳女俠根本就漢有這種念頭。李思南大俠我雖然尚未認識,但武林中人交口稱譽,我相信他也是沒有這種念頭的。”正是:
  難得情緣天合作,誰知死水又揚波。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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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回 拼死護花憑一劍 求生盜酒斗雙魔
  趙一行道:“我知道李大俠和柳女俠都不是這樣的人,師姐也未必不明事理。不過為了避免將來給她手下某些不識大體的人見疑,我先到金雞嶺的事情,還是不讓他們知道為妙。”
  奚玉瑾是個精明能干面且頗懂世故的人,聽了這話,點了點頭,說道:“你的顧慮也有道理。要是你能夠暗中幫了柳女俠的忙,然后替他們疏通,那就更是妥當不過了。”
  趙一行繼續說道:“我打的本來是這個主意,但那天晚上,我終于還是不能不驚動蓬萊魔女,也不能不親自出手了。”
  奚玉瑾笑道:“我早已料到你是那天晚上告密的人了。你是怎樣發現他們的陰謀的?那天晚上,要不是你的告密,柳女俠都幾乎中了他們的調虎高山之計呢。”
  趙一行道:“我就是那天晚上,才找著韓五的。這次我最后勸告他,終于生了點效。”
  奚玉瑾道:“原來那天晚上沙衍流所安排的陰謀詭計,是韓五告訴你的?”
  趙一行道:“不錯,但他沒有勇氣向蓬來魔女自首,沙衍流的陰謀,他更沒勇氣阻攔。他只答應我當晚就逃下山去,置身事外。但后來卻與包靈同行,想必是受了挾持,不由自主。”
  奚玉瑾恍然大悟,說道:“怪不得你那晚沒空和我多說,匆匆忙忙的就去追趕他們。”
  趙一行道:“山寨的頭目亦已發現他們在逃,有人追了來了,事機緊迫,是以我只能用重手法點了他們的穴道。我想韓五在做了俘虜之后,他會向柳女俠招供,也會把我和他的關系說出來的。”
  奚玉瑾道:“追下去發現他們的耶位山寨頭領是金刀雷飆,可是他發現的不是活人,是兩具尸體。”
  趙一行吃了一驚道:“韓五給人害死了?”
  奚玉瑾道:“不錯,還有包靈。害他的人是誰,卻還未知道。至于沙衍流,則給谷嘯風押解往少林寺了。”
  趙一行道:“原來沙衍流還有一個同黨,連韓五也不知道的,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不過沙衍流被押解往少林寺倒是在我意料之中的。當時我認為金雞嶺之事已了,因此我就跑到你這里來了。”
  奚玉瑾佯怒道;“原來你在暗中偵查我的行蹤。”其辭若有憾焉,其心則實喜之。
  趙一行道:“岳夫人的來歷我是早已知道的,雖不知道你和她也結有梁子,也恐防她來找你麻煩,你不怪我跟蹤你吧?”
  說話之間,不知不覺已經回到奚家了。
  奚玉瑾笑道:“這次你幫了我的大忙,我當然不會怪你。但我可不歡喜你鬼鬼祟祟的行為。”
  趙一行笑道:“以后我也當然不會這樣了。”
  奚玉瑾道:“待我先進去看看我那丫頭,她等我等于這許久,想必已是等得心焦之極了。”
  剛走進那幢房子,便聽得周鳳喝道:“是誰?”聲音似乎有些顫抖。
  奚玉瑾笑道:“是我回來了,不用害怕。”
  周鳳開門出來,看見小姐和一個陌生男子一同回來,不覺一怔。
  奚玉瑾笑道,“這位趙俠士就是剛才給你幫了忙的人。”
  周鳳把他們接入客廳,向趙一行道謝之后,說道;“小姐,你的臉色似乎不大好。”一雙眼睛卻望著趙一行,原來趙一行的臉色比奚玉瑾更壞,那是因為他們和岳夫人惡斗之后的原故。
  奚玉瑾笑道:“怪不得你聽不出我的腳步聲,我們和那惡婦剛才又曾惡斗一場,走起路來,腳步也比平時重了。不過,也沒什么,你別擔心。”
  周鳳說道:“小姐,你平安回來,那就好了。我,我……”
  奚玉瑾注意到周鳳也是臉色蒼白,似乎剛剛碰上什么恐怖的事情,驚慌未過的樣子,便問她道:“你怎么啦?剛才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周鳳道:“沒,沒什么。小姐,你們歇歇,我給你們倒茶。”
  奚玉瑾驀地省起一事,說道:“家里還有兩壇九天回陽百花酒,對不對?”
  周鳳說道:“不錯,咱們那年離開百花谷的時候,我幫小姐到地害取酒,記得是有三壇,小姐帶了一壇到洛陽送禮,是應該還有兩壇。”
  奚玉瑾道:“好,你去斟一壺九天回陽百花酒出來,以酒代茶招待客人吧。你也應該喝一點這個酒了。”原來“九天回陽百花酒”不僅是可以醫治修羅陰煞功的傷,而且能夠培元補氣,有助于劇斗之后,恢復精神。
  周鳳道:“這個,這個……”囁囁嚅嚅,似乎不大想去的樣子。
  奚玉瑾情知她是有話要說,便說:“趙大哥,你等一會兒。我和她去取酒。”走出客廳,問周鳳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
  周鳳道:“地窖里似有聲息,不知是人是鬼?”
  奚玉瑾吃了一驚,說道:“有這等事?”
  周鳳說道:“剛才你走了之后,我在園中巡視,走到王伯墳前,忽然隱約似見一團黑影,但眨眼之間,就像輕煙似的消失了。”
  奚玉瑾道:“該不是你眼花吧?”
  周鳳說道:“當時直把我嚇得毛骨悚然,以為是王伯的鬼魂出現。我說王伯,王伯,你若是給人害死的,冤魂不息,今晚你就托夢給我吧,可別來嚇我呀!”
  奚玉瑾噗嗤一笑,說道:“人死猶如燈滅,哪里會有魂魄?”
  周鳳說道:“小姐,我本來也是不相信有鬼的,但想,倘若是人的話,他怎會這樣快的就突然不見?當時我確信我不是眼花。”
  奚玉瑾道:“或許是一個輕功極為高明的儀行人呢?”
  周鳳說道:“若然如你所說,那么這個人要嘛就是敵人,要嘛就是朋友,你說對嗎?”
  奚玉瑾道:“不錯。”
  周鳳說道:“要是敵人,他的本領那樣高強,就該出來擒我,要是朋友,那么他也該現身,主明他的來歷。”
  奚玉瑾心里想道:“難道又是一個像趙一行這樣的人。”當下問道:“后來怎樣?”
  周鳳說道:“我說了那幾句話,周圍不見人影,但耳邊卻又聽得一聲冷笑,這次我是決計不會聽錯的了。”
  奚玉瑾道:“這樣說,恐怕真的是有人藏在園中了。”
  周鳳喘過口來,繼續說道:“雖然不見人影,但聲音的來處我還可以聽得出來,于是我就循聲覓跡,你知道王伯的新墳和藏酒的那座地窖距離不遠,我到了地窖的門口,果然又聽得里面隱隱似有聲息。”
  奚玉瑾道:“什么聲息?”
  周鳳說道:“好像是移動酒壇的聲音。我伏地聽聲,卻又聽不見了。我實在給嚇得慌了,不敢下去巡視。只好躲進房間,等你回來。”
  奚玉瑾笑道:“怪不得我回來的時候,看見你面色灰白,說話的聲音也都發抖。好吧,待我到地窖取酒。”
  周鳳說道;“小姐,你可要小心一些。還是我陪你去吧。”
  奚玉瑾笑道:“你不害怕了?”
  周鳳說道:“多一個人,膽子也壯一些。”
  奚玉瑾驀地省起,笑道:“對,咱們還可以多邀一個人陪同前往。”
  周鳳道;“你說的是這姓趙的客人?”
  奚玉瑾道:“不錯,他就是那天晚上我在金雞嶺碰上的人,他的本領可比我高明得多呢!”
  周鳳噗嗤一笑,說道:“小姐,你和他倒是熟絡得好快啊!”
  奚玉瑾道:“小鬼頭,別亂嚼舌頭。他是柳女俠的晚輩,和咱們是一條路上的人。”
  周鳳說道:“不錯,不錯,所以你就和他一見如故了。”
  奚玉瑾回到客廳,和趙一行說明這件事情,趙一行也是頗感奇怪,說道;“我是二更時分就躲在你們的園子里的,可也沒有發現這樣一位本領高強的人。好,咱們同去看看。”
  到了那個老家人的新墳,奚玉瑾笑道:“她剛才就是在這里‘見鬼’的!”
  趙一行凝神一聽,忽地喝道:“哪條線上的朋友?出來!”
  話猶未了,只聽一聲冷笑。果然就有一條黑影疾撲出來。
  奚玉瑾定睛一看,只見是個黑衣老者,看清楚了,不由得大吃一驚!
  原來這個黑衣老人不是別人,竟是當世的一大魔頭——黑風島主宮昭文。
  黑風島主冷笑道:“奚玉瑾,你終于回來了?”
  奚玉瑾和他的女兒宮錦云是好朋友,心里想道:“這魔頭雖然兇狠,但他也是知道我和錦云的交情的,總不該無緣無故的害我吧?”定一定心神,說道:“宮老前輩,你找我作什么?”
  黑風島主說道:“我現在沒工夫和你多說,快把九天回陽百花酒給我!”似乎是怕她不肯聽從,不待奚玉瑾回答,說到一個“給”字,立即便是—抓向奚玉瑾抓了下來。
  趙一行早有防備,左掌一推奚玉瑾,右手的長劍唰的就向黑風島主刺去。
  饒是他出乎得這樣快,只聽得“嗤”的一聲,奚玉瑾的衣裳也給黑風島主撕爛了一幅。幸虧趙一行立即將她推開,方才不至于落在黑風島主手上。
  黑風島主使出“彈指沖通”的功夫,“錚”的一聲,把趙一行的長劍彈開,但對他劍法的精妙,卻也似乎有點顧忌。退了一步,喝道:“你是奚玉瑾的什么人?”
  趙一行也在同一時候問道:“這妖人是誰?”
  奚玉瑾道:“他是黑風島主!是——”
  黑風島主是天下聞名的大魔頭,趙一行早就聽得師父說過他的。一聽得這魔頭,哪里還敢怠慢,立即搶攻!
  片刻之間,趙一行疾攻了十七八招,黑風島主連連咳嗽,眼現紅絲,似乎是患了什么疾病,虛火上升的模樣。
  周鳳站在奚玉瑾身旁觀戰,看得大為歡喜。笑道:“小姐,你說得這鷹頭那樣厲害,看來卻似浪得虛名。”
  話猶未了,忽聽得黑風島主一聲大喝,奚玉瑾叫道:“不好!”慌忙拔劍出鞘,飛跑過去。只見趙一行一個筋斗,倒翻出數丈開外,隨即聽得“當啷”一聲,奚玉瑾的青鋼劍也飛上了半空!
  原來最后這招,黑風島主已是使出看家本領,以七煞掌的威力阻遏趙一行的攻勢,掌力一發,饒是趙一行的內功已經頗具火侯,亦是禁受不起。黑風島主震退了趙一行,隨即以“彈精神通”的功夫,只是中指輕輕一彈,就把奚玉瑾的青鋼劍彈得脫手飛開。但黑風島主卻井未乘勝追擊,趙、奚二人一退,他彎下了腰,又是兩聲咳嗽。
  趙一行打了幾個盤旋,方才穩住身形。奚玉瑾拾起長劍,說道:“宮島主,你苦苦相逼,我們只有和你拼了!”趙一行道:“不錯,這老魔頭已是強弩之末!”
  奚玉瑾正要上前,忽聽得黑風島閏喝道:“且慢!”趙一行把奚玉瑾拉著,說道:“且聽他說些什么?”
  黑風島主道:“我對你們并無惡意,是你們不識好歹!不錯,我是氣力不加,但若要殺你,也早已把你殺了!”后面兩句話,是指著趙一行說的。
  趙一行是個武學的大行家,仔細一想,剛才對方的確是似乎手下留情,好幾次可以施展殺手的都沒施展。不過對黑風島主的所謂“好意”卻仍是半信半疑。
  奚玉瑾道:“那你來做什么?”
  黑風島主道:“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我只要你的九天回陽百花酒!”
  趙一行道;“當真只是為此?”
  黑風島主道:“我不是你們的敵人,你們若然定要和我拼個兩敗俱傷,徒令早已匿藏在這里的奸人得利!所以,你們若肯和我聯手對付奸人,那是最好不過,否則,最少你也要趕快把幾天回陽百花酒給我!”
  奚玉瑾吃了一驚,說道:“你說什么,有奸人藏在我的家里?”想起周鳳剛才所說的情形,心中已是相信幾分。趙一行卻是半信半疑,冷笑說道:“奸人恐怕就是你吧!”
  黑風島主哼了一聲,雙眼翻白,滿面殺氣。趙一行與奚玉瑾不約而同的吃了一驚,疾退三步。趙一行擋在奚玉瑾身前,防他驟下殺手。
  這剎那間,黑風島主的面色由白轉青,山青轉紅,似乎是忍受什么痛苦的煎熬,又似乎是強抑自己的怒氣,忽地冷笑說道:“換在平日,我非斃了你這小子不可;但在今日,我卻不愿與你同婦于盡,平白便宜了那兩個奸人!”
  奚玉瑾道:“哦,奸人還不只一個嗎?”黑風島主繼續說道:“奚姑娘,我再給你一個證據,你家的老花匠在十多大前莫名其妙的死了,你知道么?他是給人害死的!害他的人用的是殺人不見血的毒掌!你應該知道,我可不懂得毒掌功夫。”
  奚玉瑾道:“奸人是誰?藏在哪里?請你帶領我們去找他們,替王大叔報仇吧。”此言一出,已是表示相信了黑風島主的說話。
  黑風島主喘氣說道:“你先給我九大回陽百花酒,否則我可幫不了你的忙。”似乎有什么怪病就要發作,不愿意多說話了。
  奚玉瑾道:“好,你隨我來。”與趙一行并肩同行,帶領黑風島主走下地窖。
  黑風島主側耳一聽,忽地停下腳步,突然把奚玉瑾抓住。這一抓快如閃電,待到趙一行發覺之時,奚玉瑾已是落在他的掌握之中,來不及救她了。
  奚玉瑾給他抓住,動彈不得,但卻不感疼痛,知他并非想下殺手,驚恐稍減,說道:“宮老前輩,我好意給你取酒,你干嘛欺負我?”
  黑風島主沉聲說道:“奚姑娘,你要陷害我么?你須知道,你害了我,就是害你自己!”
  奚玉瑾道:“宮老前輩,你這是什么意思?莫說我和令嬡是好朋友,即使我要害你,也沒這個本領!”
  黑風島主道:“那你為什么把我帶到這里來,奸人就是藏在這里!”
  奚玉瑾道:“我的九天回陽百花酒就正是藏在這地窖之中!”心里想道:“如此說來,小鳳的發現的確是‘見鬼’了。”黑風島主放開了奚玉瑾,喘過了一口氣,臉色沉暗,咬牙說道:“好,既是這樣,那設辦法,只好與他們拼一拼了!”
  地窖里全無聲息,但當黑風島主一掌推開板門之時,只聽得一聲梟啼似的怪笑,一個大酒壇迎面飛來。這剎那間,奚玉瑾果然看見了里面是有兩個人,而且是她認識的人!
  這兩個人都是六十歲左右的老者,一個身材魁梧,背部稍微有點傴僂,一個又高又瘦,像枝竹竿。這兩個老者不是別人,正是西門牧野和朱九穆這兩個大魔頭。奚玉瑾做夢也想不到竟是這兩個魔頭藏在自己的家里,這一驚非同小可!
  把酒壇向黑風島主劈面摔來的人是西門牧野,他脫手一擲。便即冷笑說道:“好呀,你要九天回陽百花酒,那就拿去吧!”
  這一拂力道剛猛非常,黑風島主若然以力抗力,把酒壇推開,壇子非碎成片片不可。黑風島主是要用這酒續命的,豈能將它打碎?無可奈何,只好以陰柔之力,掌緣貼著酒壇平滑的左面,輕輕一撥一帶,把酒壇帶過一邊。
  但這么一來,真力卻是消耗更甚。西門牧野正是要他如此,方能穩操勝算。
  黑風島主掌心一觸酒壇,便知不妙。對方那股剛猛的力道,自己雖然可以勉強化解,只怕這個酒壇還是非碎不可。心中正在暗叫糟糕,忽覺壓力一松,原來是趙一行及時出手,助了他一臂之力。
  趙一行掌鋒在壇邊一擦,兩股相反的力道把這大酒壇推得在空中打了個轉,平平穩穩地落下來,奚玉瑾將它扶住。黑風島主得他助這一臂之力,本身的真力也就不至于消耗得以預期之甚了。黑風島主對他的惡感不覺悄了幾分,想道:“這小子雖然像個糞坑石頭,又臭又硬,卻還不是不識好歹的人,我身為長輩,倒是不該和他計較了。”
  幾方面的動作都快,西門牧野拂出酒壇,朱九穆即便撲上前來。此時黑風島主得了趙一行之助,已是把酒壇甩過一邊了。朱九穆怔了一怔,喝道;“哪里來的這個小子?”呼的一掌劈下。黑風島主橫身一擋,替趙一行接了一掌,雙方都是禁不住身形一晃,退了一步,心里也是不約而同的感到有點詫異。
  黑風島主詫異的是,對方的掌力雖然不弱,但卻沒有觸體如冰的感覺,心里想道:“他練的修羅陰煞功哪里去了?難道他還會對我手下留情么?”
  朱九穆詫異的是,黑風島主的內力剛猛有余,勁道不足,心里想道:“奇怪,他練了毒功秘笈,怎的內功方面反而似乎不及從前的精純了?他那兩大毒功也不知練成沒有?怎的不施展出來?”
  黑風島主擊退了朱九穆,連忙一個轉身,叫道:“奚姑娘,快把這酒給我!”奚玉瑾道:“不對,這,這不是九天回陽百花酒!”西門牧野哈哈哈大笑三聲!
  黑風島主喝道:“你笑什么?”
  西門牧野笑道:“你上了當了。這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踏進來!你知道我們正要找你嗎?”
  黑風島主冷笑道:“我早就知道你們躲在這里,我倘若害怕你們,我也不會來了。并肩子上來吧!”
  朱九穆陰惻惻地笑道:“咱們到底曾經交過一場朋友,你想要善罷,那也并非沒有商量。”
  黑風島主道:“我和你們還有什么好商量的?”趁這時機,暗地調勻氣息。
  朱九穆道:“把公孫璞給你的毒功秘笈留下來,我們給你一壺九天回陽百花酒。做了這宗交易,我們可以讓你馬上走!”
  黑風島主“嘿、嘿、嘿”的連連冷笑。
  西門牧野道:“你莫以為我們是占了你的便宜。說老實話,這里的九天回陽百花酒,剛剛夠我們兩個人用。分給你一壺,已是給了你天大的面子了。你喝了這一壺酒,雖然未必能夠醫好你的病,最少也可以給你續十一年半載的命!”
  黑風島主仍是“嘿、嘿、嘿”地冷笑。
  朱九穆也跟著冷笑說道:“宮島主,你即將有走火入魔之難,你以為我們看不出來嗎?以你現在的本領,是決計打不過我們二人的了。我們大可以聯手殺了你,你的毒功秘笈自然會落到我們手上,這九天回陽百花酒也用不著給你!”
  黑風島主吃了一驚,暗自想道:“原來我剛才和他對了一掌,竟是泄了底了。不過這老匹夫的功夫似乎也是不及從前,卻不知是何緣故?當真拼命的話,我縱然打不過他們,最少也可拼個兩敗俱傷。”
  原來西門牧野和朱九穆是在北京西山的秘魔崖碰上了笑傲乾坤和武士敦,給笑傲乾坤和武士敦廢了他們的毒功的。這就是朱九穆何以施展不出修羅陰煞功,而西門牧野也不能再用毒掌傷人的緣故。
  不過他們的邪門毒功雖然已給廢掉,其他武功依然還在。
  公孫璞那本毒功秘笈乃是厲擒龍從西門牧野手上搶去交給公孫璞,公孫璞又再送給黑風島主的。公孫璞自幼得明明大師傳授,練成了可以化解走火入魔的內功心法,這也是西門牧野早就知道的。他以為公孫璞把這毒功秘笈交給黑風島主,自必在上面添注了可以化解練這“毒功秘笈”的后患,卻不知當時厲擒龍另有用心,只是叫公孫璞把原來的那本毒功秘笈交給黑風島主,一字不刪,但也一字不加。
  西門牧野與朱九穆逃出大都,兩人同病相憐,決意聯手去找黑風島主,迫他交回毒功秘簋。
  他們起初并不知道黑風島主練那毒功秘笈,已是誤入歧途,走火入魔的跡象也已開始在他身上出現了。
  他們最初的打算,還是準備在見了黑風島主之后,先和他說情的。倘若黑風島主不允,最后沒有辦法,那才和他一拼。因為他們恐怕自己的毒功廢掉之后,二人聯手也未必打得過黑風島主。哪知他們未曾踏上黑風島,黑風島主已是聞風遠避。
  原來黑風島主在發覺開始有了可能遭受“走火入魔”的災禍之時,心中已是惴惴不安,不久又得到了這兩大魔頭要聯手對付他的風聲,當然聞風遠避了。哪知他這一逃,不啻是向敵人示弱,那兩個魔頭雖不知道他有走火入魔之厄,卻是敢于放膽去追他了。
  黑風島主找不著他的女婿公孫璞,又不敢到金雞嶺探問,最后只能逃到了揚州的百花谷來。
  他之所以進來百花谷,一來是想向奚家兄妹打聽公孫璞的行蹤,二來他也知道奚家有“九天回陽百花酒”,這酒雖然不能解除他的走火入魔之厄,卻可延緩發作的時間。
  話分兩頭,西門牧野與朱九穆一路追蹤,終于也來到了百花谷奚家。
  黑風島主未曾發現藏酒的地窖,又不甘心便即離開,于是便冒著給他們發現的危險,藏在附近。
  這兩個魔頭來到奚家之后,朱九穆想起了當年奚玉瑾把“九天回陽百花酒”送給韓大維的事情,便和西門牧野說道:“當年韓大維喝了一壇九天回陽百花酒,過一年,便即恢復功力。咱們喝了這酒,不指望它可以幫助咱們重練毒功,但增進功力,卻非奢望。”他們害了那老花匠,在奚家大肆搜索,終于給他們在黑風島主之前,找到了藏酒的地窖。也正是因此,他們無暇去找黑風島主,就在地窖躲藏起來了。
  昨天晚上,黑風島主潛入奚家花園,發覺奚玉瑾已經回家,當時就想抓著奚玉瑾的。但隨即岳夫人來到,黑風島主若在平時不會怕她,身上有病,卻是非得顧忌三分不可。是以只能等待奚玉瑾和趙一行再次從外面回來,他方敢現身了。
  此時他和這兩大魔頭面面相對,已是劍拔弩張,要不是他需要調勻氣息的話,早已動手了。
  西門牧野和朱九穆也在暗地調勻氣息,在他們自信可以對付黑風島主之后,可不能容許黑風島主拖下去了。
  朱九穆一聲冷笑,說道:“宮島主,你的主意打定沒有?我們知道你的為人,你也應該知道我們脾氣,我們愿意如此和你交易,已經是對你格外寬厚了。”
  西門牧野喝道:“閑話少說,放下公孫璞給你的毒功秘笈,拿一壺酒去。趕快離開這百花谷,三年之內,可別讓我們看見你!”
  黑風島主忍無可忍,哈哈一笑,說道:“宮某縱橫一世,幾曾受過別人威脅?你們聯手上吧,我是舍命陪‘君子’的了!”
  西門牧野喝道:“好,這是你自己不知死活,可休怪我無情!”
  雙方說僵,登時動手。黑風島主雙臂箕張,左擊西門牧野,右擊朱九穆。一招“玄鳥劃砂”,掌勢有如也削。四門牧野呼的一掌劈去,和他碰個正著。雙掌相交,各自一晃。只聽得“嗤”的一聲,黑風島主左手的衣袖,卻給朱九穆撕去了一幅。要不是他身法奇快,這一抓就能將他的琵琶骨抓碎。
  趙一行見他情勢危急,急忙加入戰團,一招“七星伴月”,抖起七朵劍花,同時襲擊兩大魔頭。
  黑風島主頻遇險招,反而哈哈大笑。西門牧野喝道:“你死在臨頭,還笑什么?”
  黑風島主哈哈笑道:“原來你的毒功也給廢了!朱九穆,你的修羅陰煞功呢,怎么也不見了?嘿嘿,不錯,我是泄了底子,可你們也是露了餡啦!”
  原來他冒險與西門牧野對了一掌,掌心毫無麻癢癢的感覺。他是個武學的大行家,一試之下,便即知道西門牧野的毒功已是化為烏有。至于朱九穆的修羅陰煞功,則在此之前,他已經知道朱九穆使不出來。故此他剛才在同時應付兩人之時,對朱九穆只是用的一分本領,七分本領拿來對付西門牧野。是以來九穆才能撕破他的衣袖。
  西門牧野心頭一凜,卻也是哈哈笑道:“算你的眼力不錯,但我沒有毒功,一樣也能殺你!嘿嘿,你的眼力不錯,我的眼力相信也不會比你差。再斗下下去,只怕你的‘走火入魔’就要提前發作了吧?”
  黑風島主喝道:“我拼著埋骨此間,也要你死在我的前面!”咬牙猛撲,手腳起處,全帶勁風。趙一行還沒怎樣,功力稍弱的奚玉瑾,已是為之感到呼吸不舒。正是:
  是正是邪憑一念,看誰埋骨在荒園。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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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回 父女團圓疑是夢 恩仇了結識前非
  可是黑風島主雖然連番猛撲,卻也占不了對方便宜。西門牧野和朱九穆這兩個魔頭雖然失了毒功,二人合力,還是能夠勝過黑風島主。黑風島主強攻不下,片刻之間,已是大汗淋漓,頭上冒出熱騰騰的白氣了。
  幸虧趙一行也是一把好手,他的功力雖然比不上這兩大魔頭,但精妙的劍術卻是使得這兩大魔頭不能不有顧忌。
  劇斗中朱九穆和黑風島主對了一掌,感到黑風島主的掌力已經逐漸減弱,心頭大喜,哈哈笑道:“看你還能支撐多久?”話猶未了,忽覺背后微風颯然。趙一行唰的一劍刺將過來,把他的衣袖穿過,要不是他甩袖得快,這一劍就能刺破他的掌心。
  朱九穆大怒,反手一掌,喝道:“撤劍!”趙一行第二招跟著來到,只聽礙“錚”的一聲,朱九穆中指一彈,把他的長劍彈開,趙一行忽覺手心奇冷,長劍幾乎掌握不牢,大吃一驚,連忙運功相抗,幸而沒有墜地。
  原來朱九穆得“九天回陽百花酒”的藥力之助,修羅陰煞功其實是已經恢復了三兩分的,只是這點功力用來對付黑風島主卻嫌不足,這種邪派毒功,倘若傷不了對方就會反害自身的。是以朱九穆一直不敢使用。
  此際,一來是由于黑風島主已成強弩之末,朱九穆無須全力去對付他,心想先擊破較弱的一環再說;二來他已察覺趙一行的內功雖然也頗精純,火候還差得很遠。他這三分修羅陰煞功,對付黑風島主是嫌不足,對付趙—行,料想應是綽綽有余。哪知一彈之下,還是未能令趙—行長劍脫手。
  趙一行一咬牙根,冷笑說道:“不見得!”唰的一劍又刺過來。朱九穆喝道:“好小子,你不知進退,老子先斃了你!”轉過身來,掌指兼施,一口氣向趙—行猛攻七招。西門牧野則與黑風島主緊緊纏斗,叫他騰不出手來。
  趙一行長劍雖沒脫手,但也冷得發抖了。手指顫戰,使出的劍法當然不及先前靈活,在朱九穆猛攻之下,險象環生。
  奚玉瑾拔劍出鞘,加入戰團。趙一行進:“奚姑娘,你和小鳳趕快逃吧。”
  奚玉瑾道:‘你幫了我的大忙,我雖然濟不了事,豈能舍你而去?”趙一行精神大振,運劍如風,搶接朱九穆的招數。
  朱九穆冷笑道:“奚玉瑾,你倒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姑娘,可惜你只能陪他送死了。”
  奚玉瑾面上一熱,卻不作聲,只是和趙一行搶接敵人招數。她的百花劍法本來也是上乘劍法,可惜她的功力比趙一行尚且不如,當然更是比不上朱九穆了。
  三十多招一過,奚玉瑾在對方掌風激蕩之下,腳口如受重壓,呼吸不舒,越來越覺吃力。趙一行較好一些,但也是漸漸感到氣力不加了。
  黑風島主驀地一聲咳嗽,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掌力卻是突然加強。
  西門牧野料不到他竟敢使用“天魔解體大法”,自傷元氣,退了一步,冷笑說道:“你要趕著去見閻王么?”
  黑風島主倏地轉身,一掌向泉九穆拍下,朱九穆如何敢與對方三人相抗,慌忙一個“移形易位”,避開黑風島主這—掌。饒是他閃避得快,肩頭也已給黑風島主的掌鋒掠過,火辣辣的作痛了。
  黑風島主連忙說道:“你們兩人快跑,這是我惹出來的禍,由我擔當!”
  奚玉瑾道:“不,這兩個魔頭也是我的仇人。”說時遲,那時快,朱九穆已是和西門牧野并肩而上,兩人聯手,掌山會合,大大增強。即使黑風島主再用“天魔解體大法”,也是無濟于事了。
  黑風島主一面打一面退,掩護趙、奚二人,退出地窖,西門牧野冷笑道:“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如今打不過就想跑下么?嘿嘿,你以為我能放過你嗎?你們三個人一個都跑不了!”
  黑風島主喝道:“到外面打去,你以為我是當真怕你不成?”
  朱九穆嘿嘿笑道:“這主意倒是不錯,免得在這里打破酒壇。嘿嘿,諒你也跑不了!”
  雙方翻翻滾滾,從地窖打到花園。黑風島主出了地窖,說道:“你們兩人還不快走?稍遲就來不及了。”
  趙一行說道:“剛才我當你是敵人,如今你是和我合力抗敵的伙伴,是死是活,大家同在一起。”
  黑風島主平生殺人不眨眼睛,此際卻是不由得大受感動,喝道:“我反正是要死的了,你們不知道么?趕快跑出去告訴公孫璞給我報仇。再遲就來不及啦!”
  西門牧野冷笑道:“已經來不及啦!”說話之間,已是如影隨形,追了上來。朱九穆跟著亦已出了地窖,身形一起,儼如鷹隼穿林,掠波巨鳥,掠過了趙、奚二人前頭,截住他們的去路。一場劇斗,又再展開!
  黑風島主奮力支撐,可惜已是強弩之末,力不從心,又再斗了三十招過后,圈子已是越縮越小。黑風島主氣喘吁吁,頭上冒出的熱氣也是越來越濃了。
  朱九穆哈哈笑道:“宮昭文,你真的要見了棺材方流眼淚么?”一抓之下,黑風島主已是無力化解,只聽得聲如裂帛,紅光進現,黑風島主的背脊現出五條血痕,受創不輕,幸而尚未抓裂他的琵琶骨。
  趙一行唰的一劍忙刺過去,西門牧野長袖一揮,喝道:“撤劍!”裹著劍鋒。趙一行亦已是氣力不支,用力刺去,竟是不能將他的衣袖劃穿。長劍已是被對方的強勁的牽引之力,扯得就要脫手飛去。
  奚玉瑾奮不顧身的上前解救,一招“明駝駿足”,刺向西門牧野膝蓋的“環跣穴”。西門牧野喝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你這丫頭真是不知死活!”“當”的一聲,奚玉瑾的青鋼劍給他踢得飛上半空。
  朱九穆得勢不饒人,又再一抓朝著黑風島主的天靈蓋徑抓下來。黑風島主“呸”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猛的一拳搗出,拳風虎虎,與剛才竟是判若兩人。
  朱九穆一聽拳風,不禁心頭一凜。他這一抓若然抓下,固然可以取了黑風島主的性命,但胸口給黑風島主這一拳打著,只怕也是性命難保。
  朱九穆已是勝券在握,哪肯和他硬拼?連忙一個側身,避開他這一招,冷笑說道:“你在自尋死路,那是再好不過,我倒可以省了許多氣力了。嘿嘿,你的天魔解體大法,恐怕也只能用這最后一次了。”
  黑風島主喉頭咕咕作響,雙眼火紅,似乎在忍受著極其劇烈的痛苦煎熬,臉上的肌肉都因疼痛而扭曲變形了。黑風島主身形一閃,便疾竄過去。又是一口鮮血朝著西門牧野噴去。
  西門牧野剛要奪下趙一行的長劍,冷不及防,竟給他的這口鮮血噴得滿頭滿面,熱辣辣的好不難受。西門牧野不覺忙閉雙目,防他毒血傷了眼睛。趙一行趁這時機,劍鋒一轉,削破西門牧野長袖,這才能夠解了束縛。
  西門牧野聽風辨向,一掌拍出,把黑風島主推開,但自身也是不禁晃了一晃,退了一步。雙眼睜開,只見黑風島主好像受傷的猛獸一樣,口吐白沫,雙眼好像要噴出火來,狂叫怒吼。形狀十分可怖!
  西門牧野喝道:“你的天魔解體大法已經不濟事啦!待會兒你就要走火入魔了,你還不知死活么?”
  話雖如此,但他面對黑風島主那樣猙獰可怖的神情,卻也不禁為之心悸。明知對方乃是困獸之斗,自己可以勝他,也是不能不暫避其鋒,忙退幾步了。
  黑風島主忽地發出嗚嗚的怪叫,突然一拳猛擊自己的胸口,厲聲喝道:“你們來吧,你們來吧。我是天王老于也不怕了!”一面喝罵,一面擊打自己的胸腹。
  趙一行大駭道:“宮老前輩,你怎么啦?”跑過去要將他扶穩,不料一觸及他的身體,竟給他的內力震開。黑風島主叫道;“你快跑,你快跑!現在我還知道你是誰,再過一會,你碰著我我就會殺你了!”
  原來黑風島主此際已是油盡燈枯,“走火入魔”的災難提前發作了。發作之際,痛苦難熬,他捶打自己,乃是為了減輕自己所受的苦痛的。
  這種慘厲可怖的情形不僅嚇慌了趙、奚二人,西門牧野和朱九穆這兩大魔頭也是不覺為之膽戰心驚。一時間大家都是不約而同的退出數丈開外,一場惡斗也暫時停下來了。
  西門牧野定了定神,笑道:“黑風島主,你有什么后事要交代的趕快說吧,再遲就來不及了!”
  黑風島主叫道:“你快來殺了我!”
  朱九穆笑道:“殺了你那倒是便宜你了。你好好享受走火入魔的滋味吧。”
  黑風島主叫道:“趙老弟,奚姑娘,你們做做好事,給我一劍!”
  趙一行緊緊握著奚玉瑾的手,奚玉瑾閉了眼睛,渾身發抖。
  黑風島主神智漸漸模糊,想要自斷經脈而亡,不料內力已在發散,想要自殺也不能了。
  西門牧野和朱九穆則在顧忌他在臨死之前,說不定還會回光返照,是以大家都不敢上前。心想反正他就要死了,待他死了之后,再收拾趙一行和奚玉瑾也還不遲。
  黑風島主一聲長嘆,癱在地上,緩緩閉上眼睛。
  朱九穆說道:“咱們可以回到地窖去啦。”西門牧野說道:“不用著忙,再待一會。”
  哪知就在此際,忽聽得一聲長嘯,宛若龍吟,西門牧野吃了一驚,心里想道:“這人功力不弱,不知是誰來了?”
  朱九穆怔了一怔,叫道:“先把姓趙這小子和奚玉瑾拿下!”他已經顧慮到來的恐是敵人了。
  但他雖然醒覺,卻已遲了一步。話猶未了,只見兩條人影已是捷如飛鳥般地落在園中。
  一個清脆的聲音叫道:“爹爹。別慌,我和璞哥來了!”
  來的這兩個人,在前面的是公孫凄,在后面的是宮錦云。
  宮錦云叫她父親之時,公孫璞已是霹靂似的一聲大喝,向朱九穆撲到。
  正如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朱九穆剛向奚玉瑾抓去,給公孫璞的獅子吼功一喝,喝得心頭大震,一抓抓空。說時遲,那時快,只覺背后勁風颯然,公孫璞的掌力已是排山倒海而來。
  西門牧野看見來的只是公孫璞、宮錦云二人,心神稍定,想道:“這小子沒有強援在后,我和老朱聯手,未必打不過他。” 知他心目中的勁敵只有公孫璞,宮錦云自是不會放在他的眼內。
  朱九穆反手一掌,“蓬”的一聲,雙掌相交,公孫璞只是身形一晃,朱九穆卻是如受鐵錘一擊,胸中氣血翻涌,蹬、蹬、蹬的連退幾步。
  一年前朱九穆的功力還是比較公孫璞略勝一籌的,此時雖說他在劇斗之后,氣力不加,但僅僅一招,幾乎也接不起,卻是不能不令他大大吃驚了,“想不到這小子的功力竟然精進如斯,三十六計,恐怕唯有走為上計了。”
  公孫璞一掌震退了朱九穆,回過身來,玄鐵寶傘已是拿在手中,寶傘一揮,迎上正在向他撲過來的四門牧野。
  西門牧野知道玄鐵寶傘的厲害,斜身一竄,掌勢攻他左脅空門,叫道:“快去抓他岳父!”他用的是聲東擊西之計,想擾亂公孫璞的心神。朱九穆能夠拿著黑風島主固然最好,縱使不成功,公孫璞也必須分出心神,去保護他的岳父。他就可以乘機突襲了。
  朱九穆瞿然一省,想道:“不錯,黑風島主業已走火入魔,諒無反抗之力。”果然就向黑風島主跑去。
  黑風島主眼睛也不張開,怪笑說道:“來吧,來吧!天王老子,我也不怕了!”朱九穆見他神志如此可怖,不由自己地打了一個寒顫。說時遲,那時快,趙一行、奚玉瑾和宮錦云的三柄長劍已經擋住他的去路。
  公孫璞和朱九穆對了一掌,已知他的功力遠遠不及從前,心里想道;“他們三人合力,至不濟也能擋得他片刻。”當下玄鐵寶傘一張,作了個旋風急舞,把西門牧野的身形籠罩在他寶傘之下。
  西門牧野不料弄巧成拙,公孫璞不是馬上去阻擊朱九穆,反而是全力攻他。此時公孫璞的功力已是在他之上,又有玄鐵寶傘,他要想脫身那是千難萬難的了。
  西門牧野情知脫不了身,一咬牙根,喝道:“好小子,要拼命么?我叫你嘗嘗化血刀的滋味!哼,哼,桑家的兩大毒功,你未必比得上我吧?”
  “化血刀”是桑家兩人毒功之一,并非真刀,而是以掌當作“毒刀”。武功多好,倘給打著,血液必要中毒而亡。不過,西門牧野卻是虛聲恫嚇,他的毒功早給武林天驕廢了,他以為公孫璞尚未知道。
  哪知他這么一說,反而提醒了公孫璞。“對,我何不以毒攻毒,早點打發了他!”
  公孫璞把玄鐵寶傘交給左手,揮成一道圈圈,將他圈在當中,騰出右掌,喝道:“好,我就領教領教你的化血刀!”呼的一掌劈去,蕩起一片腥風。
  西門牧野嚇得魂飛魄散,要躲已躲不開。只聽得“蓬”的一聲,接著一聲慘叫,西門牧野好像皮球般地拋了起來,拋出數丈開外。
  朱九穆一給趙、奚等人堵住,已知不妙。聽得西門牧野的慘叫,連忙向宮錦云虛晃一招,以進為退,打開一個缺口,飛快便跑。
  趙一行與奚玉瑾追上前去,宮錦云抱著黑風島主搖了搖,叫道:“爹爹,女兒來啦。你怎么樣了?你說說話吧!”
  黑風島主神智已經迷糊,本能的運功抵御走火入魔的煎熬,對女兒的說話,恍似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公孫璞走了到來,宮錦云哽咽說道,“璞哥,恐怕咱們是來遲一步了,你看爹爹這個樣子!”
  公孫凌替黑風島主把一把脈,說道:“是遲了一點——”宮錦云方自心頭一沉,卻聽得公孫璞接著說道:“不過也還不至于有性命之憂,云妹,你放心,讓我救他。”雙掌貼在黑風島主的背心,立即以本身真氣輸入他的體內。宮錦云見父親臉上漸漸有了一些血色,心上的一塊石頭方始落地。
  趙一行和奚玉瑾追不上朱九穆,卻見西門牧野倒在假山旁邊,七竅流血,又腥又臭,身體癱在地上,好像一堆肉泥。
  奚玉瑾又驚又喜,叫道:“西門牧野這魔頭已經死啦。”
  公孫璞叫道:“奚姑娘,請回來吧。窮寇莫追了。有一事我要請你幫忙。”
  公孫璞以明明大師衣缽真傳的上乘內功心法,替黑風島主打通了奇經八詠。黑風島主血脈流通,痛苦爽然若失,慢慢張開了眼睛。宮錦云喜道:“爹爹醒過來啦。”
  黑風島主雖然醒轉,精神仍是萎摩不堪。他身體的痛苦消失了,內心的羞慚卻是加深。他張開了眼睛,澀聲說道:“云兒,璞兒,你們來了,我真高興,想不到還能見到你們。我也慚愧得很,我、我對不住你們。”宮錦云道:“爹爹,你歇一會再說吧。”
  黑風島主喘過口氣,繼續說道:“不,我要是不說出來,心里更會難過。我枉活了這么一大把年紀,過去卻把黑的當成白的,親人當作仇人。璞兒是我的好女婿,我幾次三番加害于他,阻撓你們的婚事,西門牧野和朱九穆這兩個老賊,我卻把他們當作朋友,甚至和他們朋比為奸。要不是璞兒,今天我幾乎喪在他們手里。璞兒,你肯原諒我嗎?”
  公孫璞道:“爹爹,如今咱們一家人團聚,你沒事就好了,過去的事還提它干嘛!”這一聲“爹爹”一叫,黑風島主又是歡喜,又是羞慚,眼淚流了下來。
  宮錦云更是滿懷喜悅,好似烏云散盡,現出晴天,替父親抹去眼淚,說道:“對,爹爹,你明白就好了。過去的事。還提它干噼?你現在覺得怎樣?”
  黑風島主道:“好得多了,不過走火入魔的災難,恐怕、恐怕……”公孫璞道:“爹爹,你放心,我會替你醫好的。”此時趙一行和奚玉瑾已經回來,來到他的身邊了。
  奚玉瑾殖:“公孫大哥,錦云姐姐,你們怎么會到我這兒來的,我真是意想不到。”要知當日在金雞嶺分手之時,公孫璞和宮錦云本來是計劃到大都去的。武林天驕在大都有大事要辦,公孫璞奉了蓬萊魔女之命,準備去給他幫忙。在事情辦妥之后,公孫璞還準備帶同宮錦云去見他的祖父和明明大師,然后才回來的。如今才不過十天左右,計算行程,他們走得怎樣快都還未能走到大都的,想不到他們卻先在百花谷出現了。
  宮錦云道:“說來話長,待我的爹爹好了一些,我再慢慢告訴你。”
  奚玉瑾瞿然一省。說道:“對,我家里藏有九天回陽百花酒,對宮老伯或許有用。”
  公孫璞說道:“我請你 來,正是想問你還有沒有這個藥酒?若然還有,那是再好也不過了。用這藥酒配合氣功療法,大概用不了十天,錦了的爹爹就可以提早痊愈了。”剛說到這里,趙一行忽地“咦”丁一聲。
  奚玉瑾道:“什么事情?”
  趙一行道:“外面似有人聲。”
  公孫璞道:“我也聽見啦,來的共是三人,似乎都是武林高手。奚大姐,請你幫忙錦云扶她爹爹進去。”
  奚玉瑾道:“來的不知是友是敵,要是敵人的話——”
  公孫璞道:“你們盡管進去,外面發生什么事情,不必理會。”
  宮錦云道:“奚姐姐不用擔心,讓他先行應付片刻,料可無妨。”
  奚玉瑾聽她說話之中有“先行”二字,不覺一怔,想道:“聽她口氣,莫非還有強援在后?”
  趙一行道:“好,你們進去吧,我留下來助公孫少俠一臂之力。”
  一來是事機緊逼,必須立即把黑風島主轉移,二來見官錦云都是如此鎮定,奚玉瑾也就放下了心,于是便即幫忙宮棉云把她爹爹扶入地窖。
  黑風島書喝了九天回陽百花酒,好像枯萎的花草及時得到雨水灌溉一樣,精神為之一振,嘆道:“可惜我還未能運用武功,來的卻不知是何等人物。”
  宮錦云放下了心上的石頭,笑道:“我們準備敵人來襲,但也可能不是敵人,說不定還會是你的老朋友呢。”
  黑風島主詫道:“我的老朋友?是哪一位?”
  宮錦云笑道:“請恕我賣個關子。奚姐姐,外面來的共是三個人,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其中一個是我爹爹的老朋友,另外兩個,就是你的——”
  奚玉瑾迫不及待的搶著問道:“是我的什么人?”
  宮錦云笑道:“是你非常熟悉,卻又意想不到的人。你猜猜看。”
  奚玉瑾怔了一怔,說道:“難道是,是——”話猶未了,只聽得一聲長嘯,嘯聲宛如金屬交擊,刺耳非常。宮錦云本來是滿面笑容的,聽了這個嘯聲,面色登時大變。
  奚玉瑾吃驚道;“來的是誰?”
  宮錦云道:“我猜錯了!”
  黑風島主亦是變了面色,失聲叫道:“這是喬拓疆的嘯聲!”
  公孫璞本是成竹在胸,毫無恐懼的,忽地聽得這樣刺耳的嘯聲,也是不禁為之聚吃一驚,心里想道:“這可不是厲島主的嘯聲,但這人的功力之深,卻是不在厲島主之下!”正是:
  父女團圓消芥蒂,魔頭狂嘯又重來。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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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9-9-25 15:31:57 | 只看該作者
第一一七回 愛侶同來消宿怨 群魔齊集斗荒園
  趙一行拔劍出鞘,苦笑說道:“看來來的且是勁敵了。”
  他并非心里害怕,但在一晚之間,接連惡斗兩場,卻是精力難以為繼,只怕保護不了黑風島主父女和奚玉瑾的安全。
  公孫璞忽地緊握他的右手,一股熱氣好似從他掌心進去,轉瞬之間,流遍全身。趙一行精神大振,知道公孫璞是以上乘內功,助他恢復元氣,又是吃驚,又是佩服,心里想道:“他的年紀似乎比我還輕,內功竟然如此精純,遠遠在我之上。怪不得我的師父常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話當真不錯。”
  嘯盧初起之時還在園子外邊,嘯聲一止,園子內已經出現了三個人了。其中一人身高七尺開外,手提獨腳銅人,像個巨無霸。另外兩個則是五十開外的老者,貌不驚人,但那嘯聲,卻是其中一個老者所發。
  趙一行吃諺道:“來的敢情是大海盜喬拓疆和他的副手鐘無霸?”
  要知鐘無霸相貌特別,不認識他的人也能猜到是他。喬拓疆是黑道上數一數二的人物,鐘無霸是他副手,趙一行早已聽得人家說過。
  公孫璞道:“不錯,另外一個人是史天澤!”史天澤是黑道第一高手,盤踞江淮,私通蒙古和金國,見風使帆,惡行比喬拓疆更多,聲名也比喬拓疆更大。
  公孫璞初時不以為意,但在發現是這三人之后,則是不禁為之心頭一震了。他怎也想不到竟然是這三個強敵,想道:“我最多只能和史天澤或喬拓疆打成平手,這位趙兄,真力尚未消耗,大概可以勝得了鐘無霸,如今卻是難說了。只盼厲島主他們能夠快點到來。”
  喬拓疆一聲長嘯之后,聽不見有人答應,叫道:“岳夫人,岳夫人!”
  原來他們三人在禹城給厲擒龍嚇走,喬拓疆和岳夫人是舊相識,又知道岳良駿正要招納武林高手替他對付海砂幫,于是跑到揚州投靠正在做著揚州知府的岳良駿。此際他們是來幫岳良駿找尋夫人的,卻不知道岳夫人已是發了瘋,不知去向。
  史天澤道:“假山那邊好像有人!”
  公孫璞挺身而出,喝道:“厲島主在禹城饒了你們,你們竟然尚未知道悔改,又來作惡么?”
  喬拓疆哈哈笑道:“原來是你這個小子,嘿嘿,找不著岳夫人,卻找著你這小子,那也算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了。嘿嘿,你這小子不知死期將至,竟然還要教訓我們!”
  史天澤冷笑道:“厲擒龍又怎么樣,你以為我們當真怕了他不成?那日在禹城,我們不過賣給黑風島主的面子而已。哼,要是早知道黑風島主會有今日之事,那天在禹城我就不能饒了你這小子!”
  公孫璞怔了一怔,心里想道:“他已經知道黑風島主的‘今日之事’,莫非是碰著剛從這里逃出去的朱九穆了?”
  心念未已,果然便聽得喬拓疆喝道:“黑風島主在哪里,叫他出來見我。黑風島那筆舊帳,我要和他算一算了。”
  公孫璞強鎮心神,喝道:“對付你們這幾個奸賊,也用得著驚動他老人家嗎?”
  史天澤道:“黑風島主在一個時辰前,走火入魔業已發作。即使被這小子救活,此時料也無能為力。”
  喬拓疆道:“好,那么史大哥,你搜那老匹夫,我來對付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
  惡斗展開,鐘無霸也在同時撲向趙一行。
  公孫璞本是作勢上前,迎戰喬拓疆的,忽地一個旋風急轉,以迅捷之極的身法,突然欺到鐘無霸身前。
  鐘無霸大怒道:“你這小子竟也敢來欺我!”他比公孫璞高出半截,獨腳銅人以泰山壓頂之勢猛擊下來,和公孫璞的玄鐵寶傘碰個正著!
  “當”的一聲,火花飛濺。一座山也似的鐘無霸竟給震得蹬蹬蹬的接連退出幾步。要不是喬拓疆及時來到,用股巧勁,輕輕將他一推,把他轉過一邊,化解了他所受的力道,他幾乎就要跌了個四腳朝天。
  雙方動作都是快到極點,喬拓疆一推開了鐘無霸,接著就是一掌向公孫璞拍來。這一掌輕飄飄的似乎毫不著力,其實卻是蘊藏著三重內勁。公孫璞揮舞玄鐵寶傘,鋒利的傘尖戳他掌心的“勞宮穴”。
  喬拓疆焉能給他戳著,掌勢斜飛,輕輕擦過。公孫璞虎口一熱,不由自己地打了一個盤旋,接著退了兩步。喬拓疆掌緣擦著寶傘,雖然不是正面接招,業已避其鋒銳,胸口也是不覺為之一震。幸虧如此,他才不能乘勢追擊。
  那邊廂,趙一行和鐘無霸亦已交上了手。趙一行運劍如風,劍劍指向鐘無霸要害。鐘無霸把獨腳銅人舞得撥風也似,只聽得叮叮當當之聲不絕于耳,轉瞬之間,銅人身上“傷痕”斑駁,銅屑紛飛。趙一行虎口發熱,隱隱作痛,但也還禁受得起,劍勢未緩。原來公孫璞剛才搶先和鐘無霸硬碰一招,為的就是要消耗他的氣力。
  史天澤在旁掠陣。原來他雖然聽得朱九穆說道黑風島主走火入魔,究竟還是有所顧忌,生怕黑風島主所受的傷不如朱九穆所說之甚,是以不敢離開到別的地方去搜,提防黑風島主忽然出現,那時他的同伴可就要吃虧了。
  趙一行適才得公孫璞之助,內功已恢復了七八成,究竟還不能如平時一樣,久戰下去,只怕氣力不加,必須速戰速決。劇斗中忽地閃電般的使了十幾招虛招,劍光閃爍,閃得鐘無霸眼花繚亂。
  鐘無霸力大如牛,武學造詣也頗不弱,很快就看出對方使的乃是虛招,大怒喝道:“好小小,敢戲弄我!”獨腳銅人呼的朝著趙一行的天靈蓋猛擊下來。趙一行正是要他如此,虛招倏地化作實招,唰的一劍,在鐘無霸左臂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鐘無霸一聲狂叫,獨腳銅人向趙一行擲去。
  趙一行腳尖點地,身形拔起,銅人從他腳下飛過。鐘無霸斗得性起,傷口血流如注,還要撲上來。說時遲,那時快,在一旁掠陣的史天澤,已是把他拉下,說道:“你給我們把風吧,這小子跑不掉的。我把他捉來交給你處置就是。”
  趙一行未曾落地,史天澤已是向他抓來。趙一行在半空翻了個筋斗,一招“鷹擊長空”,凌空刺下。史天澤料不到他的劍法如此精妙,心頭微凜,倒也不敢太過輕敵,迅即一個“移形易位”,避開劍尖,中指一彈,彈著劍脊,趙一行虎口發熱,長劍幾乎掌握不牢。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史天澤只是這么一抓一彈,趙一行便已知道他的武功比那一座鐵塔也似的鐘無霸高出不知多少。好在他還能夠臨危不亂,腳一沾地,身形未穩,便即一個盤旋,歪歪斜斜的向史天澤一劍刺將出去。
  他的身法好像喝醉了酒的人,劍法也似凌亂無章,卻是十分奇妙的“醉八仙”身法,劍招亦是藏著極其凌厲的后著。
  史天澤喝道:“好呀,原來你是屠百城的弟子!”十指如鉤,在劍光飛舞之中,居然展開了空手入白刃的功夫,硬搶他的寶劍。
  史天澤的七十二把大擒拿手法在武林中算得是數一數二,趙一行的氣力即使完全恢復,也不是他的對手。此時只有平時的七八成功夫,如何能夠抵敵。不到二十招,已是險象頻生。
  公孫璞由于剛剛惡斗了一場,此時也是漸漸感到氣力不加,屈處下風了。
  喬拓疆勝算在握,縱聲笑道:“公孫璞,還不快快請你的泰山大人出來救救你的小命,嘿嘿,黑風島主,我知道你躲在這里,你沒膽出來,你的女兒可要守寡啦!”他用上了“傳音入密”的功夫,大笑之聲,隱隱傳入地窖。
  黑風島主聽得他的笑聲,氣得雙眼翻白,咬牙說道:“讓我上去和他拼了!”他恢復了幾分精神,可惜雙腳還是不聽使喚,搖搖晃晃的剛站起來,一氣之下,又癱瘓了。
  宮錦云把他按下,說道:“爹爹,你暫忍一時之氣。”
  黑風島主道:“你不用顧我,你出去助你璞哥一臂之力。跑得掉你們夫妻就一同逃跑吧。”
  宮錦云道:“爹爹放心,會有人來救他的。”
  黑風島主道:“你別哄騙我了,你陪我在這里,終須會給他們搜獲,我不能連累你們。”
  宮錦云口里安慰父親,心中其實也是怔忡不定:“救兵若是不能及時來到,那就糟了!”
  當真是無巧不成書。正當她心急如焚之際,忽聽得外面又是傳來了一聲長嘯,宛若龍吟,這人的嘯聲和喬拓疆來時的嘯聲大不相同,以宮錦云的武學造詣,也聽得出這人的功力,只有在喬拓疆之上,決不在喬拓疆之下。
  黑風島主怔了一怔,大喜說道:“錦兒,你果然沒有騙我,是我的老朋友厲島主來了!”
  奚玉瑾道:“是明霞島主厲擒龍?”
  宮錦云心上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笑道:“奚姐姐,現在可以告訴你了。厲島主一來,你所意想不到的兩個人一定也會來了!”
  奚玉瑾道:“他們是誰?”
  宮錦云道:“是你的哥哥和嫂子!”
  奚玉瑾“啊呀”一聲,連忙就向外跑。此時厲擒龍已經進入她家。
  公孫璞正在咬牙苦斗,喬拓疆縱聲大笑之后,冷冷說道:“這里不比禹城,你是沒法逃出我的手心的了。嘿嘿,但禹城那筆舊帳,你可得在這里償還啦!”
  哪知話猶未了,厲擒龍的嘯聲已是震得他的耳鼓嗡嗡作響!
  聲到人到,只見厲擒龍落在園中,手里還挾住一個人!
  厲擒龍喝道:“你們這些妖孽果然是在這里,哼哼,不錯,禹城那筆舊帳,是該和你們算啦!”
  他挾住的那個人不是別個,正是一個時辰之前,剛從奚家逃出去的那個朱九穆。喬新疆、史天澤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
  厲擒龍躍過圍墻,落在園中,眼光一掃,發現了倒斃假山腳下的西門牧野。厲擒龍哈哈一笑,說道:“朱九穆,陪陪你的老搭檔去吧。”雙臂一振,把朱九穆拋出去,剛好跌落西門牧野身旁。
  把風的鐘無霸一聲大吼,上前阻擋。厲擒龍笑道:“你這條蠻牛也配和我交手么?”雙掌虛抱,一個“懷中抱月”式,托著鐘無霸的如椽巨臂,鐘無霸一身氣力,竟是使不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厲擒龍喝聲“去吧!”鐘無霸龐大的身軀已是給他拋了起來,摔出數丈開外。
  公孫璞道:“厲島主,你先打發姓史的這個奸賊!”
  厲擒龍游目四顧,一看趙一行的處境,果然是比公孫璞危險得多,當下邁步上前,冷笑說道:“史天澤,我在禹城怎么樣和你們說過的,你不記得了么?你不銷聲匿跡,居然還敢在這里行兇作惡!”
  史天澤硬著頭皮說道:“厲擒龍,在禹城我是看在黑風島主的份上讓你三分,你以為我當真怕你不成?”
  厲擒龍道:“好,趙少俠你退下,讓我領教領教他的七十二把大擒拿的功夫!嘿嘿,史天澤,我知道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淚不流。那就來吧!”
  趙一行閃過一旁,只見史天澤雙臂箕張,十指如鉤,猛的就向厲擒龍抓去。厲擒龍揮袖—拂,輕描淡寫的便把他這一招極其凌厲的大擒拿手法化解了。趙一行暗暗喝彩,心里想道,“明霞島主的本領果然是名不虛傳,怪不得師父生前提起他也是甚為佩服的。”
  鐘無霸有一身橫練的功夫,皮粗肉厚,摔在地上,像皮球般的,又彈起來。這—招委實不輕,但他卻還禁受得起。
  趙一行正要去對付他,只見又是兩條人影翩如飛鳥般的掠過圍墻,是一對年輕男女。。
  公孫璞大喜叫道:“奚大哥,厲姑娘,你們也都來了!”這對年輕男女正是和厲擒龍一起來的奚玉帆和厲賽英,他們的輕功軟弱,故而落后了一盞茶時刻。
  鐘無霸一跳起來,正好碰上他們。
  鐘無霸喝道:“來得好!”張開蒲扇殷的大手,朝著厲賽英接頭便抓下來!心里想道:“她是厲擒龍的女兒,抓著了她,可就等于是抓到一張護身符了。”
  厲賽英霍的一個“鳳點頭”,鐘無霸雖然居高臨下,卻是抓了個空。說時遲,那時快,奚玉帆和她已是雙劍齊出,化成了一道銀虹。鐘無霸呼的一掌猛劈過去,蕩開厲賽英的劍尖,左臂卻給奚玉帆的劍尖劃開一道傷口。鐘無霸狂叫怒吼,左沖右突,反而給他們困在劍光圈中。
  原來厲賽英與奚玉帆相處年余,經常聯手應敵,雙劍合璧,已是配合得天衣無縫。鐘無霸剛剛又給厲擒龍那么一摔,元氣頗傷,是以此消彼長,奚、厲二人已是穩占上風。
  趙一行退了下來,把眼一看,見奚、厲二人已是穩占上風,當下喘過口氣,便即過去助公孫璞一臂之力。
  喬拓疆雙掌飛舞,架住公孫璞的玄鐵寶傘,震歪趙一行的劍尖。趙一行吃虧在氣力不加,運劍如風,卻是攻不破喬拓疆的防御。但雖然如此,公孫璞和他聯手,已是足以和喬拓疆打成平手了。
  鐘無霸左沖右突,沖不出去,片刻之間,身上接連中下三劍,負痛狂叫,猛地和身撲去。厲賽英見他來得如此兇惡,橫劍一擋,腳步卻是不覺踏過一旁,以避其鋒。只聽得“喀嗤”一聲,鐘無霸的兩只指頭給她削斷,但卻從沖開的缺口跑出去了。
  厲賽英雖然沒有給他碰著,碰上那股勁風,身形亦是不禁晃了兩晃。奚玉帆扶住了她,說道:“這個人只是幫兇,并非首惡。窮寇莫追,由他去吧!”
  厲賽英道:“怎的不見黑風島主,咦,有人出來了,你看是誰?”
  奚玉帆把眼一看,又驚又喜,叫道:“瑾妹,瑾妹,你回家了?”
  奚玉瑾叫道:“哥哥,果然是你!宮島主和錦云姐姐在里面,他們沒事。”此時,雙方還在惡斗之中,厲擒龍已是占了上風,公孫璞和趙一行卻只能和喬拓疆堪堪打成平手。奚玉帆無暇與妹妹敘話,三個便即一起上去,幫忙公孫璞,圍攻喬拓疆。
  喬拓疆大喝道:“擋我者死,避我者生!”他見勢不妙,已是打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的如意算盤!
  公孫璞冷笑道:“你死到臨頭,還吹大氣!”玄鐵寶傘擊下。喬拓疆一閃閃開,猛的就向奚玉瑾抓去。掌風劍影之中,只見奚玉瑾倒縱出數丈開外,喬拓疆晃了兩晃,“卜通”倒地!
  原來他未曾抓著奚玉瑾,后心先給公孫璞的玄鐵寶傘重重擊了一下。奚玉帆兄妹雙劍同時刺出,他們的“百花劍法”配合得更是妙到毫巔。喬拓疆若在平時,自是不懼他們。此際,他在公孫璞這樣的強手和趙一行的牽制之下,卻是閃避不開了,結果不只是顧此失彼,而是傷上加傷,后心給玄鐵寶傘打著,左脅和小腹也都中劍!但奚玉瑾接不住他的掌力,卻也不能不倒縱避開。腳尖站地之時,身形仍未能夠穩住,搖搖晃晃,恍似風中之燭,險些摔到。
  趙一行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過去,把奚玉瑾扶住,問道:“瑾妹,你怎么啦?”奚玉瑾立足不穩,不覺倒在趙一行懷中,羞得滿面通紅,說道:“趙大哥,多謝你啦,我沒事。”她脫出了趙一行的懷抱,但兩人的手還是不知不覺握在一起。
  厲賽英和奚玉帆正要向她跑去,忽見她和趙一行如此親熱,兩人不覺都是怔了一怔。心里暗暗替奚玉瑾歡喜。
  厲賽英微微一笑,輕輕捏一捏奚玉帆的手掌,回過頭來,低聲說道:“瑾姐沒事,也用不著咱們替她操心了。咱們還是回去料理喬拓疆這個奸賊吧。”
  喬拓疆在地上爬了起來,晃了兩晃,公孫璞手提玄鐵寶傘,指著他喝道:“你是不是還要再打?”
  只見喬拓疆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卜通”一聲,重又跌倒。這一次跌倒,可是站不起來了。公孫璞上前察看,說道:“這奸賊已經死啦!”
  鐘無霸早已負傷逃走,喬拓疆跟著喪命,此時只剩下史天澤還在和厲擒龍搏斗了。
  史天澤聽得喬拓疆臨死之前那一聲慘叫,嚇得魂飛魄散,轉身便逃。厲擒龍喝道:“往哪里跑,你逃到天邊,我也要把你抓回來!”
  史天澤從趙一行、奚玉瑾身旁掠過,公孫璞揮舞玄鐵寶傘,上前截擊,哪知他是聲東擊西之計,倏地一個轉身,抓到了厲賽英的面門。
  幸虧厲賽英已經練成了“穿花繞樹”的上乘輕功,百忙中一個“風刮落花”的身法,在間不容發之際閃開。史天澤—抓抓空,奚玉帆已是唰的一劍攻他下盤。
  史天澤不過是想把厲擒龍引開,哪敢戀戰,迅即之間。幾個起伏,已是跳過了那座假山。
  厲擒龍關心女兒,飛跑過來,厲賽英叫道:“爹爹我沒事,你別放走了這個奸賊!”
  厲擒龍大怒喝道:“史天澤你這奸賊,死到臨頭,還敢欺侮我的女兒!”轉過方向,再向前追。
  史天澤眼看就要逃出園門,心中暗暗歡喜,想道:“只要我能夠回到城里,那就不怕他了。”心念未已,忽地被一個人抱著他的大腿。原來是躺在假山腳下的朱九穆。
  朱九穆是給厲擒龍用分筋錯骨手法抓裂了琵琶骨摔在地上的,他武功已廢,人還未死。忽見史天澤從他身邊跑過,他也不知是發生了什么事情,連忙抱著史天澤的大腿,哀求他道:“史大哥,求求你把我帶走吧,我把練修羅陰煞功的秘法送給你作禮物——哎喲,喲!”話猶未了,一聲慘叫,已是斃命。
  原來他是被史天澤一腳踹死的。史天澤逃命要緊,哪里還能顧他?重重一踏,就把他這個老朋友踹死了。
  厲擒龍正在恐怕追他不上,隨手拾起了鐘無霸剛才拋在地上的獨腳銅人,運起內力,振臂一拋。
  史天澤踹死了朱九穆,受阻片刻,心神未定,只覺背后勁風襲來,待要躍上假山,雙腿卻是不能發力,給飛來的銅人撞個正著。厲擒龍這一擲用足了十成真力,登時把史天澤壓成一團肉餅。
  首惡已除,逃走的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鐘無霸,眾人都是大為歡喜。厲擒龍哈哈笑道:“今天可算得是我有生以來最痛快的一天了!現在是該去看看老朋友啦。”
  奚玉瑾道:“宮島主在地窖里,他得公孫大哥替他打通了奇經八脈,剛才又喝過了九天回陽百花酒,走火入魔之險已經平安度過,大概是可以無妨了。”
  奚玉帆道:“好,咱們見了宮島主再說。”
  黑風島主喝過了九天回陽百花酒,休息了大半個時辰,精神又已恢復幾分。厲擒龍蹄入地窖之時,他已經能移站起來迎接了。
  厲擒龍笑道:“恭喜,恭喜。恭喜你如今已是逢兇化吉,遇難呈祥。”
  黑風島主又是歡喜,又是慚愧,說道:“厲大哥,我后悔沒有聽你的勸告,害得自己幾乎身敗名裂。你卻不念舊惡,千里迢迢的趕來救我。”
  厲擒龍道:“我也是該向你道歉,當初你練那毒功秘笈之時,我沒及時向你警告。又沒料到你的走火入魔會提前發作,幾乎來遲了一步。”
  厲擒龍向老朋友說明原委,趙一行也趁這個機會和奚玉瑾解釋,何以他會出現此間。
  趙一行笑道:“玉瑾,我忘記告訴你,這字條是我留給你的,不到一個時辰,你就回到家里了。不過,我可并不知那兩個魔頭會來害你,我是想叫你躲開岳夫人的。”
  奚玉瑾嗔道:“你老是愛喬這些玄虛。為什么不寫個明明白白?”其辭若有憾焉,其心則實喜之。
  趙一行笑道:“時機緊迫,來不及細寫了。你一回來,岳夫人跟著就來了。那時我躲在你家的柴房里面。”
  奚玉帆想道:“妹妹和他如此熟絡,看來恐怕不只是普通的朋友了。”心里暗暗歡喜,笑道:“瑾妹,你還沒有給我們介紹呢,這位趙兄是——”
  奚玉瑾粉臉微泛紅暈,說道:“他姓趙,名叫一行,我們也是認識未久的,不過他已經幫過我兩次大忙了。他的師父就是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屠百城,和柳姑姑也是頗有淵源的。”
  厲擒龍道:“原來趙兄是屠百城的弟子,怪不得劍法如此了得。”接著又笑道:“你剛才對付喬拓疆的那一招‘大漠孤煙’深得令師劍法的神髓,我已經有點懷疑,其實是應該早就猜著你的身份了。”
  剛才趙一行與公孫璞聯手惡斗喬拓疆之時,厲擒龍和史大澤也是在拼斗之中。趙一行想不到他居然對自己的每一招劍法也看得這樣清楚,不由得暗暗佩服,說道:“原來厲島主和家師也是相熟的朋友。”
  厲擒龍道:“深交淡不上,但也曾有一次彼此印證武功。可惜令師不久就失蹤了,我們不能進一步訂交。對啦,令師現在是在何處?我僻處海外,已經有將近二十年沒聽到他的消息了。”
  趙一行黯然說道:“家師在蒙古已經死了,他的事情,我慢慢告訴前輩。”厲擒龍聽得屠百城已死,也是不覺黯然。
  奚玉瑾換過話道:“公孫大哥,你不是要到大都的嗎?怎的也來了這里?”
  公孫璞道:“我也是到了禹城碰見洪幫主,方才臨時改變計劃的。我到禹城之時,厲島主和奚大哥他們剛好是在前一天離開。”奚玉瑾道:“你不怕耽擱大都的人事嗎?”
  公孫璞道:“洪幫主把他新近得的兩匹大宛名駒送給我們,這兩匹馬可以日行數百里。武林天驕計劃在明年元旦那天才和完顏長之算帳,距今尚有一個多月,有這兩匹馬,料想可以趕得上的。”
  黑風島主說道:“雖然如此,你也不宜在這里耽擱太多時候,明天你和錦兒走吧。”
  宮錦云道:“爹爹,你的身體尚未復元,我怎能就離開你?不如,不如,璞哥,你先走吧。”
  黑風島主道:“不,你應該跟他同去,不要為了我,誤了你們在金京的大事。”
  宮錦云似乎頗是難為,說道:“爹爹,你,你不知道——”
  黑風島主道:“不知道什么?”
  宮錦云欲說還休,只是把眼睛望著公孫璞。黑風島主恍然大悟,說道:“我明白了,我只是暫時脫離走火入魔之難,病根尚未消除,故而你放心不下?”
  宮錦云道:“我跟璞哥已經懂得一點護理的法子,再借助九天回陽百花酒之力,半年之內,大概可以保得爹爹的平安,那時璞哥也該回來了。”
  黑風島主道:“你們兩小口子應該同甘共苦,璞兒到金京去等于是闖進虎穴,你怎能不在他的身旁?有了這九天回陽百花酒,我想在三個月之內,大概不至于再發作的,你還是和璞兒一起走吧。”
  公孫璞笑道:“你們放心,我有兩全其美之法。”
  宮錦云道:“什么兩全其美之法”?
  公孫璞道:“我把明明大師的內功心法說給你爹爹聽,臨行之前,我再替他打通三焦經脈,病根便可消除。以后即使有點余毒未清,爹也可以自療了。”
  黑風島主喜出望外,說道:“璞兒,你不但是我的好女婿,還是我的救命恩人。不過,你救了我的性命,我雖然感激,但更感激你的,還是你、你能夠這樣相信我。今后我倘若還不改過自新,那就當真不是人了。”
  要知正邪有別,正派的內功心法,一向是不傳給邪派中人的。尤其是明明大師衣缽真傳至高無上的內功心法,邪派中人學了去用以為惡,豈非更是如虎添翼?故而連宮錦云也不敢開口請公孫璞傳給她父親的,雖然其實她也知道有這個可以“兩全其美”的法子。
  公孫璞道:“奚姐姐,請你借一間靜室給我,有一天工夫就行了。”
  厲擒龍道:“我們這些人在這里,岳良駿不久便會知道,過了今天,咱們大伙兒恐怕都是走了。你們兄妹有什么家事要料理的嗎?”
  奚玉瑾瞿然一醒,說道:“家里倒沒什么,只是柳姑姑叫我去見一見海砂幫的羅幫主,我必須在離家之時辦妥這事。”
  厲擒龍眉頭一皺,說道:“海砂幫的總舵在洪澤湖邊,離此有一百多里,你一天之內恐怕來回不了。”他本來想說要代奚玉瑾走一趟的,但不知蓬萊魔女叫她和羅幫主商談的事情是否可以說給自己知道,故而不便開口。
  公孫璞笑道:“奚姐姐,你要在一天之內來回,這個容易。我把坐騎借你給,還有云妹的坐騎也可以借出來,讓一個人陪你去。”
  公孫璞和宮錦云的坐騎是長鯨幫主所送的大宛名駒,日行六七百里,百里的路程,幾個時辰,便可來回。
  此言一出,趙一行和奚玉帆同聲說道:“瑾妹,我和你去。”
  奚玉瑾道:“好,大哥,你和我去。”
  奚玉帆忽地微笑說道:“有趙大哥陪你去比我好得多了,還是我讓他吧。”
  奚玉瑾和趙一行都是面上一紅,正想說話,厲賽英已是笑道:“你們不必你推我讓了,趕時候要緊,趙大哥,你陪奚姐姐走吧。”
  此時已是天色微明,趙、奚二人騎上快馬,立即趕往洪澤湖邊的海砂幫總舵。
  駿馬飛馳,不過一個時辰,天剛火亮,已經看見碧波蕩漾的洪澤湖,離海砂幫的總舵不到三十里了。
  忽見前面隱隱有火光升起,還有人馬喧斗之聲,遠遠望去,前面個蘆葦遮蔽的堪灣有黑麻麻的人影。趙一行道:“咦,莫非是海砂幫正在和官兵廝殺”
  奚玉瑾道:“好,那么咱們來得正是時候了。”兩人快馬疾馳,途中經過一個小小的山崗,忽聽得山崗那邊也傳來了金鐵交鳴之聲。
  一個老婦人的聲音喝道:“好呀,你碰在我的手上,我殺不了趙一行,殺了你更妙!”
  奚玉瑾吃了一驚,說道:“這不是岳夫人的聲音嗎?她要殺誰?”
  話未說完,趙一行已是撥轉馬頭,向山崗那邊沖過去了。
  趙一行跑近了一看,只見果然是岳夫人。和她交手是一男一女。男的用刀,女的用劍,本領都很不弱,與岳夫人打得難分難解。但還是岳夫人稍占上風。
  趙一行心里想道:“咦,她怎么又不瘋了?”
  心念未已,只見岳夫人一甩頭發,叫道:“杰哥,你在天之靈,保佑我殺了你仇人的女兒!”突然間瘋態畢露,龍頭拐杖一陣亂劈亂掃,把那一男一女殺得步步后退,險象頻生!正是:
  回首一生無足戀,夫人變作失心瘋。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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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9-9-25 15:32:38 | 只看該作者
第一一八回 舊夢難憑休再問 故人無恙又重來
  岳夫人叫出“仇人的女兒”,趙一行聽了,不由得大吃一驚,連忙跑去。
  他來得正是時候,此時岳夫人剛好向那對中年夫妻痛下殺手。
  那女的橫劍一封,岳夫人的龍頭拐杖旋風般的疾卷過來,使的招數名為“暴龍擾梅”,名副其實,當真是暴烈非常。那女的只覺一股大力,迎頭壓下,打如巨雷擊頂,岱岳飛來,長劍招架不住,劍身竟然漸漸彎曲。那男的慌忙一刀斫去,攻敵之所必救,冀解妻子之危。
  哪知岳夫人如瘋似狂,竟是不顧自己的要害,龍頭拐杖左右一擺,只聽得“當”的一聲,岳夫人喝道:“殺一個夠本,殺兩個有利,妙極,妙極!”那男子的厚背樸刀脫手飛上半空。岳夫人肩頭給利劍劃開一道傷口,龍頭拐杖仍然向那女的打下。
  那男的空手撲上,那女的叫道:“大哥,你快走!”那男的明知空手斗這本領高強的瘋婦,無異送死,但夫妻恩愛。卻怎忍獨生?一咬牙根,不理妻子的話,依然沖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忽覺微風颯然,趙一行業已趕到。那男的知道背后有人,卻不知來的是友是敵,只好使出—招護身掌法,以防突襲。說肘遲,那時快,趙一行已是從他身旁掠過。掠過之時,輕聲地說了一句話:“石大哥,請讓小弟和師姐對這個瘋婦!”
  這剎那間,那男的又喜又驚,又是非常詫異,心里想道:“鳳妹哪里來的這個師弟?”心念末已,只聽得一片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他的耳鼓嗡嗡作響。
  那女的也是驚喜非常,原來趙一行揮劍斜披,和她的一招劍法,剛好配合得天衣無縫,合成一道圓弧。雙劍合璧,威力陡增,瞬息之間,和龍頭拐杖碰擊了七八下。非但化解了岳夫人強勁的攻勢,而且將她迫得不能不退了幾步。
  那女的忍不住叫道:“咦,你怎么懂得本門的精妙劍法?”趙一行道:“屠師姐,打跑了這個瘋婦,我和你慢慢說。”
  岳夫人披頭散發,梟鳴也似地叫道:“好呀,屠百城的徒子徒孫、女兒女婿,全都來吧,我要你們一個個死在我的手下!”
  趙一行和那女的雙劍齊出,攻守合拍,劍光飛舞,饒是岳夫人的龍頭拐杖勁風呼呼,指東打西,指南打北,總是突不破他們的劍圍。
  趙一行喝道:“你的丈夫不是我的師父殺的,那次交手,你的丈夫受下傷,我的師父也受了傷,你怎可如此糾纏不清。”
  岳夫人怪叫道:“我不管這許多。我的丈夫倘若不是因為受了傷,也不至于死在那幾個奸賊之手!”
  趙一行哼了一聲,說道:“你改嫁岳良駿,業已殺盡仇人。這還不算,還助紂為虐,殺了多少黑道人物。你要為夫報仇,那些人卻向誰索命?你的女兒死了,你還有一個女婿呢,你為什么不認他?難道你還能夠令你的女兒復生,改嫁你的侄兒么?奚姑娘已經告訴你,現在我再告訴你一遍,你的侄兒宇文沖也早已死了。你死了這條心吧!你的女婿倒是好人,你只有投靠你的女婿才是生路!”
  趙一行的師姐說道:“這瘋婦不可理喻,何必與她多費唇舌。她自己求死——”趙一行接聲說道:“她自己求死,我也要讓她死個明白!”
  岳夫人瘋狂的攻擊,趙一行和他的師姐只好用心抵擋,當然也免不了還擊對方。就在說這幾句話的時間,她的身上已是又添了幾道傷痕。
  就在此時,忽聽得有人叫道:“夫人,夫人,快,快來救我!”山崗那邊,影綽綽的出現了幾個人,在前面逃的正是揚州知府岳良駿和一個軍官,在后面追的是海砂幫的頭領。
  趙一行的師姐大喜說道:“石大哥,你去幫羅幫主捉那狗官兒,這瘋婆子我和師弟足可對付得了。”她雖然還不知道趙一行的姓名來歷,但已確信他是自己的師弟無疑了。
  那男的拾起樸刀,一看情形,知道他的妻子所言不假,確是勝券在操,便即說了一個“好”字,跑過去堵截岳良駿。
  岳夫人忽地大吼一聲,龍頭拐杖使勁一擊,趙一行和師姐雙劍齊出,當的一聲,把龍頭拐杖削為兩段。但岳夫人拋開半截拐杖,已是倏地躍出圈子去了。
  趙一行的師姐叫道:“大哥,小心!”原來岳夫人正在飛快的向她丈夫來處跑去。此時那男子已經堵住了岳良駿的去路,正在和護衛他的那個軍官交手。
  只聽得岳夫人叫道:“我的女兒死了,侄兒也死了,我在世上還有哪個親人?對,你這小子說得不錯,我罪孽多端,我配向誰索命?但你有樁事情說錯了,誰說我改嫁岳良駿?我只擔了幾十年知府夫人的虛名。杰哥,你在天上之靈一定會原諒我的。杰哥,你回答我吧,原諒我嗎?原諒我嗎?”她口中嚎叫,腳步不停,已是跑近她的丈夫了。
  岳良駿前無去路,后有追兵,只指望妻子救他,一見妻子這個情形,嚇得慌了,叫道:“夫人醒醒,我是你的丈夫,你怎么了?”
  話猶未了,岳夫人忽地一手將他抓住,喝道:“胡說八道,準是你的夫人?你幫我報了大仇,我也幫你升官發財,讓你亨了幾十年富貴。咱們誰也不欠誰的,你給我滾!”突然把岳良駿高高舉起,作了一個旋風急舞,摔只小雞似的,便拋出去。岳良駿頭下腳上,剛好棒在一塊大石頭上,肝腦涂地,發出裂人心肺的慘叫,一命嗚呼!
  岳夫人哈哈大笑三聲,叫道:“杰哥,我沒有對不住你,你等等我,我就來陪你了!”一口鮮血狂噴出來,身軀軟綿綿的倒下去。原來她已是自斷經脈而亡!
  和那個男子交手的軍官嚇得魂飛魄散,長劍一劃,以攻為守的把對手迫退一步,轉身便逃。
  那男子一刀斫傷他的腳踝,正要追去,趙一行和他的妻子已經來到,說道:“首惡已除,由他去吧。”那軍官骨碌碌地滾下了山坡。
  此時奚玉瑾和追趕岳良駿的那兩個人都已來到。奚玉瑾喜山望外,叫道:“申老板,劉老板,原來你們都在海砂幫。”原來這兩個人正是以前曾經和她一同大鬧楊州知府衙門的申子駒和劉湛。
  申、劉二人和奚玉瑾打了招呼,跟著便向那中年婦人施禮,說道:“屠寨主遠來,請恕我們有失迎迓。”奚玉瑾這才知道,原來這個中年婦人乃是瑯玡山的寨主屠鳳,她也正是屠百城的女兒。
  屠鳳笑道:“販來你們兩位還是大老板呀,這我倒是未曾知道呢。”
  申子駒笑道:“小店早已關門,劉兄的綢緞鋪子也早被岳良駿封閉了。現在不是老板啦。”原來他們以前在揚州開店,正是作為海砂幫的機關的。
  屠鳳說道:“你們還未見過我的當家吧?”那男子上前施禮,說道:“申、劉兩位香主,我是久仰的了。”這男子名叫石璞,是屠鳳的丈夫。
  申子駒道:“石舵主我也是久仰的了。”
  劉湛說道:“原來是石舵主,怪不得使得那么好的刀法。”
  石璞面上一紅,說道:“我本領不濟,讓那鷹爪跑掉,教兩位見笑了。”
  申子駒笑道:“石香主想必還未知道,這鷹爪可不是岳良駿手下,他是韃子御林軍的軍官,號稱御林軍中三大高手之一的金光燦。剛才若不是他,我們早已把岳良駿捉了。”
  屠鳳笑道:“我們一來就碰上你們和官軍文戰,這也真是巧極了。”
  申廣駒笑道:“這位‘岳知府’是送上門來的饅頭給我們吃掉的。聽說他是為了找尋妻子,追蹤來到這個地方,卻不知這個地方,正是我們總舵所在。”
  原來奉岳良駿之命到百花谷偵察的人,有一個僥幸漏網,回去告訴岳良駿。當時岳夫人已經選出奚家,這個人躲在暗處,看見她好像發了瘋,竟然把岳良駿最得力的手下管昆吾摔死,嚇得他心驚肌裂,不敢去追,只好回去稟報。岳夫人逃走的方向他是知道的。
  岳良駿聽了滿腹疑團。倘若這個人不是他的心腹,他一定不會相信這樣“怪誕不經”的說話。此時一來是由于心腹手下的稟報,二來聯想起他的妻子種種可疑之處,只好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情,帶領親兵,叫那個手下帶路,連夜出城,跑去找尋妻子了。
  他也知道城外是海砂幫的勢力范圍,只不知何處是海砂幫的總舵而已。他這隊親兵是百中選一的勁卒,恰好御林軍的軍官金光燦正在揚州,愿意陪他到海砂幫的腹地“偵察敵情”,他是有恃無恐,這才敢于追到洪澤湖邊的。
  劉湛說道:“岳良駿的親兵已經給我們包圍在蘆葦叢生的澤地之中。他的這隊親兵雖是精兵,卻不善于在這種地形作戰,岳良駿在金光燦保護之下突圍之時,這隊親兵已經有一大半做俘虜了,連同那個在百花谷漏網的在內。我們所知的敵情,就是由他供出來的。”
  申子駒豎起耳朵一聽,說道:“那邊的戰事大概是已經結束了,你們聽戰馬奔馳的聲音是向一個方向,想必是在收隊回去。”
  劉湛說道:“屠寨主、石寨主、奚姑娘,你們不約而同的來到,幫了我們大忙,敝幫幫主見了你們,不知該多高興呢。奚姑娘要來揚州的消息,我們昨天已經知道,是金雞嶺柳女俠那邊有人來說的。屠寨主大駕前來,我們可沒想到。”
  屠鳳說道:“我有些事情想與貴幫的羅幫主商談,事前聯絡不易,只好冒昧而來了。”
  申子駒道:“屠寨主屈駕來此,我們是請也請不到的。劉兄弟,你陪客人,我先走一步,趕回去稟報幫主。”
  屠鳳說道:“用不著這樣客氣。師弟,你有別的事么?若是沒有別的事情,陪我一起到海砂幫去好不好?”
  趙一行說道:“我正是和奚姑娘要去見羅幫主的。”
  劉湛說道:“令師弟貴姓大名?幸會,辛會。”
  屠鳳笑遭:“我也還未曾知道我這個師弟的姓名呢。”
  劉湛不覺一怔,頗感詫異。趙一行笑道:“我姓趙,名叫一行。今天和師姐才是初次見面。”
  此時趙一行方有機會向師姐細說來由,在途中長話短說,未到海砂幫總舵,大致也說清楚了。
  屠鳳說道:“原來你是我爹爹的關門弟子,怪不得本門劍法使得如此精妙,這次多虧你了。但我一方面要多謝你,一方面也要怪責你呢。你回到中原已有數月,為何不來見我?”
  趙一行道:“我是因為有另一件緊要的事情,先到金雞嶺走了一趟。請師姐恕罪。”
  當下趙一行再簡單扼要的說了金雞嶺之事。屠鳳說道:“哦,這么說你在金雞嶺躲了十來天,卻沒有見著蓬萊魔女么?”
  趙一行道:“雖然沒有見著,但柳女俠的意思我已經知道。這位奚姑娘本來就是在金雞嶺的,她是柳女俠得力的助手。”
  屠鳳說道:“奚姑娘,柳寨主可曾和你談過我嗎?她的意思怎樣?”
  奚玉瑾道:“柳姑姑和我常常提起你們,只恨未有機會彼此聯絡。”
  屠鳳說道:“柳女俠是當今第一位女豪杰,我是一向佩服的。”
  奚玉瑾乘機說道:“柳姑姑很想和屠寨主聯手抗金,就不知屠寨主意下如何?”
  屠鳳笑道:“你別這樣客氣,我比你癡長幾年。又是一行的師姐,我就情老賣老,請你跟一行稱呼我作姐姐吧。”接著說道:“我也正有這個意思,這次我來拜會羅幫主,實不相瞞,就是想請他替我向金雞嶺先通款曲的。”
  趙一行喜道:“這就好了,我還怕——”
  屠鳳道:“你怕什么?”忽地恍然大悟,說道:“敢情你是怕我怪你先到金雞嶺嗎?金雞嶺和瑯玡山或許有一點點誤會,想必你也聽到了風聲?”
  趙一行道:“希望這只是謠言。”
  屠鳳笑道:“我的手下有幾個人是不大贊同瑯玡山歸屬金雞嶺的,我卻沒有這種名位之爭,如今也已說服他們了。怕的就是蓬萊魔女對我還有誤會而已。聽了你們這么說,我也放心了。”
  到了海砂幫總舵,幫主羅雨峰出迎,雙方相見,皆大歡喜。羅雨峰哈哈笑道:“難得屠寨主、石舵主和奚姑娘聯袂而來,敝幫今日真是雙喜臨門了。”不用他的解釋,大家也都明白,另外一“喜”,自是指大敗官軍之事了。
  屠鳳笑道:“我們是特地來喝你的慶功酒的。”
  羅雨峰道:“多謝你們拔刀相助,殺了那個狗官。岳良駿這狗官在揚州做了十幾年知府,一直和我們作對,如今將他除掉,真是人心太快。”
  屠鳳笑道:“岳良駛可不是我們殺的,是他老婆把他殺掉的。”當下把剛才的經過說給羅雨峰知道,羅雨峰聽了,不禁駭然,笑道:“雖然不是你們所殺,也是你們功勞。”
  奚玉瑾也是十分歡喜,說道:“你們打了這場大勝仗,岳良駿這狗官又已除掉,我們的百花谷大概也可以暫保平安了。”
  羅雨峰跟著給他們報告戰果。說道:“多得朋友幫忙,這場仗當真可說得是大獲全勝。岳良駿帶來的親兵,死傷過半,余下的也都給我們俘虜,沒有一個人能夠逃回楊州。難得你們來到,這次我們要連喝三天慶功酒才行。”
  奚玉瑾笑道:“我們恐怕沒時間陪你喝三天慶功酒了,待會兒我們就要走的。”
  羅雨峰道:“為何這樣匆忙?”
  屠鳳說道:“我和奚姑娘還要趕到金雞嶺去。”羅雨峰道:“不可以多留一日么?”
  奚玉瑾道:“我和趙大哥的坐騎是借用朋友的,他們也都趕著要到大都。”
  羅雨峰道:“貴友是誰?”
  奚玉瑾道:“是公孫璞和黑風島主的女兒宮錦云。”
  羅雨峰喜道:“哦,公孫少俠也在你的家里嗎?他曾經幫過我們許多忙的。不知他有什么緊要的事情?他若是抽不出空,我去拜訪他如何?”
  奚玉瑾道:“他現在正在替黑風島主療傷,明天一早,就要啟程。羅幫主的心意,請讓我代你轉達吧。”
  羅雨峰詫道:“黑風島主是當世一大魔頭,誰人傷得了他?”
  奚玉瑾道:“說來話長,待會兒我告訴幫主,還有柳姑姑和貴幫聯絡之事,也得向幫主稟報。”
  羅雨峰道:“對,咱們進去慢慢說吧。會不會耽擱你們的事情?”
  奚玉瑾道:“一兩個時辰,我們可以在此逗留。”
  正事談完之后,羅雨峰說道:“你們還有一個時辰,沒工夫和大伙兒一同喝慶功酒了。我把接風酒、餞行酒和慶功酒都并在一起,請你們多喝兒杯,聊表我的心意。金雞嶺還有一位朋友在這里,聽他說是和奚姑娘認識的,我想請他作陪。”
  奚玉瑾道:“他是誰?”
  羅雨峰道:“申子駒已經去請他了,請你稍待片刻。嗯,剛說曹操,曹操就到,他們來了。”
  只見申子駒陪著一個中年胖子走進他們這間密室。奚玉瑾頗感意外,說道:“哦,原來是安老板。”原來這胖子是給金雞嶺偷運藥材的頭子安陀生。
  安陀生道:“我是奉柳女俠之命,給羅幫主送一些藥材來的。說起這批藥材可真是多災多難,那天在黃河渡口,幾乎給官軍搶了去。幸虧山寨派了公孫少俠前來接應,又碰上辛少俠他們幫忙。他們現在不知還在金雞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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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安陀生的藥材一送到金雞嶺便奉蓬萊魔女之命,又趕送一部分藥材到晦砂幫來,是以公孫璞和辛龍生等人之后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奚玉瑾道:“公孫少俠倒是在這兒,不過明天他就要到別的地方去。你有什么事情要和他說么?”
  安陀生道:“沒什么事情,請你替我問候他吧。”
  奚玉瑾說了一個“好”字,安陀生卻接著說道:“和辛少俠,我們是有件事情。奚姑娘,你和他相熟吧?”前四年他在北方搜購稀有的藥材,由于擔負秘密的任務,和江湖上的朋友盡量避免接觸,是以并不知道奚玉瑾曾經做過辛龍生的掛名妻子。
  奚玉瑾股上微微發燒,說道:“相當稔熟。不過辛少俠已經回到江南他的師父那兒去了,你有什么事情找他,可不可以說給我聽?”
  安陀生道:“我想送他一件禮物,報答他的幫忙。我過幾天要到北方去販運藥材,恐怕不能再回金雞嶺了。”
  奚玉瑾道:“大家都是自己人,辛龍生幫你的忙也是應該的,何用送他禮物?”
  安陀生笑道:“這是辛少俠非常合用的東西,并非尋常禮物。”
  奚玉瑾心念一動,問道:“那是什么?”
  安陀生道:“是一種可以令腐肉重生的藥膏,碗口大的傷疤,敷上這種藥膏,也可以重生新肉,令傷疤消失于無形。”
  奚玉瑾恍然大悟,說道:“哦,原來你是要替辛龍生醫好他臉上的傷疤。”
  安陀生笑道:“辛少俠的新婚妻子是個美人兒,辛少俠豐神傻朗,依我看來,他本來的面目也應該是個美少年的,對么?”
  奚玉瑾道:“不錯,他一向以才貌雙全自負。”無意中說了出來,這才發現趙一行正在看著她,似乎是對她的說話覺得有點奇怪,何以她對辛龍生知道得這樣清楚。
  安陀生哈哈一笑,繼續說道:“這么說我送給他的禮物是送得對了。他本來是個美少年,臉上留下傷疤,心里一定難過。他要是恢復了本來的面目,夫妻倆就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了。”
  奚玉瑾接過那盒藥膏,心里又是歡喜,又是有點辛酸,倒不是為了留戀辛龍生,而是悵觸自己的命運。說道:“辛少俠還會回來金雞嶺的,安老板,你放心,我一定替你把禮物交到他的手上。羅幫主,時候不早,我們可要告辭了。”
  屠鳳不想和黑風島主見面,說道:“你們是準備今天就往金雞嶺吧?”奚玉瑾道:“不錯,我把坐騎交還朋友,便即動身。”屠鳳說道:“好。那么正午時分,我在前面路口等你。有點事情,我還要和羅幫主商談,你們先走吧。”
  奚玉瑾和趙一行在回家的途中走了一程,趙一行忽地說道:“人生的悲歡離合,往往出人意料之外。聽說辛龍生的未婚妻子是車衛的女兒,他卻是江南武林盟主文逸凡的掌門弟子。車衛以前則是個江湖上一般人聞名喪膽的大魔頭,他們這樁婚事,也算得是出人意外了。”
  奚玉瑾道:“不錯,人事滄桑,許多事情,往往是始料之所不及。”趙一行笑道:“是呀,以前我也想不到能夠和你結識。”
  奚玉瑾道:“趙大哥,我、我……”
  趙一行微笑道:“你有什么事情告訴我么?咱們相識的日子雖然無多,在我的心里,和你卻好像是相識了多年的朋友。”
  奚玉瑾大為感動,說道:“大哥,我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不,我是要把過去的事情都告訴你。”趙一行和她并肩同行,聽她細說過去的種種遭遇。
  奚玉瑾說完之后,滿面都是淚痕,趙一行低聲說道:“你是辛龍生的掛名妻子,我早已知道。你遭遇了這許多不幸的事情。我也為你難過。但莫說你們只是掛名夫妻,即使真是夫妻,性情不合,分手之后,你也還是一個值得別人敬愛的女子,我、我——”
  奚玉瑾見他欲說還休的尷尬樣子,不覺給他逗得破涕為笑,笑道:“你到底想說什么?說呀!”
  趙一行深情的看她一眼,鼓起勇氣說道:“我的心意不說你也應該明白,我,我是希望能夠,能夠長伴,長伴……”
  奚玉瑾噗嗤一笑,連忙打斷他的話道:“好,我已經明白你的心意啦,你不必再說下去了,怪肉麻的。”
  趙一行喜出望外,說道:“好,那么你是答應我了。”
  奚玉瑾羞紅了臉,低下了頭,沒有說話。但兩人的手已是不知不覺握在一起,也用不著她回答,趙一行已經知道她是應允了。
  奚玉瑾回到家中,此時公孫璞早已替黑風島主打通奇經八脈,又把明明大師的至高無上的內功心法傳給他了。大家正在等待他們回來。
  聽了奚玉瑾報告的事情,眾人皆大歡喜,厲擒龍哈哈笑道:“不錯,這可真是雙喜齊來了。海砂幫打敗官兵,殺掉了岳良駿這個狗官;一行老弟的師姐又答應了和金雞嶺聯手,以后你們更是可以大干一場了。”
  奚玉瑾笑道:“厲老伯,‘你們’二字,似乎用得有點不妥,應該是‘咱們’才對。你和我們也是一條道上的啊!”
  厲擒龍笑道:“你不嫌我老,我也愿意盡我的力的。不過現在我可不能和你們到金雞嶺去。我得在這里陪陪老朋友。玉帆、賽英,你們跟大伙兒走吧。”
  奚玉帆說道:“岳良駿已死,百花谷大概最少有幾個月可以平安無事了。小鳳可以留在這兒。”
  奚玉瑾笑道:“小鳳就要做新娘子了,我正是想請他們夫妻替咱們管家。”
  安排停當,厲擒龍陪黑風島主在奚家養傷,奚玉帆、奚玉瑾兄妹和趙一行、厲賽英四人回金雞嶺,公孫璞和宮錦云前往金京,大家便即分道揚鑣。臨行之時,奚玉瑾吩咐周鳳有事即和海砂幫聯絡。家里有厲擒龍這樣的高手坐鎮,外面又有海砂幫可作強援,周鳳也放心留在百花谷等待她的父親和未婚夫來了。
  半個月后,奚玉瑾等一行人包括屠鳳和石璞在內回到了金雞嶺,山寨里喜氣洋洋,自有一番熱鬧,不必細表。
  當晚蓬萊廑女就知道了奚、趙二人之事,作主替他們定了婚,待時局平靜一些,再行擇吉成親。奚玉瑾有了歸宿,容光煥發,好像換了個人。心中的一些憂郁也好像陽光之卜的陰霾全都消了。只是有時想起谷嘯風和辛龍生,不免還是有點記掛。
  不知不覺過了三個月,谷、辛等人尚未見回來。正是:
  遙想舊情思舊友,每依北斗望京華。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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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回 是何意態人中杰 不露鋒芒寇已驚
  時序推移,流年暗換。殘雪雖尚未消,嶺梅早已吐艷。冬去春來,這天是正月十四,還有一天就是元宵佳節了。
  金京的消息也還沒有傳來,完顏長之的計劃是在元旦那天篡位的,武林天驕和笑傲乾坤等人亦是準備在元旦那天,借金主之力,把完顏長之除掉。現在業已過了十四天,他們在金京的成敗如何,金雞嶺毫無消息,嶺上群雄,對他們自是不免十分懸念。
  日間群雄談起這件事情,蓬萊魔女說道:“關山阻隔,從大都回到這里,快馬也得走個十天半月,大家稍安毋躁,料想數日之后必有好音。”
  金刀雷飆點了點頭,說道:“華大俠、檀大俠都是身具絕世武功,趁著金京內亂,一舉撲滅完顏此撩,料非難事。”
  大頭目杜康笑道:“海砂幫除掉了岳良駿這個狗官,要是他們在金京再把完顏長之這個大奸除掉,這就更是大快人心了。”
  奚玉帆卻道:“不是我著急要知消息,明天就是元宵佳節,如果公孫璞和宮錦云能夠明天回來,和我們共度佳節,那才是最好不過呢。他們的坐騎是日行數百里的名駒,按說明天能夠回來,亦非奇事。”
  蓬萊魔女說道:“他們的快馬雖然可以早日回來,但卻恐怕不能如你所愿。據我所知。公孫璞還要回家一趟,和宮姑娘見一見他的爺爺和明明大師。”
  金刀雷飆笑道:“遲些回來,早些回來,都不緊要。最緊要的是他們在金京大功告成。”
  眾人議論紛紛,只有任紅綃黯然不浯。
  大家都在記掛金京的消息,但任紅綃除了記掛之外,還多一份憂慮。
  這天晚上,她輾轉反側,不能入寐。心中忐忑不安。她憂慮的是,她的父親在這場大變亂中,不知會遭到什么命運?
  不錯,她對父親的所作所為早已深惡痛絕,但總也還存有一絲希望,希望她的父親在受過許多教訓之后,能夠像黑風島主一樣,醒悟過來,及早回頭。
  “禍福無門,唯人自招。爹爹偽善實惡,做了許多壞事,若然他不知悔悟,給完顏長之作陪葬,那也是他的報應。唉,這只有看他如何自處了。”任紅綃心想。
  還有一個人,這天晚上和她一樣不能入寐的,這人是奚玉瑾。
  奚玉瑾固然在掛念著公孫璞和宮錦云,同樣也在惦記著谷嘯風與韓佩瑛。不僅因為谷嘯風曾經是過她的情人,更因為韓佩瑛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明天就是元宵,元宵節是團圓節,要是能夠和他們一起,那該多好。佩瑛知道我的事情,一定會為我高興。嘯風和一行也一定會成為好朋友的。”奚玉瑾心想。
  要知谷嘯風是她第一個戀人,是她真正愛過的人,在此之前,雙方分手雖然已成定局,見了面還是不禁感到有點尷尬。如今她自身有了歸宿,心胸豁然開朗,是以非但不怕和他們見面,而且希望早點和他們見面了。她希望能夠和好朋友分享她的喜悅。
  奚玉瑾在惦記他們,他們也在惦記著奚玉瑾。
  奚玉瑾希望能夠和他們共度元宵佳節,但也知道這希望甚是渺茫,不敢相信它會成為事實。
  湊巧的事情不是常有,但也不是沒有。奚玉瑾可沒想到,就在此際,就在她輾轉反側,思念良友,不能入寐之時,谷嘯風和韓佩瑛已經回到金雞嶺來了。他們是從嵩山少林寺趕回來的,懷著興奮的心情,想要和眾人早點見面,他們連夜登山。
  又圓又大的月亮像白玉盤高掛天心,他們正在開始登山,還未走到最近的一個當所。
  數月別離,重回舊地,又是正當美景良辰,這對少年情侶,心中都是充滿柔情。月華如練,夜風飄送花香,四周靜悄悄的,但聞蟲聲唧唧。谷嘯風不禁觸景生情,低聲吟道:
  “纖云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韓佩瑛噗嗤一笑,說道:“這首‘鵲橋仙’是秦少游為牛郎織女寫的,今晚又不是七夕,你念這首詞,可是不對景呀。”
  谷嘯風笑道:“時節雖不相符,情懷卻是一樣。七夕是牛郎織女團圓,元宵卻更加是眾人的團圓佳節呢。”
  韓佩瑛道:“今天也還不是元宵。”
  谷嘯風笑道:“你瞧瞧月亮,月亮已過天中,現在已經是正月十五的凌晨了。”韓佩瑛道:“也還是情景不符,我,我和你——”說至此處,臉上一紅,心里甜絲絲的卻不說下去了。
  谷嘯風懂得她的意思,笑道:“是呀,我們比牛郎織女幸福得多,他們一年一度相逢,我們卻是常在一起,從今之后,也是再也不會分開的了。我想起這首詞,就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太幸福了。”
  韓佩瑛滿懷喜悅,心里想道:“我和他經過許多風波,如今才是兩心如一。說起來也的確是比牛郎織女串運多了。”
  谷嘯風在她身邊低聲問道:“瑛妹,你在想些什么?”
  韓佩瑛抬起頭來,說道:“我在想,在想玉瑾姐姐。”
  谷嘯風怔了一怔,說道:“哦,你是在想她?”
  韓佩瑛笑道:“你別擔心,我并非在喝你們的陳年舊醋。今天是元宵佳節,我是在為瑾姐祈禱上蒼,但愿她早日能夠找到一個如意郎甘。”
  谷嘯風默然不語,心里想道:“玉瑾的不幸,雖然不是由我造成,也是由我而起。”
  韓佩瑛道:“你又在想些什么?”
  谷嘯風道:“我的想法和你一樣。說實在話,她找到了如意郎君,我的心里才會安然。瑛妹。我說這樣的話,你不會誤解我吧。”
  韓佩瑛笑道:“你把我當作氣量狹窄的人么?當然不會,說實在話,我對她也是有點感到抱歉呢。咦,你,你看什么?怎的不和我說話呀?”
  谷嘯風回過頭來,低聲說道:“噤聲,好像是有人來了。這人輕功很是高明!”
  根據常理推測,午夜時分,有夜行人登山,這人多半不會是山寨的頭目。
  谷、韓二人躲在一棵大樹后面,過了片刻,果然看見一條人影走上山來,走到山坳轉角之處,在月光下已經隱隱可以看見山頭上的第一個當所了。這人忽地停下腳步,自言自語道:“我這樣做是不是應該呢?蓬萊魔女她會相信我嗎?說不定她會殺了我的!唉,但即使她殺了我,我也應該到金雞嶺去,但求見一見我的綃兒!”
  谷嘯風吃了一驚,和韓佩瑛小聲說道:“是我的舅舅!”
  原來這個夜行人不是別個,正是任紅綃的父親任天吾。
  韓佩瑛道:“咱們怎辦?”
  谷嘯風咬了咬牙,在她耳邊說道:“他早已做了完顏長之的走狗,我可不能認他做舅舅!咱們打不過他,也要和他打了!”。
  韓佩瑛將他按住,說道:“且慢出去!他是想見女兒,未必含有壞意。咱們還是弄清楚了再說。”
  正在他們悄聲商議之際,忽聽得有一個人陰聲怪氣地笑道:“任老先生,想不到你竟有這個膽量跑到金雞嶺來,但你也想不到會在這里給我碰上吧?”谷嘯風偷看出去,這一驚可更是非同小可了!
  只見一個披著大紅袈裟的番僧,也不知是從哪里鉆出來的,此時已是出現在谷嘯風的眼前,站在山坳轉角之處,攔住了任天吾的去路。這個番僧谷嘯風認得他是蒙古的國師龍象法王。
  在龍象法王的后而還有一個身披狐裘的少午,不是別人,正是完顏長之的兒子完顏豪。
  龍象法王號稱“武功天下第一”,“天下第一”未必,但足以與當世的一流高手并列卻是不假。他這一下突如其來,谷嘯風固然吃驚,任天吾吃驚更甚!
  “真是意想不到,不知法王有何見教?”任天吾只好硬著頭皮問道。
  龍象法王哈哈一笑,說道:“不敢當。任老先生,你顛倒過來說了。是我要向你老先生請教,請教你跑來金雞嶺意欲何為?”
  任天吾訥訥說道:“這事也瞞不過法王,小女是在金雞嶺上。故此我特地來找她回去。”
  他們說話之間,完顏豪亦已來到,側目斜睨,冷笑說道:“你還會回去?你到了金雞嶺,父女團圓,大可以安享晚年了。不過你要在金雞嶺站得住腳,恐怕也唯有父女同心,對蓬萊魔女效忠了。哼,你說,你是不是打的這個如意算盤?”
  任天吾道:“小王爺你別誤會,我只是想見小女一面,不敢、不敢——”
  完顏豪哼了—聲,打斷他的話道:“哼,不敢?元旦那日,天壇之戰,一出事就不見了你,是不是你把父王的圖謀泄露給武林天驕的?”
  任天吾大驚道:“小王爺,你莫冤枉好人,我與武林天驕有一掌之仇,怎會把秘密泄漏給他?”
  完顏豪冷冷說道:“就算不是你泄漏的,你臨陣逃脫,累父王死在武林天驕手下,已是大罪一樁。如今你又要求投降蓬萊魔女,和我們作對,你以為我們能夠容許你么?”
  任天吾情知難以幸免,亢聲說道:“小王爺不肯原諒,要殺要剮,老朽只好拼著豁了出去,讓小王爺隨意處分了。”
  龍象法王忽地說道:“有話好說,讓我做個魯仲連吧。既往不咎,任老先生,只要你跟我們回蒙古去,我們就還是自己人。小王爺,你說是嗎?”
  完顏豪點了點頭,說道:“法王給他說情,我怎敢不依?好,任天吾,要死要活,如今是全看你了,你應不應承?”
  原來他們迫使任天吾跟他們同往蒙古,也是有著他們的如意算盤的。
  要知任天吾平生冒充俠義道,也的確曾和許多俠義道中的人物交過朋友,取得他們的信任,知道不少內情。俠義道中人物,十九是和各地義軍有關系的,亦即是說對于義軍的內部情形,任天吾雖然不能參與秘密,最少也要比投奔蒙古的任何一個叛徒知道得多得多!龍象法王就是因為覺得他還有可資利用之處,是以不惜冒險追到金雞嶺來,也要把他截回去的。
  此時龍象法王和完顏亮都在注視著任天吾,看他如何回答。
  谷嘯風躲在大樹后面偷聽,此時也是在繃緊心弦,靜聽他的舅舅如何回答。
  任天吾在這人獸關頭,瞬息間轉過了無數念頭,終于緩緩說道:“好吧,我跟你們回去!”上前兩步,慢慢地走近完顏豪。
  谷嘯風大失所望,氣得手足冰冷。不料任天吾接著而來的一個動作,卻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任天吾忽地一抓向完顏豪抓下,喝道:“我給你們父子當作鷹犬一般,受你們的氣也受得夠了,如今我可要堂堂正正做一個人啦!”
  完顏豪側身一閃,“嗤”的一聲,披在肩上的狐裘給任天吾抓破。但在這性命俄頃之際,他卻好似給一只無形的手掌輕輕將他推開。蹬、蹬、蹬退了三步,竟沒摔倒。救他的人是龍象法王。
  龍象法王武功比任天吾高得多,焉能容得他加害完顏豪。雙掌齊推,左掌發出的陰柔之力把完顏豪推開,右掌的陽剛之力,和任天吾碰個正著。
  雙掌相交,“蓬”的一聲,震得任天吾搖搖晃晃。這還是龍象法王想要保全他的性命捉他回去,否則倘若是用到第九重的龍象功,登時就可斃了任天吾的性命。
  任天吾喝道:“好,你殺了我吧!”呼的一掌劈出,又和龍象法王對了一掌。這次傷得更重,“哇”的一口鮮血狂噴出來。但龍象法王卻也不由得“悶”哼了—聲,忽地停下腳步。
  原來任天吾的內力雖然遠遠比不上龍象法王,但他的“七修掌”掌力也是甚為陰狠,龍象法王接了他這畢生功力之所聚的一掌,胸中氣血翻涌,亦是頗不好受了。
  不過龍象法王的功力畢竟是深湛得多,運氣三轉,已然沒事,大怒喝道:“任天吾,你是真的不要性命了?”任天吾狂噴鮮血之后,急切之間已是說不出話來,只能向龍象法王怒目而視。
  完顏豪剛才險些傷在任天吾的手下,雖然沒事,一件名貴的狐裘已是給他撕破,甚為氣惱,說道:“此地是蓬萊魔女的巢穴,咱們不宜久留,我看此事還是早些了結的好!”
  龍象法王瞿然一省,說道:“對!任天吾,我沒工夫和你啰唆,我數到一個三字,你不投降,可休怪我手段狠辣!一、二——”
  一個“三”字未曾吐出,忽聽得一聲大喝,接著是完顏豪尖聲叫道:“法王,快,快來救我!”
  龍象法王回頭一看,只見兩條人影捷如飛鳥的正在向完顏豪撲去,雙劍如虹,眼看就要把完顏豪的身形籠罩在劍光之下。龍象法王想要趕過去救他,亦是來不及了。
  這兩個人是谷嘯風和韓佩瑛。原來谷嘯風和韓佩瑛深知龍象法王武功高強,要從他的手下救人實是不易,故而與韓佩瑛采用“圍魏救趙”之策!
  龍象法王的確不愧是個頂尖兒的武林高手,在這間不容發之際,陡地脫下身上所披的火紅袈裟,振臂一拋,一件柔軟的袈裟,經過他的玄功運用,竟然帶著呼呼的風聲,像是一幅紅云,飛過來擋在谷、韓二人與完顏豪之間!
  谷、韓二人雙劍齊出,嗤嗤幾聲輕響,那件袈裟給他們戳破幾個小洞,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慢慢落下。可是韓佩瑛被那股內力一震,虎口亦是感到酸麻,不由自己退了幾步。完顏豪折扇一揮,格住了谷嘯風向他刺來的長劍。
  完顏豪家學淵源,武功原非泛泛,要是谷、韓二人聯劍攻他,他自是難以抵擋,和谷嘯風單打獨斗,雖然也還是略遜一籌,卻還可以勉強應付。說時遲,那時快,龍象法王已是如飛趕到,喝道:“原來是你這個小輩!”運起第九重的龍象功,人未到,掌先發,掌力有如排山倒海般的涌來,谷嘯風亦是不禁連退幾步,胸口如受巨錘一擊,呼吸為之不舒。
  龍象法王忙于替完顏豪抵擋谷韓二人,任天吾方得暫時脫出險境。但他在受傷之后,再給龍象法王的劈空掌力一震,不禁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任天吾定了定神,看清楚了救他的人乃是他的外甥谷嘯風,不覺驚喜交集,又是感激,又是慚愧!
  “嘯風,你不怪舅舅幾次三番對你不起,還來救我!”任天吾叫道。他受傷很重,但這意外的驚喜,卻是令他精神重振了。他定了定神,也不知哪里來的氣力,便即過去幫忙谷嘯風、韓佩英抵御強敵!
  谷嘯風道:“舅舅,過去的事還提它干嘛,只要你從今之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話猶未了,龍象法王那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又已涌來,谷嘯風連呼吸也感困難,說不出活。
  任天吾功力畢竟深厚得多,避開正面,側身一閃,連忙叫道:“賢甥,用快劍攻他……”
  龍象法王喝道:“好呀,你們甥舅同心合力,就以為可以對付得了我么?哼,這只能叫你們結伴去見閻王,讓你們在黃泉路上不愁寂寞!”
  谷嘯風一聲不響,在龍象法王的狂笑聲中,唰的一劍刺來,韓佩瑛同時疾攻他的側面空門,雙劍配合,妙到毫巔,又快又狠。龍象法王正要運起第九重的龍象功。給他們致命的一擊,谷、韓二人雙劍倏地變招,又從他意想不到的方位攻來。
  龍象法王也想不到他們的劍法竟然精妙如斯,微微一噫。來不及施展殺手,只能把那件袈裟當作兵器,用尋常的功力,把他們的兩柄長劍擋開。原來任天吾指點他們快劍進攻,正是要令龍象法王不能連續施展第九重龍象功的。
  不過龍象法王雖然一時間難施殺手,只用尋常的功力,也還是可以應付裕如。谷、韓二人幸虧有任天吾相助,方能和他勉強打成平手。
  掌似奔雷,劍如駭電,掌風劍影,卷作一團。周圍數丈之內,沙飛石走。完顏豪看得目眩心驚,以他的本領而論,雖然勉強可以插得進手,亦是不敢上前了。
  谷、韓二人呼吸不舒,出招已有力不從心之感。只道要糟,不知怎的,龍象法王的攻勢也跟著和緩許多。谷嘯風心頭一喜,想道:“莫非這賊禿亦已到了強弩之末?”任天吾忽地叫道:“不好,你們快走!”
  話猶未了,龍象法王輕飄飄的一掌拍出,看似毫不著意,掌力卻是沉重之極,谷嘯風給震得搖搖晃晃,有如一葉輕舟,在風浪之中掙扎,幸而他的少陽神功根基不弱,尚還可以勉強支持。韓佩瑛功力較差,虎口酸麻,青鋼劍都幾乎掌握不牢。但比起任天吾,他們二人還算比較好了,任天吾給他掌力一震,傷上加傷,哇的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原來龍象法王以守代攻,為的正是要調勻氣息,默運玄功。他那輕飄飄的一掌,雖然還未曾是第九重的龍象功,亦已到了第七重了。
  任天吾嘶聲叫道:“我反正是活不成了,你們不用理我,趕快走吧!”
  谷嘯風和韓佩瑛如何肯走?他看了韓佩瑛一眼,韓佩瑛用不著他開口說話,已知他的心意,說道:“大哥,我當然和你一起!”
  龍象法王哼了—聲,冷笑說道:“難得你們甥舅同心,夫妻義重,我就成全你們吧!”吸一口氣,正要更進一步,施展第九重的龍象功,忽聽得雪地上有“嚓嚓”聲響,一聽之下,就知是有輕功甚為高明之士來到。龍象法王心神微分,喝道:“什么人?”
  完顏豪正在看得出神,聽得龍象法王這么一喝,方始吃驚。說時遲,那時陜,就在這瞬息之間,只覺背后微風颯然,那人業已來到。
  完顏豪幸得龍象法王提醒,及時趨避,折扇一揮,反手招架,擋了個空。回頭看時,只見一張布滿傷疤的臉,正在冷冷的瞅著他,瞅得他心里發毛。那人木然毫無表情地說道:“完顏豪,你還認得我嗎?”
  這人不是別個,正是那次在舜耕山遭受完顏豪毒手,卻還未曾給他害死的辛龍生。辛龍生后面,還跟著一個車淇。
  完顏豪大驚失色,叫道:“原來是你!”辛龍生道:“不錯,我特地找你算帳來了!”
  完顏豪恃著有龍象法王可作靠山,雖然心里發慌,卻是傲然說道:“算帳就算帳吧,你以為我怕你不成。不過我勸你還是罷手的好,你在這里和我算帳,絕沒你的好處!”
  辛龍生冷笑道:“你以為有龍象法王在這里,就可以庇護得了你嗎?”完顏豪趨他說話之際,折扇一揮,去勢飄忽,左點“期門穴’,右點“中白穴”。只要給他點著一處穴道,便可穩操勝券。
  他的點穴手法是從“穴道銅人圖解”上學來的,手法精奇,變化繁復,可以說得是當世無雙的點穴功夫。只道先發制人,十九可以得手。哪知他快,辛龍生更快,劍招后發先至,他的折扇還未點著辛龍生的穴道,辛龍生的劍尖已經指著他的胸膛!
  完顏豪霍的一個“風點頭”,折扇倏張,當作五行劍使,化解了辛龍生的劍招。辛龍生欺身直進,也不變招,劍中夾掌,就來抓他。
  完顏豪暗暗歡喜,想道:“你如此蔑視于我,且叫你知道我的厲害。”一個“大彎腰、斜插柳’,折扇一敲,“卜”的一聲,果然打著了辛龍生膝蓋的“環跳穴”。
  完顏豪大喜喝道:“給我倒……”哪知辛龍生非但沒有倒下,反而五指如鉤,朝著他的琵琶骨就抓下來。
  原來辛龍生跟了車衛半年,又得賽華佗王百淳傳他調和正邪內功的心法,已經練成了顛倒穴道的功夫,完顏豪雖然點著他的“環跳穴”,也不過等于拿把折扇在他膝蓋敲了一下而已,穴道未封,并無大礙。
  龍象法王顧不得對谷、韓二人再施殺手,陡地大喝一聲,飛起一腳,把任天吾踢翻,便即沖破劍圈,突圍而出。
  此時辛龍生的身形方自一晃,五指如鉤,朝著完顏豪的琵琶骨抓下。
  龍象法王并不是沖過去救完顏豪,卻是跑去要拿車淇。車淇在旁觀戰,距離辛龍生約有二三十步之遙。
  龍象法王一面飛奔,一面大呼小叫:“好呀,我知道你是車衛的女兒,你爹爹和我結的梁子,你替他解吧!”原來他知道在這千鉤一發之際,要救完顏豪實是不易,故此采用“圍魏求趙”之策。
  辛龍生果然中計,要知車淇是他在這世界上最最親愛的人,車淇遇隊,他能不關心?即使龍象法王還未沖到車淇身旁,他也是非立即過去援救不可了。他在心神一分之下,那一抓只抓破了完顏豪的披肩。
  任天吾給踢翻地上,打了個滾,嘶聲叫道:“嘯風,別顧我,快跑!”
  谷嘯風略一躊躇,咬了咬牙,立即也向龍象法王迫去,他聽了任天吾的一半說話,在這緊要關頭,只能暫且不管舅舅。但他也并不是逃跑,他是要去幫忙辛龍生拼斗強敵,決不能讓車淇落在敵人的魔掌,
  辛龍生來到車淇身邊,剛好迎上龍象法王。
  龍象法王運起第七重的龍象功,呼的一掌向辛龍生劈下。
  雖然他在倉促之間,不能用到第九重的龍象功,但第七重的龍象功亦是非同小可。辛龍生“喇”的一劍,刺他掌心的“勞宮穴”,龍象法王掌勢一偏,那股強勁的力道仍是震得辛龍生搖搖晃晃。龍象法王長臂一伸,抓他背心穴道。
  說時遲,那時快,谷嘯風和韓佩瑛已是雙劍齊到,正如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如影隨形,跟蹤而至。谷嘯風的劍尖也是指向他的后心大穴。
  龍象法王左手拿著那件大紅袈裟,反手一彈,嗤嗤聲響。谷嘯風又在袈裟上刺破了兩個小洞。但他的長劍也給袈裟茵開,“錚”的一聲,碰著了韓佩瑛刺向龍象法王的青鋼劍。
  龍象法王右掌仍是朝著辛龍生背心拍下,辛龍生反手一掌,和他便碰。由于龍象法王要分出一半功力對付谷、韓雙劍,而辛龍生又已經練成了正邪合一的內功,這一次硬碰硬接,雖然辛龍生也沒占到便宜,卻是并不怎么吃虧了。
  辛龍生穩住身形,一退復上,和車淇聯手,兩翼夾攻。形勢一變,變為龍象法王以一敵四的局面。
  龍象法王揮舞袈裟,仿如一片紅霞,裹住谷、韓、辛、車四人身形。掌影翻飛,把袈裟當作盾牌,指東打西,指南打北。以一敵四,兀是守少攻多。
  功力較弱的車淇被袈裟拂了一下,氣促心跳,不由得連退幾步。辛龍生關心情侶,急忙說道;“淇妹,你歇一歇吧。”
  車淇咬了咬牙,說道:“沒什么。”繼續揮刀助攻。龍象法王看出她是最弱的一環,一抖袈裳,又是朝她當頭罩下。辛龍生搶在她的身前,劍中夾掌,替她擋住龍象法王的攻勢。谷、韓二人雙劍合璧,劍光如練,攔腰便斬。龍象法王只好騰出手來應付。他以一敵四,雖然仍是占了上風,但想要擊破最弱一環的計劃,卻是不能如愿了。
  完顏豪脫出險境,又再得意笑道:“對啦,車姑娘,你歇歇吧,我來陪你!”
  話猶未了,忽聽得一個人冷冷說道:“完顏豪,我來陪你!”
  完顏豪一聽此言,大驚失色。原來突如其來的這個人正是他的克星,這個人是公孫璞。公孫璞笑道:“完顏豪,你曾經用藥害我,迫我和你拆招,如今你要多久,我也可以奉陪你了!”
  谷嘯風想不到公孫璞這樣快的就從大都回來,喜出望外,叫道;“公孫大哥,你來得正好!”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公孫璞的身形已經出現在山坳那邊,片刻之間,就可以趕到這邊了。
  完顏豪這一驚非同小可,心里想道:“這小子本領高強,龍象法王雖然號稱武功天下第一,但以一敵四,看來也還不易取勝。再加上這個小子,恐怕他未必應付得了。何況此地是蓬萊魔女的巢穴,時間一久,蓬萊魔女到來,那時只怕要跑也跑不了。”他心念電轉,登時打定“三十六著走為上著”的主意,唯怕逃跑不及,骨碌碌的便滾下山坡。
  公孫璞一看他們正在拼斗龍象法王,也是不禁吃了一驚,顧不得再理會完顏豪,連忙疾跑過來,喝道:“好呀,龍象法王,我來會你。”
  龍象法王一聲冷笑,說道:“來吧!你們來多少人,老僧也是不懼!”
  公孫璞說道:“谷大哥,辛大哥,請你們退下,讓我和他單打獨斗,領教領教他的龍象神功。”龍象法王哈哈笑道:“很好,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正是:
  初生之犢不畏虎,橫揮寶傘敵神功。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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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回 狠揮妖氛欣聚義 喜成佳偶慶團圓
  谷嘯風道:“瑛妹,麻煩你給我照料舅舅。辛兄,我和你替公孫大哥掠陣。”
  辛龍生朝著龍象法王冷笑道:“你號稱武功天下第一,原來也怕我們幾個‘后生晚輩’聯手斗你。”
  龍象法王怒道:“誰說我怕你們,要和我單打獨斗,這是公孫璞自己說的。”
  辛龍生道:“不錯,這是公孫少俠和你約好的。他和你單打獨斗,我不插手,但我可沒有說過就此罷休。”
  龍象法王冷笑道:“好,不管你們并肩子上也好,車輪戰也好,我都不懼。你既然這樣說,那你就等著吧,待我打發了公孫璞這小子,回頭再收拾你。”
  他情知身陷險地,時間越長,對他越是不利,于是趁著說話的當兒,凝聚真氣,陡地一聲大喝,和公孫璞見面的第一招,便即使出了第九重的龍象功。
  公孫璞喝道:“來得好!”舉起玄鐵寶傘,以泰山壓頂之勢,迎頭打下。只聽得“蓬”的一聲,震得眾人耳鼓嗡嗡作響,掌傘相擊,周圍數丈之內,沙飛石走。公孫璞退了兩步,龍象法王亦是禁不住身形一晃。
  公孫璞虎口發麻,暗暗吃驚,心里想道:“這禿驢的龍象功果然名不虛傳,居然能以血肉之軀,抵擋我的玄鐵寶傘。”
  殊不知公孫璞固然吃驚,但龍象法王的這一驚卻比他更甚!想道:“這小子年紀輕輕,居然能夠抵擋我的第九重龍象功。只怕這次是要在陰溝里翻船了。”要知玄鐵寶傘雖是比凡鐵重逾十倍,但若沒有和龍象法王差不多旗鼓相當的功力,玄鐵寶傘的威力也是不能發揮,更莫說可以抵擋他的第九重龍象功的一擊了。
  龍象法王恐防金雞嶺還有高手續來,真力不敢一下使盡,當下抖起袈裟,儼如平地涌起一片紅云,霎時間把公孫璞的身形籠罩在“紅云”之內。
  公孫璞把玄鐵寶傘當作小花槍使,抖起點點“槍花”,在袈裟上戳穿許多小孔。但那件袈裟貼著玄鐵寶傘飛舞,那么沉重的玄鐵寶傘卻也無法將它擊毀。龍象法王使出以柔克剛的上乘內功,斗了一會兒,玄鐵寶傘的威力竟是是漸漸受它牽制,招數發出,已有力不從心之感。
  公孫璞一聲長嘯,張開寶傘,轉得風車也似,叫袈裟卷不進來,左掌使開了馱照所傳的“大衍八式”,抵御龍象功的勁力。雖然還是處在下風,但龍象法王要想勝他,可也設有那么容易了。
  韓佩瑛把任天吾扶了起來,替他敷上金創藥。任天吾苦笑道:“用不著了,請你還是快點把我的女兒找來吧。”面色慘白,說話的聲音細如蚊叫,已是氣若游絲;
  韓佩瑛心里躊躇,要想替他去找女兒,又怕公孫璞打不過龍象法王。少了自己,谷嘯風一個人可使不出雙斜合璧的劍法,即使有辛龍生幫他,恐舊也難免要一敗涂地。但自己留在這里,又怕任天吾活不了多久,見不著女兒,豈非令他死不瞑目?
  任天吾忽道:“你瞧,好像是有人來了?是不是紅綃?”
  來的何人?謎底馬上揭開。只昕得車淇充滿狂喜的聲音叫道:“爹爹快來,有人欺負你的女兒!”
  只見兩條人影踏雪而來,他們在雪地上跑得非常之快,腳步聲卻沒聽見。若不是他們的身形業已出現眼前,韓佩瑛還未知道已經有人來到。不由得喑暗佩服任天吾內功修養的深湛,雖然身負重傷,居然還能覺察。
  當前的一人說道:“好呀,且待我看看什么人膽敢欺負我的女兒?”
  后面的一人叫道:“嘯風,佩瑛,你們都在這兒!”
  韓佩瑛看清楚了,和谷嘯風不約而同的齊聲叫道:“爹爹,你來得正好!”
  原來前面的這個人是車淇的父親車衛,后面的這個人則正是韓佩瑛的父親韓大維。
  谷嘯風與韓佩瑛把沙衍流押解到嵩山少林寺之時,韓大維正巧和車衛結伴同游,已經不在少林寺了。谷、韓二人走后的第三天他們方始回來,聽得少林寺方丈一說,便即聯袂趕來金雞嶺,想不到用不著踏進金雞嶺上的山寨,已是各自碰見女兒。
  龍象法王這一驚非同小可,硬著頭皮喝道:“你們都來吧!好歹你們也算得是當今之世的一派武學宗師,我死在你們這兩位大宗師手下也還值得!”
  車衛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個禿驢。二十年前,屠百城和我印證武功,我很后悔當時耗損了他的功力,以至他后來死在你的手里。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這筆帳我還沒有和你算呢!”
  龍象法王情知要逃也逃不了,冷冷說道:“反正我只有一條性命,你們拿去就是。你和韓大維是車輪戰呢,還是并肩子上呢?”料想他們是一派宗師,絕不會倚多為勝。話猶未了,果然只見車衛一人上前,說道:“公孫璞,你退下!”
  公孫璞如言退下,車衛淡淡說道:“龍象老禿,你歇一會。車某不會占你便宜的。”
  龍象法王知道以車衛和韓大維等人的身份,絕不會向他偷襲。于是盤膝坐在地上,放心默運玄功,調勻氣息。不過片刻,只見他的頭頂冒出熱氣,面色由白轉紅,雙眸一張,精神奕奕。原來他雖然經過連番惡斗,但谷嘯風、辛龍生等人的功力和他都是相差甚遠,只有最后與他交手的公孫璞差堪比擬。是以他的真力雖然有所耗損,卻還不致耗損過甚。但眾人見他恢復得如是之快,對他精湛的內功,亦是不禁好生驚異了。
  韓佩瑛道:“爹爹,這賊禿不僅欺負了車家妹子,剛才也欺負了女兒。”
  韓大維微笑道:“別忙,與你的車伯伯和他先行算帳。你這口氣,我總會替你出的。”
  車衛喝道:“你的功力已經恢復八成,站起來吧!”
  龍象法王情知再拖下去,倘若山寨眾人來到,自己更難幸免。當下橫了心腸,一躍而起,喝邁:“好,姓車的,你劃出道兒!”
  車衛說道;“我讓你三招!在這三招之內,你有本領,盡管把我打死打傷,我絕不還手。三招過后,只要你跟著還能接我三招,我就放過了你。這樣,你總不能說我還是占你的便宜了吧?”
  龍象法王哼了一聲,說道:“別的人呢?”
  車衛說道:“各人有各人的帳。別的人和你為難,可不關我的事!”
  龍象法王心里想道:“他讓我三招,不死也該受傷,且先去掉一個強敵再算!”
  “好,就照你劃出的道兒!”龍象法王一聲大喝,立即發招。左手提起袈裟,朝車衛的面門虛晃一晃,右掌呼的劈下。
  這一掌他尚未運用龍象功,但招數卻是陰狠之極,掌心吐出小天星掌力,堪堪打到車衛身上之時,陡然化劈為抓,使出了分筋錯骨手法。雖然只是一招,但招里套招,還有袈裟作為輔助的兵器,其實已是等于一招三式了。
  只聽得“嗤”的一聲,車衛的衣袖被龍象法王抓破,但車衛的身形卻只是晃了一晃,便即穩住,峭聲數道:“第一招!”車淇吃了一驚,心想:“爹爹不還手,未免令他太占便宜了。”
  但武學造詣較深的公孫璞、谷嘯風、辛龍生等人則都喝起彩來。韓大維仍是臉上掛著微笑,好像這一招的結果早已在他意料之中,完全用不著為車衛擔心。車淇一見眾人如此,這才放下了心上的石頭。
  龍象法王不由得心頭一震:“想不到這廝的沾衣十八跌功夫竟是練得如此精純!”他雖不至于跌倒,但所發的內力給車衛反震回來,亦是不禁胸口一熱。
  眾人注目之下,只見龍象法王緩緩說道:“第二招來了!”身形一起,陡然間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影子。袈裟飛舞,儼如平地卷起—片紅云;掌影翻騰,好似化作無數鍘刀鐵斧。雖然只是一招,中間蘊藏了不知多少變化。當真是繁復之極,威勢驚人。
  除了韓大維和車淇之外,眾人都還未曾看得清楚。只聽得車衛喝道:“好一招八方風雨會中州,但也還奈何不了車某。”只一眨眼,但見車衛已是從重重疊疊的掌影之中脫出身來。
  車淇定了定神,小聲和辛龍生說道;“爹爹走的是天罡步法。用來對付強敵,至不濟也可脫身。他曾經教過我,可惜我尚未學到一成。以前我還不相信他的話呢,原來真的這樣奇妙!”
  龍象法王是個識貨的人,吃了一驚,心里想道:“他練成這樣怪異的步法,我要勝他恐怕是難之又難了,好在他夸下海口,我只須接得他的三招不敗給他,他就不能和我為難。”
  車衛喝道:“還有最后一招,還不快快使出你的看家本領?”
  龍象法王陡地一聲大吼,好似晴天響起霹靂,震得眾人耳鼓嗡嗡作響!大吼聲中,龍象法王飛身疾起,儼如巨鳥摩云,凌空擊下,車衛整個身形,全被籠罩在他袈裟化作的“紅霞”之內。
  原來龍象法王養精蓄銳,為的就是這最后的一擊。這一擊他已經使出了第九重的龍象功。在施展“龍象功”之前,他還用上了西藏密宗的“獅子吼”,用以擾亂敵方心神。是以雖然只是一招,其實已是等于兩招了。
  眾人在驚心動魄之中,只聽得車衛喝道:“我已讓你三招,如今輪到你來接我三招了!”
  人影倏分,紅霞流散,眾人喘過口氣,定睛看時,只見龍象法王那件袈裟已是碎成片片蝴蝶,零散地上,墜溷沾泥。龍象法王背靠一棵大樹,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車淇拍掌笑道:“這禿驢輸啦!”
  車衛哈哈一笑。說道:“也還不能說是全輸,他已經接了我的三招,總算為難他了。”車衛剛才如何發那三招,誰也沒有看得清楚。只有龍象法王自己吃了虧自己知道。不過功力雖有損耗,僥幸還沒受傷。
  韓大維緩步走出,說道:“龍象法王,你號稱武功天下第一,如今該輪到我來見識你的龍象功了。”
  龍象法王喘過口氣,苦笑說道:“韓老先生,你動手吧。我反正是舍命陪君子了。”說到“舍命“二字,腔調特別古怪,顯然是話中有話,反激韓大維的。
  韓大維雙眉一軒,淡淡說道:“韓某何等樣人,豈能占你便宜?”掏出一個玉瓶,瓶中大約有十顆八顆碧錄色的藥丸,韓大維取了一顆,放在掌心,說道:“少林寺方丈送我十粒小還丹,我送—粒給你。你服了小還丹,再和我比掌!”
  少林寺的小還丹乃是世上無雙,功能固本培原的靈藥,耗損真氣,一服立即見效。眾人想不到韓大維竟肯把這稀世靈藥慨贈給就要和他作生死決斗的敵手,都是不禁大為驚異。韓佩瑛忍不住說道:“爹爹,少林寺的小還丹乃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靈藥,給這禿驢,不太糟蹋了么?”
  韓大維沉聲說道:“我要讓他輸得心服口服!”說罷把手一揚,小還丹向龍象法王飛去。
  龍象法王接下小還丹,心里想道:“以韓大維的身份,決不會用毒藥害我!”韓大維似是知他心意,說道:“你要是不敢相信,服不服由你,但算不算帳可就得由我了。”龍象法王忙把小還丹吞下,說道:“反正我也不想活命了,劃出道兒來吧!”
  韓大維道:“你給我的車大哥點著了‘勞宮穴’,功力耗損一半,服了這顆小還丹,一時間功力大概不能完全恢復,但最少也可恢復七成。如今我和你只拼一掌來定勝負!”
  龍象法王道:“分了勝負又怎么樣?”
  韓大維道:“你勝了我,我給你擔待,讓你下去。你若輸了,我也不再為難你。但別人不肯放過你,那我就不能替你擔待了。”
  龍象法王喜出望外,心里想道:“車衛也不敢和我硬拼,你要強斗我的龍象功,又限定只拼一掌,我還怕你什么?”
  原來剛才車衛是以奇幻無比的點穴功夫,點著了他的“勞宮穴”,方能在三招之內,把他擊敗的。要是和他硬拼內力,雖然最后或許也是還可勝他,卻一定無法勝得那么容易了。但龍象法王對自己的第九重龍象功過于自信,卻以為車衛不敢和他硬拼。
  龍象法王吞下了小還丹,片刻之間,果然便覺得丹田熱氣升起,精力彌漫。大喜說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你說的話可得算數!”
  韓大維喝道:“當然算數,你發掌吧!”
  龍象法王沉聲說道:“遵命!”緩緩地向左斜方踏上三步,又向右斜方退下三步,像是斗雞一樣,兩只眼睛緊緊地盯著韓大維,卻還沒有發掌。韓大維紋絲不動,眼睛也是緊緊盯著對方。
  車淇靠著爹爹,納罕問道:“爹爹,他們在干什么?說要動手,為何卻是遲遲不動?我都看得有點不耐煩了。”
  車衛小聲笑道:“高手過招,一招而決,哪能像是市井之徒打架。他們此刻正是都在養精蓄銳,準備乘暇覓隙呢。你等著瞧吧,你瞧——”
  果然話猶未了,只聽得雙方同時一聲大喝,同時躍將起來。龍象法王腳踏“洪門”,飛身一掌劈下。韓大維身形仿似白鶴亮翅,雙掌斜飛,也是凌空擊下!
  他們這一聲大喝,龍象法王用的是西藏密宗的“獅子吼”功,韓大維用的則是佛門正宗的“金剛棒喝”。雙方同時一喝,震得山鳴谷應。
  車衛連忙替女兒塞著耳朵。功力較高的谷嘯風、辛龍生等人雖然抵受得起強音,也是不由得心頭一震,對他們那迅雷閃電般的一擊,卻是看不真切了。
  迅雷閃電般的一擊,眨眼即過,只見韓大維倒縱出三丈開外,背靠大樹,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韓佩瑛大吃一驚,跑過去道:“爹爹,你怎么啦?”韓大維微微一笑,說道:“總算沒輸。”說話之時,面色已轉紅潤。韓佩瑛這才放下了心。
  龍象法王看來似乎退得比較“從容”,只見他身形落在地上,腳上好像縛著一塊大石,慢慢地退了一步,身形一晃,跟著又退一步,如是者接連退了三步,忽地“哇”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韓大維喝道:“你說,是我輸了還是你輸了?”
  龍象法王好像一只斗敗了的公雞,垂頭喪氣地說道:“是我輸子。但你說過的,咱們只拼一掌,不論勝敗。你都不能與我為難。”
  韓大維哈哈說道:“不錯,但我也說過的,你輸了給我,我可不能為你招待,別人和你為難,這就不關我的事了。”
  龍象法王燃起一線希望,心里想道:“只要車衛和韓大維不出手,這里的人即使聯手斗我,最不濟我也可以逃得出去了。”原來他受的內傷雖然不輕,但也還有原來的六七分功力。
  龍象法王哈哈一笑,說道:“好,那咱們后會有期了。”
  哪知他正要逃跑之時,忽聽得有人斥道:“你膽敢到我的金雞嶺來,這么容易就跑了?”聲音峻冷,似乎是在很遠的地方傳來,人影卻還未見。
  這是“傳音入密”的上乘內功,龍象法王是個識貨的人,不由得心頭一震。但也知道具有這樣上乘內功的人來到,他是要跑也跑不掉的,只好索性硬充好漢,顧著自己的“武學大宗師”的身份,停了腳步,穩住身形,說道:“來的敢情就是此地的主人么?”
  話猶未了,只見一個中年美婦已是現出身形,果然是金雞峙的寨主蓬萊魔女。另外還有四個人跟在她的后面,他們是:趙一行、奚玉瑾、任紅綃和山寨的大頭目金刀雷飆。
  任紅綃眼光一瞥,發現任天吾躺在地上,她做夢也想不到竟然會在這樣的情景之下父女重逢,這一驚非同小可。
  韓佩瑛道:“任姐蛆,你爹爹正在盼著你呢。他已經改過自新了。”
  任天吾精神陡振,不用人扶,霍的就坐起來,叫道:“綃兒,當真是你來了?我是在做夢么?”
  任紅綃呆了一呆,叫道:“爹爹,真的是我來了。你肯聽女兒的勸告,女兒很是歡喜。爹爹,你,你怎么啦?”撲上前去。父女相擁。
  此時蓬萊魔女已經來到了龍象法王的面前,拂塵一指,說道:“你既知我是此地的主人,還膽敢到來搗亂,你自己說吧,你要如何了斷?”
  龍象法王苦笑道:“我已經和韓、車二位老先生斗了一場,也不爭在和你再斗一場,那還有什么好說的?嘿嘿,我在一日之間,能夠連會當世的三太高手,死也值得了!”
  蓮萊魔女冷笑道:“你想激我饒了你嗎?哼,你若是普通的江湖人物跑來尋仇覓怨,我是不會打落水狗的。但你可是蒙古國師的身份,我要饒你,我山寨里的人也不會答應。”
  “不過,”蓬萊魔女繼續說道:“看在你已經接連斗了兩場,我也不能占你便宜,必須要你死而無怨。這樣吧!只要你接得我的三招,接得了我便讓你下山。看來你的功力只剩下一半,那么我也就只用一柄拂塵。”
  龍象法王聽了這話。又驚又喜。驚的是蓬萊魔女的眼力如此厲害,一看就看出他的功力深淺如何。
  不過龍象法王雖然心內吃驚,卻也有意外之喜。喜的是蓬萊魔女如此托大,居然答應只用—柄拂塵來對付他,而且還是只限三招。
  龍象法王心里想道:“我的功力雖然只剩一半,但你倘非塵劍兼施,不信接不了你的三招。”蓬萊魔女有言在先,只要他接得了三招,就可以任由他揚長面去了。
  原來蓬萊魔女以三十六路天罡塵法和七十二路柔云劍法馳譽武林,本來拂塵主柔,長劍主剛,但她同時使用這兩種兵器,卻非但可以剛柔兼濟,而且可以剛柔互易,—柄柔軟的拂塵,也可以運用上剛強的內力。是以她平時對付強敵,塵劍兼施,當真可以說是出道以來,罕逢對手。如今只用一柄拂塵,就等于縛了一只手和龍象法王拼斗,威力自必要減了一半了。
  龍象法王吸了口氣,立穩門戶,說道:“好,就照你劃出的道兒。你是一寨之主,可不能反悔!”
  蓬萊魔女冷笑道:“我言出如山,你是死是生,就全憑你自己的本領了。小心接招吧,第一招來了!”
  只見蓬萊魔女拂塵一抖,塵尾散開,千絲萬縷的罩將下來。龍象法王早有準備,脫下披肩,擋她拂塵。這披肩雖然不及袈裟好使,但經過他的玄功默運,卻也無殊一面盾牌。而且披肩較小,內力更易凝聚,在防守上可比袈裟還要有用。
  兩條人影,倏合即分,只聽得一陣爆豆似的聲響,龍象法王倒退三步,低頭看時,只見他那件披肩,已是被塵絲刺成“千瘡百孔”。蓬萊魔女的拂塵散開,每一根塵絲竟等于是一根利針。
  龍象法王大吃一驚,心里想道:“這魔女的天罡塵法,果然名不虛傳!”披肩百孔千瘡已是不能復用。龍象法王拼著豁了性命,不待她第二招來到,便即搶先發招,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接著呼的一掌便劈過去。他用上了邪派的“天魔解體大法”,口噴鮮血,功力卻是陡增一倍,所發的“龍象功”仍然達到了最高的境界——第九重的功力。
  蓬萊魔女喝道:“來得好!”拂塵疑成一束,當作判官筆用。直揮過去。只聽得“當”的一聲,拂塵和龍象法王的掌心碰個正著,如擊金石!
  龍象法王大吼一聲,一個鷂子翻身,倒縱出三丈開外。原來他的龍象功已經給蓬萊魔女破了,蓬萊魔女的拂塵,刺穿了他掌心的“勞宮穴”。
  蓬萊魔女喝道:“還有一招未接,就想跑么?”
  喝聲中只見蓬萊魔女翩如飛鳥,倏地從龍象法王頭頂掠過。拂塵一指,龍象法王一聲慘叫,眼孔流血,身形晃了一晃,叫道:“三招已畢,你可不能再與我為難了。”
  蓬萊魔女是在他距離三丈之外揚起拂塵的,拂塵并未打到他的身上,眾人卻是大為奇怪。
  車衛贊道:“柳女俠的獨門暗器當真是武林一絕,這禿驢縱然逃得性命,也要變成廢人了。”原來蓬萊魔女那拂塵一指,兩根塵絲飛出,就像利針般刺瞎了龍象法王的雙眼。
  車淇連呼“痛快”,但卻說道:“不過給這賊禿逃了性命,也還是便宜他了。”
  龍象法王掩面飛奔,忽聽得一陣狂笑,響遏行云,令他心頭大震,龍象法王連忙叫道:“柳女俠,你的話可得算數!”蓬萊魔女叫道:“谷涵,別攔阻他,讓他下山!”只見一個中年書生走上山來,原來是蓬萊魔女的丈夫“笑傲乾坤”華谷涵已從大都回來。
  龍象法王跑了幾步,忽地一個踉蹌,一跤摔在地上,七竅流血而亡。笑傲乾坤笑道:“他是自己嚇死的,可不關我的事。”原來龍象法王正受了內傷,驟聞笑傲乾坤的笑聲,心頭一震,真氣登時渙散,如何還能保性命。
  笑傲乾坤道:“完顏長之已給我們除掉了,你知道么?”蓬萊魔女說道:“我已聽得璞兒說了。詳情慢慢你再告訴我,現在咱們先去看看任老先生。”
  笑傲乾坤道:“對,這次任老先生沒有助紂為虐,還給我們暗通消息我們是該原諒他了。”原來任天吾在逃出大都之前,曾托虎威鏢局的孟老鏢頭向群豪暗通消息,雖然他所通報的消息。武林天驕和笑傲乾坤等人早已知道,也還是感激他的。
  任天吾此時已是氣若游絲,山寨眾人亦已陸續趕到。任天吾一手緊握女兒,一手緊握李中柱,臉上掛著笑容,說道:“我一生之中,最歡喜就是此刻。你們能夠原諒我,我、我死也瞑目了。唯一的憾事,只是不能看見你們成親!”任紅綃哭道:“爹爹!”任天吾已是死了。
  蓬萊魔女說道:“紅綃,你也不要太傷心了,你爹爹是死得其所,你應該聽他的話,為他慶幸呀!”
  韓佩瑛上前和奚玉瑾相見,蓬萊魔女微笑道:“佩瑛,這位趙大哥你未見過,他是玉瑾的未婚夫婿呢!”韓佩瑛大喜道:“玉瑾姐姐,恭喜你啦!”
  金刀雷飆拈須笑道:“今天是元宵佳節,你們年輕人也都是成雙成對的在一起,人月同圓,可真是不負團圓佳節了。”正是:
  歷盡風波同聚首,人間天上慶團圓。(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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